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循着热闹的街道一直走，就见各色各样的灯笼挂在架子上，红的黄的，白的绿的颜色斑斓，也有彩色的，绘上了不同的图案，有梅兰竹菊，也有山川河流，还不乏美人图。

　　李清芷瞧着便是高兴，高兴的同时还有些黯然。

　　往昔每逢灯笼节，她便会在用完晚饭之后偷偷溜出府，在这热闹的人.流中，来回往返地去寻喜爱的灯笼，拿了笔写上自己想留的话，一个个地挂在长在京城正中央的树上。

　　有时候逢上爹爹李客高兴，还会有全家人一起出门的。

　　李客并不严肃，为人比较亲和，一家人走在街上，李清芷在周围乱窜他也没呵斥，只是让大哥李见鱼跟着她，免得人给丢了。

　　大街上热闹，却也不知道有什么危险。

　　李客向来刚正不阿，话说得好看，可也的确没怎么给人面子，听说同僚有人儿女被绑走的，也是担心不已。

　　这也是他鲜少让李清芷光明正大从正门出去玩闹的原因。

　　上街最让李清芷感到喜悦的不是架子上五颜六色的灯笼，也不是人潮汹涌的热闹气氛，而是香气扑鼻、美味又可爱的吃食。

　　每每出门，她必定会拜访的便是小吃摊位，点着烤鱼烤鸭腿和五味炸烧。

　　当然，冰糖葫芦也不会落下。

　　若非肚子只有一个，大概一次她会吃完整条街。

　　如今又逢灯笼节，却是人事皆已非，可还是一样热闹，人来人往的，脸上皆是喜庆。

　　一直注意着小姑娘一举一动的业王原本有些雀跃的心情在看到小姑娘的落寞时，抿了抿唇。

　　想到小姑娘的遭遇，便也眉头微蹙，忽而停下脚步，站在一家铺子前。

　　李清芷回过了神，便见得业王停住了脚步望着她。

　　他脸上的神色温和，倒与平日阴沉的模样大不一样，也与总是出王府后挂着的吊儿郎当有些不同。

　　然究竟是哪里不同，她却是没有能想得出来，便直愣愣望着他，望着望着，忽而羞红了一张脸，有些莫名。

　　她想起了下午睡觉时候的梦起的往事，也想起了前几日与业王相处的场景，三重结合，闹了她的一个满脸羞红。

　　“这架子上的灯笼，可有你喜欢的？”业王取了一个灯笼，正反身望着她，红色的灯笼烛光闪烁，映衬着他的脸庞，多了几分温和。

　　小姑娘羞赧的模样着实令人心痒难耐，业王松了松衣领，眸光暗了暗。

　　没注意到他的转变，李清芷微敛眼帘，莲步轻移，便也过来择了一个灯笼。

　　粉桃色的灯笼纸，素白的梨花，盈盈烛光倒映着，把花折在了她脸上，像是画了一枝丫的花容。

　　颇是好看的一张芙蓉脸。

　　业王不着痕迹地转过了目光，看到无一正在一旁仔细地挑拣着灯笼，一脸的纠结，不由好笑：“她喜欢什么你还不知道？用得着如此琢磨？”

　　无一立刻收回了手，面上表情恢复了木头脸，只是耳根子却红了大半，还不大自在地动了动，眼睛也是四处乱瞟不敢看他们二人。

　　难得的羞涩。

　　李清芷被转移了注意力，有些好奇：“王爷说的‘她’是谁？”

　　她刚一问，无一立刻来了句：“没谁。”

　　语气急得好似有人赶着似的。

　　喊完就又闭上了嘴，可耳根子是真红得不得了。

　　李清芷笑眯了眼。

　　业王也是笑着又从架子上拿了几个灯笼，让无一付了银子，三人一同拿着灯笼往那棵百年老树走去。

　　街上来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业王微微侧过脸，眼尾余光瞥向紧跟在身后的小姑娘，嘴角勾起。

　　走到一半，他忽然道：“让他们也出来走走。”

　　也没说是什么人。

　　李清芷懵了一懵，还在想着他说的是谁，就听到无一应了声“是。”

　　应完，他便赶不忙转身就要拿着手上灯笼回去，又被业王抓回来，拿走了他灯笼才被放回去。

　　李清芷猜着可能的人，没猜出来，便笑看着他们的互动。

　　看无一往业王府方向跑，才好像知道业王说的是谁，不由发愣，直到业王叫她跟上，才后知后觉发现现在只剩下了她与业王，有些忸怩了去，然而还是跟了上，只是没敢往前再多几步，小心翼翼地拉着距离。

　　业王斜睨了她一眼，脚下步伐悄然放慢了一些，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方才扬了扬嘴角。

　　二人一语不发，走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了高高挺立在不远处的老树。

　　老树上挂着很多色彩斑斓的灯笼。

　　有褪了色的几个歪歪扭扭，好像要掉下来一样，像是挂了许久的一般。

　　树叶被映得五颜六色的，像是染上了染料的好看。

　　挂灯笼的人很多，更多的是一对对璧人，十指紧扣着来到树下的桌前恭恭敬敬地抽出纸条，写下心中夙愿，小心翼翼投入特制的灯笼中，又提笔在灯笼纸上写了字，才把它挂到了树上。

　　李清芷看着看着，看到坐在树下提供笔墨纸砚的老人笑看着他们时，忽然发现她与业王正是双双前来的，怕是让人给误会了去。

　　顿时小脸又是一红，赶紧垂下了目光，不敢再乱看。

　　业王没注意到其他人，目光柔和望着她。

　　小姑娘羞红的脸格外好看，看得他心动不已。

　　满街上的人来人往他都没看，只想看着自己的小姑娘，只感觉心都被填满了。

　　树下的老人见他们二人拿着好几个站在那里没动，眉头动了动，眼底带了笑。

　　李清芷和业王在树下等了一盏茶功夫，就见无一他们一个个都走了过来，还多了个看着有些熟悉之人。

　　“九九？”待他们走近了看清楚多出来那人的脸，李清芷有些惊讶，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却没见云五，又有些沮丧。

　　也不知道云五什么时候才回来。

　　这么热闹的时候她不在，还有些遗憾。

　　戚九儿看到她，也是一脸惊奇：“嗯？你是？晋七？”

　　目光测量了一下她和业王之间的距离：一臂之隔。

　　戚九儿立刻换上了有色目光看着她，啧啧声不停。

　　“晋七，你们二人认识啊。”站在戚九儿身旁的风二笑得一脸春风得意，问她。

　　“没什么，三年前给七姑娘看过病。”戚九儿声音清冷，截住了李清芷的话。

　　事实上不止一次，两年半的游历当中，戚九儿多次与李清芷她们相遇，也曾给她看过几次，但是缠在她身上的寒病却是半点不能找出病因，让戚九儿好一阵子不能释怀。

　　戚九儿这么说，李清芷便也不再说话，只笑了笑，拿着手上自己的灯笼，抓了抓灯笼尾。

　　业王一声不发地把自己的灯笼拿走，把其他灯笼递给了无一他们，径自走到一旁的桌案上拿过笔，沾了墨，写下了一行字。

　　写好之后，业王把笔递给李清芷，找了个位置把灯笼挂在了树上。

　　李清芷想了一会儿，写了两行字，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把笔放下，踩着被排在树周围的云梯，寻了个位置把灯笼挂了上去。

　　挂完了，还轻声向老人道了谢。

　　老人笑着点了头，望向她身后。

　　业王走到她身后，抬头看着她的那个灯笼：“你写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李清芷给吓了一跳，她猛地转过身，就看到业王正好低下头看着她，两人之间只隔一毫厘，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味。

　　李清芷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呆呆看着业王，心跳急促得像是要从胸口里蹦出来一样，不受控制。

　　一时间，思绪便混乱了，哪还记得业王曾经问过自己什么话？

　　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业王眼里带着笑意，咽了咽口水，终究是压下了心里的蠢蠢欲动，没有过多轻举妄动。

　　稍稍拉开了二人距离，却没有隔得太远：“走吧。”

　　声音与平时的相比愈发的低沉了。

　　李清芷低下了头，感觉脸上火烧一般的滚烫，跟着他往回走。

　　“我记得起初时候，你们业王对业晋七并非十分关怀，怎的如今却像是捧着珍宝似的对待？”戚九儿和无一几人在后面跟着，有些疑惑和不解。

　　“美色误人啊！”风二一脸愤愤地摇头，眼里却尽是笑意。

　　无一拿着他和云五的灯笼沉默地和酒四走在后面，有些走神。

　　人群中似乎是有些混乱，业王走着走着，微皱了下眉，转过去看李清芷，却见原本李清芷站着的地方是另一个穿着同色衣衫的女子，她却已经不见踪影。

　　业王猛地转过身，四下寻找，却寻不见她的身影。

　　“王爷？”“业晋七不见了！”无一几个人同时脸色一变，他们是紧跟着业王和李清芷的，却硬生生失去了她的踪影。

　　戚九儿拧眉，看着业王焦灼的模样，闷不吭声地走开去寻找。

　　业王冷着一张脸，大手一挥，便率先开始寻找起来。

　　无一几人对视一眼，也都分散开来，在人群中寻找李清芷。

　　才不过一会儿，人群里与李清芷穿着相似的人就多了不少，就连与业王穿着相似的人也都不少。

　　业王越是寻找，脸色便越冷，心，微微有些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把李清芷找了回来，却又丢失了她，整颗心都揪紧了。

　　另一边，李清芷看着站在眼前的人，短暂的惊慌之后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冷冷看着他，话语亦是冷冷的：“阁下这般费尽苦心把我单独带过来，有何贵干？”

　　她方才一直低着头，以至于自己什么时候被这些人悄悄隔了开都不知道。

　　若非她觉得路线不对，怕是不知要被带去了何处。

　　“李姑娘，我，这样称呼你，不错吧？”那人微微一笑，看到李清芷脸色惊变，往后退了两步，“李姑娘莫要惊讶，在下并无恶意。”

　　李清芷冷哼，手却已经探入袖中，握住匕首，一脸警惕：“废话就别多说了，有什么目的就直说吧！我没时间与你在这里浪费！”

　　“都说身前一品尚书之女的李姑娘娇俏可人，知书达礼，怎么颠沛流离了这几年，性子倒是愈发的大了？”

　　那人笑着，又退后了几步，整个人都隐入了黑暗里，“李姑娘若要复仇，可以细细注意业王对您的言行举止，可有大用。”

　　说罢，那人不再逗留，急急往后退了去，迅速远离。

　　李清芷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突然被人从背后一把拉了过去。

　　她下意识反手为爪扣住来人的脖子，另一只手的匕首顶住那人的胸口，回头。

　　只见业王一脸焦灼地看着她，在和她对视上之后，又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业王丝毫没有介意李清芷的指甲扣入了自己肉里，反而是有些惊魂未定地抱住她，确定真的寻到了她，才低低笑了。

　　“王……王爷……？”业王的热情吓了李清芷一跳，她赶紧收回匕首和扣在业王脖子上的手，推了推他，没推动，反倒感觉到了他轻微的颤抖。

　　颤抖……是在……害怕吗？

　　李清芷脑袋有些混乱，一时之间竟是把刚刚的事情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心……莫名平静下来，再没了方才的焦灼和烦躁。

　　业王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十指收紧，舍不得放开怀里的珍宝。

　　无一几人寻过来之时便是看到了这一个场景：

　　光线有些昏暗的一个角落里，一直都泰然自若的业王紧紧抱着李清芷，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不见了一样。

　　无一几人对视一眼，不知是否该上前提醒业王他们的到来。

　　戚九儿瞥了他们一眼，自动自轻咳了两声：“我医馆还有事，就不多逗留在外头了，多谢王爷款待。”

　　说罢，便转身回了医馆，也不待他们如何反应。

　　李清芷脸上一红，赶紧推开了业王。

　　早在无一几人寻来之时业王就已经发现了，然而他不想这么快放开怀里的小姑娘，便佯作未知，还想多抱一会儿。

　　感觉到小姑娘的挣扎，业王放开她，目光低垂。

　　望着小姑娘红透了的脸蛋，他好心情地勾起了嘴角，恶作剧似的握着她的手，嘴上的话还理直气也壮：“走吧。为了避免你再度迷路，我带着你走。”

　　连本王都不用了。

　　无一和风二面面相觑，其他人早就在看到李清芷安然无恙之时纷纷识趣地隐没在了黑暗里，像是影子。

　　只有他们二人，还默默当着随身护卫。

　　李清芷抿了抿唇，感觉自己紧贴着业王手心的手都沁出了细汗，然而业王还一脸的淡然，好像丝毫不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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