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冬去春来,她每日只和颖儿安静地过日子,这个孩子初来的时候她还把她当眼中钉,现在却成了她唯一的慰藉。她不敢想,默哥哥对她的亲姐姐尚且如此残酷,对她这样一个外人会如何呢?
她疑虑重重,总觉得慌乱无比,这些日子去青竹院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除了上次那一个拥抱,楚韵再也没对她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她只是觉得在他身边很安心。
默哥哥,曾经是那么温柔,可近来姒音总觉得他陌生。他冷酷、桀骜,一点都不像那个她认识的默哥哥。
苏墨冤枉得紧,却无法解释这一切因果。他是魔尊,夺舍便要帮萧默实现愿望,除掉萧棋是早晚的事,又因为要倚重白丞相一家的力量,交换条件是他要帮白家扳倒江宸,重新扶植楚韵归位,光复楚朝。
萧棋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让他上战场。
他没有死在战场上,反而一手掌握了兵权,一旦倒戈萧棋死无葬身之地。
这些事情他都没有办法同姒音解释,只能小心翼翼把她幽囚起来,她是天煞孤星,命中注定会颠覆江山,这样的罪愆他要一手帮她承担下来,他不愿意让她承受天谴。
哪怕是误会再深重,也只能走下去。
变故来得十分猝不及防。
那一日桃花灼灼,明媚鲜妍,姒音牵着颖儿的手在后花园里放风筝。突然有黑压压的官兵挤进来,大肆搜寻王府后院,一时间全府上下凄风苦雨,下人们尖叫着被归置到一处,锦帛绸缎,金银珠宝,被抄出来堆了整整一院子。
白玉轩说得对,萧棋一旦倒台,江宸就过河拆桥要对付手握兵权的萧默了。
抄家,只是个开始。
今日早朝后默哥哥一直没有回家,姒音慌乱派了叶伯出去打听消息,才知道人已经下狱了。
怎么办?
她虽然恨默哥哥手段残忍,可真的到了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刻,她还是不忍放弃他。
她六神无主,把颖儿藏在后厨的米缸里,思索着该如何是好。
对,白婉婉一定有办法的,她虽然只是侧妃,可是她背后有强大的白家不是吗?白玉轩还有白丞相,不会对默哥哥坐视不理的。
打定主意后,她第一次违抗萧默的命令进了菡萏院。果然,皇帝顾忌着白家的权势,连抄家都没敢动白婉婉的菡萏院,姒音走进去的时候,白婉婉正气定神闲地坐在荷塘边绣花。
“白侧妃。”她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对王爷情根深种。”
这话说出口,白婉婉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萧默已经下狱,你一定有办法救他对不对,只要你能救他,我甘愿与他和离,把萧王妃的位置让给你。”
白婉婉没有任何回应。
“求你了。”姒音心一横,放下一直以来的傲气,给白婉婉跪了下来。
她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把姒音搀扶了起来,叹道:“你放心吧,萧王爷不会有事的。他如今手握兵权,又是丞相府的女婿,你觉得皇帝敢动他吗?这次抄家根本是别有意图。”
“什么意思?”
“说是抄家,其实是来搜查咱们萧王府。”她轻轻拈起一片花瓣,笑道:“皇上有意要纳锦书姑娘为妃,甚至提出要立她为继后,她却怎么都不愿意。我猜,皇上是在怀疑王爷吧,怀疑锦书姑娘和王爷互通款曲,所以不答应。”
“所以,仅仅是为了搜寻两个人的书信信物往来?对吗?”
“当然。”白婉婉笑了笑,“这等小事你紧张什么?王爷和锦书姑娘那么清白,搜不到什么东西的,你等着吧,王爷很快会被放出来。”
姒音松了一口气,惴惴不安地回到自己的赋月楼,果然发现这些官吏搜寻的重点是默哥哥的兰亭院。
她有些无语。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何必要强人所难?皇帝也太霸道了。
锦书姐姐现在一定非常为难吧,姒音想了想,打算去明玉坊看看她,刚出门就被卫兵拦了下来。
算了,还是静静等默哥哥回来吧。
下午时分,默哥哥果然被放了回来,姒音兴冲冲地跑出去迎接他,却只见院子里的桃花树下,捆着一个血淋淋的人。他穿着一袭青衣,浑身被鞭子抽得鲜血淋漓,血沁出来染红了衣裳,又蜿蜒流到地上,在灼灼桃花瓣上晕染开。
是楚韵哥哥。
皇帝江宸最初的确只是想搜萧王府有没有情书一类,没想到这一搜,在萧王府搜出了一位前朝太子。
江宸惊得连朝服都没换,就带着浩浩荡荡的仪仗降临萧府。
包庇前朝余孽乃是谋逆重罪,不仅楚韵这位前朝太子会被当场处死,连萧家也会被诛九族。
苏墨深知这一点,他只能选择最优办法来降低损失,他当着江宸的面亲手鞭笞楚韵,发誓道:“臣效忠于皇上绝无二心,楚韵对王妃意图不轨才多次潜入我萧王府,还请皇上明察!”
江宸紧皱眉头,上前拈起楚韵血淋淋的脸,问道:“是这样吗?”
他缓缓转过眼神,深情脉脉地看着姒音:“是我倾慕王妃,冒死闯入萧王府。”
“凭你也配?”苏墨装出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又给了他一鞭,他登时吐出一口浓血。
“很好。”江宸似乎很满意,拍了拍苏墨的肩膀,“爱卿并无谋反之心,朕心甚慰。”
可姒音却坐不住了,她要上前去为楚韵求情,却被白婉婉死死拉住。她惊惶地转身,只见白婉婉眼里也蓄着泪水,眼睛红红的,这才想起来,楚韵其实是白婉婉的亲哥哥啊!
“你就看着他这样被打死吗?”她质问白婉婉。
“你不能去。”白婉婉哽咽着,“我答应王爷要拦着你,皇帝本就反感你,一旦求情你会被一同处死的。”
她顿了顿,强忍着眼泪叹道:“我也不能去。”
这是姒音第一次见到端庄矜持的白侧妃落泪,她意识到,或许自己应该相信她一次。
这边,楚韵似乎是痛到失去理智了,汗如雨下,他死死盯着江宸吼道:“给我个痛快吧!”
“你还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江宸笑笑,眼神突然变得凌厉:“那个戴着面具出入明玉坊的人也是你对不对?我说呢,锦书姑娘如此坚定,原来是为了你啊!”
“是我。”楚韵一股脑儿全部承认。
江宸面无血色,脸色苍白,他扬起手里似乎要发号施令了。
苏墨知道,他的手落下的一瞬间,布置在各处的弓箭手将会万箭齐发,把楚韵射成一个浑身血窟窿的刺猬。
“皇上!”苏墨突然在楚韵身前跪下,留了个心眼用身体挡住弓箭手。
“哦?你这是要为他求情吗?”江宸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
白婉婉的心揪得紧紧的。
萧王爷此刻自己的嫌疑都还没洗清,若是贸然为楚韵求情,只会让皇帝认定他的谋逆罪行,白白搭上一条命。
合作这些日子,萧默不像是这样一个没头脑的人啊?
姒音想不到这么多,她傻傻的只意识到一件事:楚韵哥哥被搜出来了,默哥哥一股脑儿把脏水全泼到了他身上。
萧默,你可真狠。
她没有意识到更狠的还在后面。
“皇上,楚韵觊觎萧王妃,臣断然不想让他死得如此痛快。”苏墨站起身来从随从手中夺过一把长刀,手起刀落,楚韵的双腿经脉俱断,霎时间血肉模糊,楚韵痛得目眦尽裂。
“不!”姒音惊呼,却被白婉婉死死搂住。
“好,那我便把他交给你处置,百般酷刑都给我用上。”江宸阴森森地一笑,低头看着额头上青筋暴起的楚韵,笑道:“务必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尽痛苦折磨。”
苏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如此,他算是勉强保住了楚韵一条命。
楚韵是上仙,若就这么死了回到天庭,那么天官很快就会查到他并未完成任务,到时候姒音在劫难逃。
姒音完全不知这些复杂的套路,她此刻恨极了默哥哥。他将她幽囚在这王府,诸事不与她说,她只有楚韵这一个知己可以说说话,他却如此狠厉地摧毁掉了楚韵,让他双腿残废活成一个废人。
入夜,整个院子里氤氲着桃花樱花的香味,暖烘烘的,掺杂着洗不清的血腥味。
姒音坐在赋月楼前,呆呆地看着月亮,颖儿依偎在怀中睡得很熟。
她无比悔恨。
若是听楚韵的话和他远走高飞,他就不会遭到这样的酷刑了是吗?若那时候走了,或许此刻自己和楚韵哥哥,正自由肆意地骑着马奔跑在西域的大漠上吧,见星海璀璨,明月高悬。
她很想去看看他,可是却害怕再次引来默哥哥的怒火。
一夜无眠,黎明时分她终于忍不住去了青竹院。
此刻太阳尚未升起,她沿着幽静的林间小道走进去,远远地又听到了熟悉的琴声。楚韵一如往昔,淡然端坐在案前抚琴,他眉宇间依旧恬淡如水,仿佛昨日之事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你需要休息。”姒音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无妨。”他淡然一笑,抬眼看着她:“阿音,不要为此怨恨你夫君,好吗?”
“这种时候你还在劝我吗?”姒音叹惋:“难道你自己,对他就没有一点点恨意?他可是废了你的双腿,余生你都再难站起来。”
“都是宿命。”楚韵的眼神忽然有些邈远。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这样对待过姒音,天道好轮回,自己终究也偿还了这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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