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都是粗心惹的祸
“怎么了大姐？”一曼笑着问。
“太不像话了你，你一走一天，害得我们大周日的全天上不了厕所！”一个大嗓门儿的东北口音大叔也过来冲一曼喊道。
“是啊，平时你在家音乐放得震天响也就算了，我们都忍了，没想到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没家教！”
“让她赔付精神损失费！”
一时间，七八个人出来攻击万一曼，也没人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曼知道和这帮人一时说不清道理，得先看看怎么回事再说，她加速向自己的1606号房走去。
“憋了一天，尿泡差点憋炸了，老子现在还疼呢！妈了GB的！”另一个操着奇怪口音的男人脏话也出来了。
“你憋屎憋尿憋得倒流进嘴里了，满嘴喷粪？”一曼终于忍受不住了。
“还敢骂人？”几个女人立刻就扑上来和一曼扭打起来，那个骂脏话的男人还上来踢了一曼一脚。
“住手！有事说事，不能打人！”两个物业人员跑过来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们拉开。
这时已经在1606门口了，一曼打开房门马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早上走的时候忘了关水龙头了！
脸上和嘴角火辣辣的疼，伸手一试，嘴上出血了。
气急了的一曼顾不上这些了，走回屋中拎了把菜刀就冲出来了，直奔刚才那个骂她踢她的男人而去，物业人员没料到一曼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愣了下神，没拦住一曼。
方才还气焰嚣张、万众一心上来把一曼瞬间抓得头发凌乱、嘴角流血的大妈大姐们，此时吓得全往墙上贴，那个男人一见这阵势也掉头往走廊另一头跑，慌乱中还摔了一跤，丢了只拖鞋也顾不上捡了。
“看你那个孬种样儿，最看不上你们这种打女人的男人，一到正经回合全是怂货！”一曼边追边骂。
这时电梯门开了，又来了三个物业管理人员，一个中年女性把小曼拉住，劝小曼把刀交给了她，随手递给另一个男物业人员，对走廊的人喊：“有错说错，都是邻居，你们这么多人把个小姑娘打成这样？打人犯法你们不知道吗？再胡来咱们就叫派出所来！”
“你们就没有孩子吗？如果你们的孩子让人这么打呢？”一个年龄大点的男物业也发话了。
公寓暴徒们一下就老实了。
这个中年女性小区的人都认识，是物业公司在这个小区的负责人，大家都叫她严经理，年轻一点的都叫她严姐。
“小万你先回家把水龙头关了，因为你我们只好把总闸关了，从上午10点到现在，这个闸管着的几十家人都没水冲马桶，你也体谅他们一点吧。”严姐说。
一曼点点头，眼里含着泪。
“还是先打扫打扫家吧，估计都让水泡了，明天上午来物业一趟，你的伤要紧吗？”
一曼摇了摇头。
家里的水足有两公分深，几个塑料盆飘在水面上，水里还零散地泡着一曼的内衣、袜子，门口放的几双鞋估计也泡残废了。
“来，小王，咱俩帮她收拾一下。”严姐叫了另一个女物业过来帮忙。
“不用了严姐，我自己来。”一曼一边趟着水把盆捡起来，捞起水里的衣物，眼泪不住地从眼眶中涌出，顺着面颊滴落到水中。
“都说来北京打拼，一个小姑娘没依没靠的，能拼出个啥，北京有什么好？有父母在身边能受这种欺负？”那个姓王的物业一边帮着往卫生间的排水里豁水一边念叨。
“行了，你别说了，快干活吧。”王物业越说，一曼的眼泪流得越快，严姐连忙制止了她。
屋时的水处理得差不多后，严姐和王姐就走了，一曼一个人边哭边收拾残局，一直干到两点多才睡。
这一夜，特别冷，冷得刺骨，让人觉得五脏六腑都是冰冷的。
……
早上六点多，万一曼就醒了，她先给自己录了一段视频：哭得像水泡一样的眼睛，右脸颧骨和右眼之间的一大片淤青，下巴上一道不长不短的划痕和肿裂的嘴唇，还有人能认出自己吗？
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一曼用微信发给了二师兄，看看这个口口声声和自己做哥们儿的人什么反应。
原以为这个死胖子不知在哪儿又喝多了睡懒觉呢，没想到几分钟后就有回应了，不是微信，是电话打进来了。
“谁干的？”只有三个字，平时那种不正经的腔调无影无踪了。
万一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二师兄发这个视频，是想让他带人来帮自己报复？当然不是，是想和他叙述自己心中的委屈和苦闷吗？更不是。
那是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这个惨样让公司的人看见的话，会有人同情、也有人幸灾乐祸，只有这个死胖子不会笑话自己，但这也不是充分的理由。
“发个位置，我过去。”那边听见了一曼在电话里的呜咽声，又说了几个字。
一曼压了电话，她还没想好。
二师兄的电话紧接着就又打了过来，一曼直接压了，然后关机。
把电话扔到床上，目光呆滞地傻坐着……
八点多的时候，一曼胡乱套了身运动衣，戴了个口罩出了门，来到物业，罚款怕是躲不过了。
“来来来，小万，坐下。”严姐面带微笑地站起身来。
一曼摘下口罩，昨天帮忙打扫那个王姐也走了过来：“报警没？我给你做证，一个也不能放过他们，打成这样……”
严姐白了王姐一眼，一曼知道，严姐一定不想让事儿搞大，小则影响物业公司的声誉，大则影响到年底文明社区的评选，严姐是领导，领导嘛，可以有人情，不能有人性。
“算了。”一曼低声说。
“那怎么能算了呢？”王姐又喊道。
“小王你去6号楼看看那个门禁正常了没？”严姐动用领导的权力了，和谐世界，对煽风点火零容忍。
王姐不高兴地走了后，严姐高兴地和一曼说正事了。
“伤不要紧吧？”
“没事。”
“那就好。”
尴尬了几秒钟后，严姐给一曼倒了杯水。
“小万，万一曼，我查了一下你交房租的纪录，应该过十天就到期了。”严姐说。
“嗯，我这儿正准备房租呢，一定准时交。”上个季度，一曼就晚交了十多天。
“不用交了，昨天你这个事确实让我们很难做，你回来时看见的情况已经好多了，我们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16楼的走廊里全是从你家里溢出来的水，昨天是周六，我们物业值班的人本来就不多，最后还是打电话把休息的人全叫来，20多个人忙了两个多小时才处理完。”
不用交了是什么意思，这个结果一曼倒是没想到：“不租给我了吗？”
严姐没答话，继续讲事件的严重性：“我们的每五户设一个分总闸，关了以后，从1层到18层一共90户人停水，不能上厕所，从上午10点半一直到晚上9点半。”
一曼低下了头。
“不光这样，你屋里的水还渗到了楼下1506房，屋顶和靠近卫生间的墙非常严重，即使局部重新装修也难恢复原貌了。”
“那怎么办？”
严姐没回答一曼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小万，你一个月工资是多少，可以告诉我吗？”
“5000吧。”一曼答。
严姐把物业和租户的租户协议样本拿了出来，每个租房户都要签的，一曼也一样。
“按照协议，你违反了第二、第六和第七条的约定，我们有权终止与你的合同，并追讨你造成的损失。”
一曼懵了，说不出话来。
“早上我们的人大致算了一下，不考虑90户居民因生活不便而带来的不利因素，光是你给左右邻居和楼下造成的损失，按你的工资水平来算，两个月都不一定够。”
“这么多？”一曼感觉自己肿得连眼睛都瞪不大了。
接下来到了领导打人情牌的时候了：“我也有孩子，马上就大学毕业了，你这样的情况，谁家父母不心疼？可咱们犯了错，就要勇于承担责任，你说对吧？”
一曼再次点点头，心里有点急，要杀要剐快点说啊。
“经过我们开会商议，并上报公司批准，决定终止与你的租赁合同，还有十天租金到期，你要抓紧找房子了。”
一曼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严姐说到这儿，一曼觉得自己也确实住不下去了，和邻居闹成这样，以后还得挨欺负，就算自己举着菜刀的形象震住了他们，但每天路上路下的白眼是少不了的。
大妈们的小范围消息传播比互联网还快，一周之内自己就成了整个小区的名人了，遭几百根儿指头背后指指点点不说，还会给这些无聊的大妈们平添不少话题，口口相传，直至放大到无法想像的地步。
“考虑到你的实际困难，罚金的事情我们没往公司报，给你压下来了，以后从日常维护中慢慢消化吧。”
“谢谢严姐。”一曼的声音很小，因为她也不确定是不是该谢谢这个轰她走的人。
“我听说立城苑和立水公寓都有空房，你去看一看，价格也和咱们这儿差不多，一会儿我们签个终止合同的协议，给你20天的找房时间，你看可以吧？”严姐说。
一曼点头不语。
“别担心，你尽量找，协议上签20天，要是你没找到合适的房子，严姐也不能轰你出去，以我的权限再多给你10天也行，不过这就是私下的事情了，不能让公司知道。”
假意谢了严姐，签了协议，走出物业。
想起了严姐那番话，轰我走还要让我领情？20天就20天，一天也不用你多给，找不到房子我宁可睡立交桥下面也不在这个伤心之地多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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