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变天之兆
婚房内空荡荡嫣然没有新婚的喜悦，木讷的少年目光呆滞无神，他完全没有劫后逢生的欣喜之情。
庇佑张氏一族、保卫国周全！这是他在撕毁书房内宏图梦想时，那个病入膏肓的人依门而立的请求。
我只是个不受待见的食客，尚且都不能护得身家性命！他苦笑着烧毁五年来构想的治国之道不甘自嘲道。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处理，无论明天如何你都要接受，这是我最后的请求！病入膏肓的人剧烈咳嗽起来，嘴角缓缓地溢出殷红的鲜血摇晃着就要随风而逝的身躯。
而今权术横行，张家如此、皇室亦如此，哪有人想过真正的治国之道？他轻轻的闭上眼睛思绪飘向繁华街道，那里有个楼宇角落会响起的悠扬琴音。
或许只有她的琴音才能使得自己忘却现实的不得志、或许我们都有着相似的命运才会彼此敞开心扉。
“三哥，你的身体还好吗？”突然间，婚房外传来轻盈少女音打断他的思绪，他睁开眼睛望着身穿洁白衣衫、款款而来的少女。
“他还好吗？”来的人正是张家千金，虽然他们之前不曾言语，但在张家的后花院他们也有几次相遇。
“你们都退下，我有话要和三哥说！”张晴摆了摆手喝退婚房内服侍的婢女，她的眼角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的泪痕。
“先生，这是他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的书信！”张晴没有回答他的询问，但通过轻轻滑落于脸颊的泪水他就猜到了所有。
轻轻地开启书信，上面还印刻着点点凝固血迹，他仔细阅览书信的内容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而后，他扶着床框起身把书信揉成团不想让外人窥视到里面的内容，哪怕是半个字眼。
火在婚房内燃起，书信被火化为灰烬，甚至是那隐藏字迹的信封也随之消逝。
“今晨父亲上朝说……”直到火焰熄灭张晴才开口言语，可话语说道此处便已没有了下文。
“说：请求王上准许张家全体告老还乡、请求王上重用我为卫国出谋划策！”还没等张晴说出接下来的话语，他就平淡且直言不讳的默念着。
“先生，怎么会知？难道先生会算吗？”在听见他的话语，张晴略显吃惊，因为他所说的话就是父亲早朝的觐言。
张氏危矣，君王榻下怎容雄狮酣睡？倘若张氏维持现状尚且能护得家族苟全，倘若如此隐退乡间必当有灭族之危。
沉思的他凝视着化为灰烬的书信，说实话，他打内心深处憎恨着张国公，因为他囚禁了自己五年之久。
可是他却意外的和张磐成为知心朋友，他深深地能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掩埋的憎恨，甚至那种憎恨已到谁人都无法化解的地步。
“快马传书给你大哥，让他在边疆挑起战争，告诉他只能惨败不能胜；另通知你二哥只能观望不能援助，即便是王上的御诏都不能出兵！”至于晨朝君王如何回应张国公，他心里已猜到个大概，他希望还能来得及挽救张氏灭族之危。
“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晴没有想到他尽然会说出这般话语来，她有些疑惑的望着沉思的少年。
“没什么意思，我只遵循立下约定而已！”倘若不是那夜立下的约定，他怎会出说出这般挽救张氏灭族的计策。
“先生，你是说……”张晴的眼角打量着婚房外的情况，她实在不敢把心中的猜想给道明。
而今尽管皇室处处提防张家，可是这些年来张家依旧是卫国的支柱，王上，怎么会灭我张氏一族？逐渐冷静下来的张晴在心底盘算着，她始终不能相信先生的话语。
而后只是做了简单告别，张晴就踏出昭雪公主府，今日的前来她也只是遵照已逝哥哥的嘱咐罢了，现在看来只要张氏存在，他应当没有生命之危。
凝视着远去的背影、摇晃着身体坐在床边，如今他已遵守约定为张氏指明出路，至于张晴听不听得进去、张家人又会怎样做他丝毫不关心。
张国公，难道我和你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吗？直到此时此刻你还在算计于我！他很清楚张国公晨朝觐言的用意，可是他内心始终不明白的是张国公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己。
若张国公不说那般的话语，皇室都不可能重用身为张氏族人的自己，而对于始终提防张氏的君王而言，张国公的觐言无疑是断绝了君王要重用他的那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或许只有几天的平静，张氏、乃至卫国都只有几天的平静可言；他躺在床上仰望着火红的颜色，仿佛那就是几天后卫国都城的颜色。
毕竟，自苏醒至今，他都不曾见过国君和昭雪公主，这已经很能说明皇室态度，甚至可能君王已对张氏出手。
真是个令人窒息的国家，简直和我的故乡相同！他轻轻地闭上眼睛回忆着那些不能重温的故乡风情。
五年来，他早已习惯空荡荡的独居、学会君臣权术和道谋运用，于此同时也破灭了遇伯乐之期、成为千里马的幻想。
短短的数日里，除了张晴来看望他几次外，他没有踏出昭雪公主府半步并希望不再成为别人关注的对象。
隔绝和外界所有的联系，仅仅只能通过而来张晴的只言片语了解到外面的变化，那皇室的行动比之前预想的还要快，可张氏似乎不曾察觉。
经过这几天的恢复，他的身体明显好转起来；毕竟，这里已不再是张氏的后花园不再需要服用番木毒。
入夜十分，他像往常坐在高高地门槛仰望着繁星璀璨的夜空，不知那远方恋人是否还在为他哭泣、不知远方的亲人是否已过上正常的生活。
说实话，正如张国公对于他的评价的那样，他对于这里（卫国）没有依赖更没有感情，他仿佛就像是个过客。
宁静而祥和的夜，那初夏微风撩动着未眠人的心弦，他的未来就犹如夜的微风找不到丝毫的方向。
依门憩息，嗅着风的自由和夜的宁静，内心深处所有情绪被短暂遗忘殆尽，那嘴角和脸庞逐渐趋于平和。
突然间，昭雪公主府外被火把照亮，其伴随着嘈杂的吵闹，他很平静睁开眼睛等待着该来的一切。
来人还未到客厅前，他借着房内微弱的烛光看到的是纤瘦身影，那正是张家千金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妹妹——张晴。
“有什么话进来在说，你们都退下！”望着她眼角流出的泪水、望着她蠕动的嘴唇，他扶着门框站起来很是平淡。
“我大哥，在边疆遭人刺杀身亡……”由于过于悲痛，张晴话语只是说到此处变得哽咽异常。
轻轻的为张晴斟了杯热茶，他压根就没有询问意思，因为他很清楚张晴没有按照他所说的去做，要不然此时传来的不是张伦的死讯，而是边疆战败的消息。
君王榻下怎容雄狮酣睡？如此儿戏隐居乡间，要君王怎会对张氏放心？看来君王是铁了心要灭张氏。
“先生，救救我张家，求你救救我张家人性命……”噗通一声，张晴跪在他的面前哭泣的祈求着，生在官宦世家的她怎能体会不到君王对于柱国将军张伦的死是何种冷漠，即使她再怎么愚钝也能感受到君王对张氏态度的转变。
“没人救得了你张家，你还是回去吧！”对于张伦的死他没有过多的意外，之前他已遵循约定为张氏指明出路，此时他不想参与进君王和张氏间的权利争夺。
“先生，我不该不听劝戒……”
“回去吧，天已经很晚了！”
“先生，我张氏灭族，你又何以保全？”望见已不想再言语的他，张晴站起身来擦干眼角及脸庞的泪水逼问道。
“难道你张氏的人都如此厚颜无耻吗？”瞬间，血丝遍布他的眼瞳，他直立着身体用愤怒的目光质问着。
“你怎么能这般诋毁我张家？五年来，我张家供奉你，哪里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张晴不明白他指责由何而来，但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对张氏反感。
“回去问问你父亲，你问他如何待我的？至于我如何保全，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为我操心！”
“送客！”猛然间，他推开紧闭的客厅门，他对着远处的仆人大声的说道。
直到昭雪公主府再次平静，他平息心中被勾起怒火仰望着繁星璀璨的星空。
切莫不要相信别人，即使那人是世人口中的圣贤也不能相信，这是五年来他被囚禁于张家最深刻且最痛的领悟。
在被囚禁五年里，他磨平了年少的张狂、磨平了构建宏图之志、磨平了扬名立万的渴望，而今他只是想过着平静且不被人注视的生活。
倘若可以选择的话，五年前，他绝对不会为了心中的理想踏入张府成为食客；倘若可以选择的话，五年前，他绝对不会来到国力羸弱的卫国想要在此地施展心中的抱负。
初夏的深夜略带着沁人的微凉，他能预想到张氏、乃至卫国会面临着何种动荡，而今只不过是个伊始罢了。
卫国终将会湮灭于历史车轴下，玩弄权术亡国或许是后世记录者对于卫国最终的定义。
烛火被轻轻的熄灭，而今他已不想参与卫国皇室和权臣之间的斗争，甚至不想理会卫国将会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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