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依旧是老好的天气，残夏的末尾天气缓慢地向着秋凉过渡，府上的花有些蔫蔫的，耷拉在枝桠上，时不时随着徐徐吹拂而过的凉风飘落在地。
一时间地上都是有些枯萎了的花，泛白的颜色，微卷了的小圈儿。
就连走廊里面也被拂了一地落花，颇有几分颓败的氛围。
又是两日过去，云五依旧没有回来，李清芷走在长廊里，神色恹恹的，想着业王说过的云五回来的时间已经到了，怎么还不见人影。
没有云五在的日子着实是无聊，难有谈心的，歌儿和子秋太过束缚了，与她们交谈，还总是露头不露尾的，打谜一样。
正想着，业王走到了她跟前，看着她一脸的厌世表情，挑了挑眉：“在王府待得不好？”
李清芷摇头，可眼皮耷拉着，着实是看不出哪里好了。
“看你这模样就不像好。”
她有些奇怪地看着业王，总感觉业王在没话找话，便点了头又摇头。
李清芷不说话，业王有些接不下去。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还是李清芷憋不下去了，有些认命地闭上眼，一脸的视死如归：“王爷您想做什么您就做吧，您这样……晋七挺害怕的。”
回应她的，是唇上的温软。
李清芷惊得睁开了眼，就看到业王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两人鼻对鼻，嘴对嘴，就连对方的呼吸都近得令她心跳加速。
李清芷连自己怎么回到岸芷汀兰的都不知道，坐在床上，还有些不知所以地摸了摸唇，心下茫然。
她刚，干啥来着？
哦，出去闲逛。
出去闲逛，好像遇到了业王？
那个是业王吧？总之看起来就是那张脸。
遇到了业王然后呢？
然后就尬聊了好一会儿。
尬聊了之后——
李清芷整个人都炸了！脸颊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还有一些奇怪的感觉在心里流淌着。
她闭上眼，强制镇定：“别慌！不就是被……被……”
她说不出口！
尽管云五教习她那么多，她也尽数掌握了，可到底实战情况太少，一时间还有些不知所措。
先前灯笼节那日发生的事情，李清芷也并非毫无所感，可却是还没有任何的苗头，便被她死死压住，不再去想。
她怕自己想得多了，日后便不敢对业王下手。
她记得自己的目的，也知道自己什么念头该有，什么念头不该有。
可如今，她有些慌乱，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不容易镇定下来，李清芷抚着胸口，慢慢捋清前后：“所以……他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没像之前计划的那样，派我去做细作？
他为什么要让我住进让人住不得的岸芷汀兰？
他为什么不对我表以规矩？他为什么……”
亲我？
一个个的自我疑问让李清芷脑袋都要撑炸了，把最不想接受的可能去掉，她开始替业王找理由：“他可能只是还没找到适合的时机把我安插到景王身边而已；
他让我住在岸芷汀兰，也许是因为……一时兴起？
他不对我表以规矩，也许是因为他相信云五对我的教导？他……”
李清芷叹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躺，躺在了床上，呆呆看着床帐没一会儿，又把被子卷过来，整个人都埋在了被子里，满心纠结。
书房里。
无一和风二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出了诡异的情绪。自打王爷出去一趟又再回来，情绪貌似……挺高昂的？所以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吗？
“风二。”业王突然抬头，一脸似笑非笑地看向风二，“去告诉景王，收到这个‘礼物’，本王甚是‘高兴’。”
礼物？什么礼物？风二一头雾水，看向无一。
无一也是一脸无语，显然没明白业王话中信息。
这几日，景王的确是未曾来访，也未派人送过礼。
风二看向业王，还以为能得到解答，结果业王说完了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便干干脆脆低下了头继续看手上的卷集了。
他只得耸肩，往景王府而去。
待风二一离开，业王就给无一放了假，让他回去陪云五。
看着书房的门被关上，业王进了密室，从墙上的暗格里，把那幅画卷取出来，眸中温柔得能腻出水来。
……
“李大人。”把慑人的戾气都按压下来，业王坐在客座上，声音低沉，“不知四小姐可有婚配？”
李客捧茶的手抖了抖，下意识看向了下面的俊朗儿郎。
业王的脸色很疲惫，刚进来时候一身的煞气像是能够冻结人一样，令人遍体生寒。
一身的着装虽是有些陈旧，却干净，眉宇间的戾气在问出这句话之时，隐隐有些忧虑，似带着忐忑。
一个从小被送到陆梁做质子的皇子，至今未被赐予自己的府邸，也未有封号。
乍一听下人来报，说是有个自称沈穆的人登门拜访，李客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沈姓是皇姓，此姓民间并不多见；沈穆更是皇子，远在陆梁做质子，这里怎的会出现一个“沈穆”来？
孰知邀了进来，看到那张与祁商皇帝神似六七分的脸，李客才发现这位年方弱冠的皇子竟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陆梁返回了京城。
还第一时间来访李府，而非进皇城去见祁商皇帝。
李客有些奇怪，还以为他想暗地拉拢自己，都做好了拒绝的准备。
一听他的问话，愣住了，看着这位年轻人不经意间露出的温柔，久久不语。
业王也不着急，抿了口茶，目光坦荡荡和他的对上，藏在袖中的手却是微微握紧，有些紧张。
小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不久就及笄了，也不知这个小可爱有没有被人预定。
想到她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模样，业王眸光暗了暗。
他等着小姑娘等了很久，一直拖到今日，是因之前几年他没办法保证自己的脱身之日。
眼见小姑娘即将及笄，他实在等不及了，计划还要一年才能完成，他却硬生生提前实施，损兵折将，只为尽早将小姑娘预定下来。
“未有。”回了神，李客老神在在喝了口茶，才答道，对于他的表现很是满意，“四皇子见过小女？”
“见过多次。”业王点头，“不知李大人可是愿意将四小姐许配给我？”
“下官的二女儿已到适婚年纪，与您年纪相近，比老四知书达理，四皇子何不考虑下她？若是老二，不日便可成婚了。”李客不动声色地丢出一个选择题。
“我，只要四姑娘。”
安静的大厅里，只这一句话响起，掷地有声。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李客差点就点头答应了，然而。
“此事，下官还需问过小女。不知……”
“好。”
……
镜花水月，分别是镜花楼，水月阁。
镜花楼主情报，水月阁主策谋。
有人出钱，则有人出力。
幕后老板来历非凡，只知他不惧权贵，通识八方。
李清芷捏着手上小巧的令牌，还是没有进去。
她把比较活泼的子秋留在了王府，把略显沉静的歌儿带了出来，如今却是因为歌儿，不太好过去镜花楼了。
也恰好，李清芷现在也不太需要业王的情报，她想了半个月，大抵有了个模糊的计策，尽管还不太成熟，却与目前的情形十分符合。
这么想着，李清芷突然被人撞了一把，刚要准备把那人抓住，手上却被人塞了厚厚的一叠纸。
她一惊，下意识抬头看向镜花楼，只见镜花楼五层的窗微微打开，露出了镜花楼老板花不语的脸，有些病态的苍白，看她望过来，微微一笑之后关上了窗。
借着宽宽的袖子，李清芷收好了那叠纸，佯作冷静地拉了拉警惕的歌儿，没有再在街上乱逛，回了业王府。
她没有急着去看镜花楼塞给自己的东西，而是等沐浴之后，才偷偷拿出来，把那叠纸放在书上层着，佯作看书的模样，看着纸上内容。
“业王心悦于李府四小姐”十个大字映入眼帘时，李清芷的手微微颤抖着，差点就又炸了。
她没有慌乱，而是按捺下了悸动往下看，越看，脸色越苍白。
“五年前，业王亲自登门，拜访前一品尚书李客李大人，与其表明心悦李府四小姐李清芷多时，请求相与结姻，李客婉拒；
李府四小姐及笄之日，李府上下数百人惨死火海，全场宾客除业王一行人无恙，皆亡。”
“官府得令彻查，却被人从中干预，一件滔天血案，被草草封藏，不了了之。
三月过后，业王纳叶府三小姐叶扶音入府；
又过一月，业王纳了云府六小姐云乐入府；
后来又纳钟、单二府两位小姐钟毓秀和单无双入府。”
李琼芷翻过一页，只见余下四张皆是叠好夹入。
手有些颤抖地把第一张打开，是叶扶音的画像，唯妙唯俏，生动可人；
第二张，是云乐的画像，她的眉眼有些冷漠，仿佛能够隔着画纸透出来；
钟毓秀和单无双恬静大方，一个眉宇带了几分忧愁，一个则是出尘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模样。
四个人的性格不一，唯一相同的，便是长相相似。
像谁？
像极了……
李清芷……
四张画纸之后还有几张纸，李清芷颤抖着把前面看过的纸张放到蜡烛上点燃，待其烧成了灰烬心里也未能平复，坐在桌前，心跳越来越急促。
“是我，害了他们？”
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在房间里响起，却无人应答。
她恍惚，脸上表情似哭似笑的。
余下几天李清芷都有些浑浑噩噩的，就连云五回来了，她也没有多大反应。云五找来子秋歌儿也没能问出个所以然。
“雨霄，浊墨。”打发走了子秋歌儿，云五对着空气冷声道，“最近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不曾。”雨霄朗朗的声音响起，却是有些惜字如金。
“前几日，晋七小姐出去过，回来后没多久，便一直有些心神不宁，似还有些茶饭不思。属下不便出面，子秋和歌儿两人极劝，不听。”浊墨道得详细。
“那她可有见过什么人？”云五再问。
“倒是没有。”雨霄浊墨异口同声，至于李清芷街上被人撞了一下这件事情，则是被他们共同过滤了去。
没有再要问的，云五挥了挥手，让他们回归原位，有些头疼似的按了按太阳穴，非但没有半点缓解，还更加疼了一样。
没有李清芷的画像。
不过也是，毕竟她正式出面的机会不多，一般都是偷溜出去的，她还喜欢用化名，比如“汀若芷”。
把剩下的几页草草看完，李清芷便一把火将其烧成了灰烬，脸上神色有些麻木空洞，呆坐着，像一个失了魂的木偶人。
云五进来就看到她这副模样，正要出去，却被叫住了。
“姐姐你回来了啊。”声音脆脆的，带着几分依赖。
云五转过身，看她恢复了常态，“嗯”了声：“这几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李清芷摇头，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李琼芷立刻囧了，羞红了一张脸：“肚子饿……”
云五失笑，赶紧叫人把一直热在小厨房的饭菜端过来。
饭菜一上桌，就被她风卷残云般解决了一大半，丝毫没有一点形象可言。
云五看得简直是目瞪口呆，有些想象不出来她这是饿了多久。
喝了一碗汤，李清芷把碗放下，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便叫人收拾桌面。
“云主，七小姐，王爷让你们到书房一趟。”收拾完了桌面，歌儿出现在房门口，轻声道。
李清芷和云五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出了疑惑，也没有耽搁，齐齐出了房门。
到了书房附近，就见无一和雷三守在门口，一个脸色冷得能结冰，另一个笑得跟今日的太阳一样灿烂，但却在看到李清芷和云五时稍有些变化。
冷脸的脸色好了些，开心的则是瞪了李清芷一眼，转而对云五咧嘴一笑。
李清芷：“……”
“雷三，你这样对晋七是什么意思？”无视掉雷三的示好，云五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我……”雷三张了张口，有些茫然地看了看云五，又看了看李清芷，委屈。
就是不喜欢业晋七，为啥都是俺错？
“晋七，不用理他，他就是没吃药。”云五瞪了他一眼，看向无一，“王爷在里面吗？”
看到无一点头，云五拉着李清芷进了书房。
雷三守在门口，甚是委屈。
为了个新来的，云五对自己越来越冷淡了！
进入书房并没有看到业王。
李清芷看向云五。
云五没有说话，走到最后一排靠墙的书架前中央，伸手往两边一推。
书架悄无声息地移向两侧，露出了一个门口。
李清芷心下了然，跟着云五进了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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