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双腿被废后，楚韵倒是得以在王府安稳地住下去了。
姒音每日看着院中的桃花失神，这花被血染过，颜色似乎深了一些呢，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阿音，别怨我，我只是为了保他一条命才下这等毒手。”默哥哥终于出现了，他端着漱玉斋新出的糕点出现在赋月楼，小心翼翼放到了她案前，神色惆怅。
姒音完全无视掉了这个人，以及他说的话。
“你移情别恋了是吗？喜欢楚韵？”他有些咄咄逼人。
她终于有了反应，抬头用黑葡萄一样的眼眸盯着他，惨笑道：“是又如何，你是不是也要废了我的双腿？”
他的眼神冷冷的，不由分说扑倒了她，在晚霞绮丽中演绎出另一番绮丽的光景。
香汗淋漓。
“阿音，你明明知道我们彼此心意相通，谁都离不开谁的。”
她有些厌恶地别过脸去，冷冷答道：“离开你，我一样能活得很好。”
“可你身体告诉我你不是这样想的。”
“那又如何？换了谁都可以让它有反应，而你让我更觉厌恶。”
这话果然足够伤人，姒音感觉到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随即起身掩上衣裳黯然离去。
他走后，她呆呆地坐起来，拿过床榻前的琵琶独自弹着。
她何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他变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温柔的默哥哥了。她知道他身处动荡的朝局，周围人对他虎视眈眈，他要自保就必须做出一些残忍的事，可是楚韵做错了什么？
就为了能把楚韵变成一个傀儡君主，他废掉了他的双腿，让他生不如死，何等残忍！
琵琶铮铮，她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终于随着一声钝重的颤音，整首曲子的节奏都乱了，琵琶弦“噔”地一声断了。她缓缓抬起手，可以看到自己的指腹上被琵琶弦划出了深深的一道伤痕，鲜血迅速漫溢出来。
她把手指放在嘴里吮吸了下。
恍惚中，她见到锦书姐姐在霞光里披着一声红衣走了进来。
“阿音，你还好吗？”她纤细如笋的指尖轻轻在指尖划过，姒音如梦初醒，眼神有些呆滞地问道：“锦书姐姐，真的是你吗？”
“当然是我。”锦书姐姐嫣然一笑，眉眼间依旧温柔。
姒音微微一笑，什么都不说，静静地依偎在她怀里。从小到大，她都被告知自己是被卖进明玉坊的丫鬟，父母俱亡，锦书姐姐就好像是自己的亲姐姐一样，这种时候也只有她能让自己安心了。
她可以感觉到锦书姐姐在抚摩自己的头发，听到她幽幽开口：“阿音，我很快就要入宫为继后了，封后大典的时候你愿意来陪着我吗？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
什么？锦书姐姐要入宫为继后？
她心下一惊，瞬间有种崩塌的感觉。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是锦书姐姐教自己的，可是她如今却要妥协嫁给一个自己讨厌的人？
“阿音，身为女子，我们很难左右自己的命运。”
……
锦书姐姐说了很多道理，姒音都没能再听下去。
良辰吉日，她麻木地陪着锦书姐姐走完了封后大典的全程，这一日整个上京都轰动了，皇后的舆驾从东市路过时，路人争先恐后想一睹芳容，毕竟能从一个卑贱的歌伎一跃而成皇后，必定美貌世无双。
姒音从锦书姐姐上看不到一点喜色，反而是，看出了一丝丝的紧张。
彼时苏墨掌握着兵权，白玉轩则在朝中秘密策反了许多官员，把他们变成自己的党羽。一人在文一人在武，“上京双璧”几乎要把控朝政。而他俩背后真正指挥策划的人，是白婉婉。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最后一步就是让狗皇帝驾崩。
江宸身边明卫暗卫多不胜数，他原本也是功夫不凡的将军，要杀他难如登天。
但洞房花烛夜除外，连他的暗卫也要避开。
姒音不知道这些，封后大典当日她陪着锦书姐姐走完所有流程，就回到了萧王府。入夜后她照常帮颖儿沐浴换衣，哄她入睡后，便独自一个人在廊檐下赏月，只听得叶伯来报：宫中出现刺客，皇帝遇刺驾崩。
锦书姐姐会不会也被刺杀了？
姒音惊得连夜入宫，却在宫门前被拦了下来。里面火光冲天，还可以听到人声鼎沸，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只能命令下人把马车停靠在宫门前，等待着一个能进宫的机会。
到后半夜人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姒音只见默哥哥骑着马，率领浩浩荡荡的部队出宫来。
他手里，拎着皇帝身边大太监的人头，血淋淋的。
紧随其后，锦书姐姐也走出了宫门，她身上披着薄薄的一件披风。姒音连忙追上去，走近了才发现锦书姐姐的脸有长长一条血痕。她最引人瞩目的美貌，就这么毁于一旦。
“锦书姐姐！”她心疼地看着她的脸，锦书姐姐只是笑笑，淡然道：“无妨。”
一场政变就从落下帷幕，皇帝江宸驾崩，萧王爷领兵逼宫，扶持前朝太子楚韵登上皇位，光复楚朝。白玉轩功不可没接替父亲成为新的白丞相，而苏墨则荣升摄政王，上位之后进行了大范围的权臣清洗，又是血淋淋的斗争。
一切快得让姒音猝不及防。
兄长登基为皇帝，白婉婉在萧王府的地位自然高了许多。姒音感觉自己就好像一颗废弃的棋子一样，果然，默哥哥再也没有来过自己的赋月楼。她乐得清闲自在，每日只在书房教颖儿读书写字，却在某一天意外地发现了一份隐秘的卷宗。
卷宗上有记载，那些年被默哥哥清洗诛杀掉的权臣。
里面赫然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赵璟。
赵璟，这是一个姒音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名字，芸娘告诉过她她爹叫赵璟。
“这是真的对吗？”她一脸惨淡跑去主厅上找他对质，他只是淡淡的答道：“卷宗记载的，怎么会有假。”
他现在无心于此，他以夺舍之法掺和凡间的权位之争，已经惊动天庭。他身为魔尊自然不怕，大不了兵戎相见，可他担心的是姒音。权位之争总会有流血斗争，没有哪一方是绝对正义的，这朝廷姓江也好姓楚也好，遭殃的永远是百姓和那些斗争中的牺牲者。
姒音是天煞孤星，命里这祸国之事会由她犯下，自己强行更改她的天命，恐有大凶。
他不曾留意那卷宗上写着什么。
她看着他散漫慵懒的态度，心下已分明。她没有多言，只是叫来了叶伯问话，叶伯不知她身世，故而一字一句说得分明：“当年萧默还不是萧王爷，只是萧家的公子，有些叛逆任性。赵璟为皇帝心腹，企图借弹劾萧默来压制皇后，却反被弹劾下狱，后处死。”
“他没有罪，为何轻易处死？”姒音言语间有些激动。
“他娶了前朝罪臣之女芸娘为妻。”
芸娘？姒音有些呆滞。
芸娘竟然是自己的生身母亲吗？那她为何会由着自己嫁给杀父仇人？
她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叶伯登时就慌了，通知了默哥哥。
她懒懒地躺在床榻上，气若游丝，听到渐渐靠近的熟悉的脚步声，厌恶地闭上眼。
“太医说你这是肺病，需要好生静养。”
她不发一语。
他轻轻掖了掖她的被角，解释道：“你这病会传染，所以我让颖儿暂时搬去菡萏院了，你就安心养着吧。”
她依旧不发一语，眼角微微有些湿润。他见她良久无语，心下明白她对自己有心结，便兀自出了屋子。他走后，她终于忍不住裹着被子痛哭流涕，恨自己不争气。
此生福也是他，祸也是他，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他牢牢掌控，变成金丝笼里的宠物。从他和白玉轩策划谋反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变了味道，自己明知那个凶残暴虐不择手段的他才是真的，却为何要一再欺骗自己留在他身边呢？
原以为颖儿可以成为两人之间的羁绊，让自己与他重修旧好，可到头来，他说把颖儿送到白侧妃那里，随随便便就送走了。
自己就好像是他的一颗棋子。
她突然追怀起儿时的梦想来，那时候自己只想自在逍遥地活着，浪迹西域。
现在，还来得及吗？
她当即下定决心，找出自己的一部分珠钗首饰，偷偷让如兰拿出去变卖成盘缠。如兰说话不利索，办这件事可说是一件苦差，可是她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了，若是自己亲自去倒卖的话，一定会被发现的。
好在如兰机灵，做这件事并没有费多大功夫，攒回来五百两。
这一日她换上婢女衣裳，由如兰打着掩护出了府，一出府便直奔驿站，那里如兰事先已经打点好，备有快马。姒音兴冲冲地前去，以纱敷面，还好沿路行人都没能注意自己，走到驿站的时候她心里颇有些窃喜。
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她背着包裹上马，突然间一个黑影闪过，唐烬稳稳地落在了她马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王妃要往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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