第四章：“金百万”
春风拂面，正是谈情说爱最好的季节。
只是此刻八步街上却有两个人正在吵架。
八步街是金水县最最热闹的一条集市街，但逢天好，便有小商小贩在街边摆摊吆喝，此起彼伏，人来人往，此时遇上吵架的，一群闲人便凑上去看个热闹。
“你个杀千刀的，钱呢，是不是又被你拿去赌了？”
原来是个女人正扯着身边男人的耳朵要钱，这女人生的浓眉凤眼，年岁也不小了，身形丰腴，腰上的肉撑得围裙鼓鼓的。
“哎哟，娘子，我真没去赌啊……”男人龇牙咧嘴的，弯着腰，整个人扭曲过来，口中连连求饶，“我拿我老严家的尊严发誓，骗你我就不是个东西！”
他的样子有些窝囊，惹得周围一群围观的人一阵哄笑。
“你本来就不是个东西！”
“娘子，不是我不往家里拿钱，实在是这个月肖主簿没有给我发银子下来啊……”
男人也顾不上丢人了，只苦苦地哀求，可女人仍然是不依不饶地揪着男人耳朵，胳膊一转，胖胖的手那么一拧，男人就杀猪一样嚎叫起来。
有知道内情的就驱赶着看热闹的人群：“都散啦散啦，严家两口子吵架，又不是什么大事情。”
也有好事的就劝上了：“二娘啊，你家老严真的好久不去赌坊啦，你也不要老是这样泼辣呀，做女人还是要有个女人的样子啊！”“是啊是啊……””哎，你看人家，丈夫瞎了，媳妇还不嫌弃，掺出来散心，多体贴——”
说罢，众人朝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路那头，缓缓走过来一男一女，女子身段窈窕，步履款款，肌肤胜雪，明眸善睐，手里持一刚抽了新芽的柳枝，而柳枝的另一端正握在同行的男人手里。男人的眼上蒙了白绢，但凭看那线条分明的鼻梁与下颚便可知，这男子必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的。
两人一并走着，还有说有笑的，看上去感情确实是极好。
有在衙门里当差的就发声了：“唉？我知道，这二人是专门来咱们这寻药给这男人治眼睛的！”
“哟……”
“哎呀……真是情深意重啊……”
“这才叫夫妻啊……”
顿时人群便是嘘声一片，无不感叹女子的贤良深情和男子八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被唤作“二娘”的胖女人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似是自惭形秽，渐渐松开了拧着男人的那只手，口里却仍是念叨着：“我嫁到你们老严家，日日杀猪，我容易吗我，我怎么不贤惠了！”
姓严的男人感到耳朵上一松，赶忙就抱着自家娘子求情：“娘子……你不知道啊……我是有苦衷的……”
胖胖的女人拎住男人衣领：“你站好了说，别丢人现眼的……你们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家夫妻吵架啊？走走都走！”
围观的人见状，自是识趣地四散离去，而那一男一女，却是缓步靠近了过来。
“娘子……那肖主簿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喜欢克扣工钱的！近日他得来一只大猫，起了名字叫‘虎王’！凶得很，惯爱吃肉，听说还咬过人！我一不小心惹了那猫，肖主簿说我叫他的猫受了惊吓，不但不给我发钱，还让我赔钱呢！”
闻言，胖胖的女人拿起案板上的刀狠狠往下一砸——
“哪有这样的理？他肖主簿好歹是个官，怎么如此无赖！”
“哎呀娘子……我若是不赔，他……他就拉我去充军啊！我没有办法啊……”
说着，严姓男子就蹲在地上直叹气，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女人也一改蛮横模样，垂头丧气起来。
“你们方才说，这肖主簿养了一只会咬人的大猫？”
严氏夫妇二人耳畔传来清脆的女声，二人一抬头，却望见一张娇小好看的脸凑了过来，正是那“感情极好”的夫妇二人中的女子。
“额……”严氏夫妇对视一眼，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给这女子说实话，毕竟祸从口出啊……
这女子正是东方穆，她眼珠一扫二人，便知二人所顾忌，因而又说：“是这样的，我姓穆，家夫……金百万。”
闻言，身后的男人嘴角又微微抽搐起来……
东方穆浑然不觉，继续说道：“我丈夫素来喜欢养猫，家夫人如其名，我们家里也算有些钱财。听这位大哥所言，肖主簿似乎养了一只极为稀有的大猫，我们夫妻二人想打听一二，若真是稀有的品种，只要肖主簿肯割爱，我夫妇二人愿意出高价将那猫买下来。”
严氏夫妇又对视了一眼，似乎仍然有些疑虑。
“还望而二位能给我们详细描述一下那只大猫的长相、习性，”东方穆适时掏出一锭银子，塞到胖胖的女人手里，双手握住她胖胖的拳头，“这是我夫妇二人的一点小心意。”
当是时女人一巴掌就拍到了男人的背上：“人家问你话呢你磨唧啥啊，快说啊，那大猫是怎么回事儿啊？”
男人促不及防，险些栽倒下去，女人又及时拉住了他，待站稳，他忙不迭就开始讲起来：
“这个大猫是肖主簿的儿子从后山抓来的，原本在家散养着，前一阵听说把他们家一个下人给咬伤了，就给关到笼子里了。”
“关在笼子里你怎么招惹它了？”
“我那日去做工，肖主簿的儿子正巧在家，说要把大猫放出来玩一玩，不然要憋坏了，那大猫一出来就要咬人呐，追着几个新来的就要扑，肖主簿的儿子也是不把下人当人看的，由着大猫咬人呐！”
男人咽了口口水：“我瞅着就要把人咬伤了，就一棍子打上去了，那大猫被我敲得犯晕，我就趁机跑了，后面肖主簿让人给我捎话，让我赔钱，工钱也不给我了……”
“哎哟你说你，”女人啐了男人一口，“没事管别人做什么你说你……”
眼看着两人又要扭打起来，东方穆扯扯身后男人的袖子，两人没声没息地就离开了。
“你觉得那只大猫有蹊跷？”
“不知道，只是寻常的猫怕是不能那么凶吧？且这大猫还叫作‘虎王’。你的眼睛不能再拖了，万一我们运气好呢？”
“万一我们……运气不好呢？”
“那就死马当活马医。看你行动并无大碍，想来瞎一点也无妨的。”
男人暗自捏了捏拳头，这女人……
“穆姑娘……真是个医德甚好的医者。”
“金公子过奖了。”
“……我、不、姓、金……”男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哼出这几个字。
“哦？是吗？”东方穆璨然一笑，“可我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符合阁下的气质呢。”
若不是他瞎，她已经被扔出十丈开外了。
他心里闷闷地想。
“那么你可有名字？”
东方穆还是问出了口。
男人停住脚：
“我是个杀手，杀手的名字便是秘密。”
东方穆点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的，那么我便继续称呼你‘金公子’吧。”
她说得及为真诚，男人哭笑不得，终于还是妥协：“燕归。我叫燕归。”
“金燕归……好名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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