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蓄意杀人
“最后一次进医院的那天晚上,她迷迷糊糊地跟我说要吃糖人,‘宫灯’形状的。我跑遍了医院周围,终于找到了一家画糖人的,老头被我缠了大半宿,才研究出来一个成型的。结果兴冲冲地拿回去给她时,她已经进了手术室。”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陆诤提起自己的父母,还是用那么平淡的口气,想起之前夏天的那些话,她忍不住追问:“手术成功了吗?”
“成功了啊。”陆诤勾了勾唇角,却毫无笑意,“可是谁都救不活一个一心想求死的人。”
周书懿的心脏震荡得厉害,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出院后没多久,就是我八岁生日,那天她难得神志清醒,还给我定了个蛋糕,我高兴地觉得从前那个温和自信的母亲就要回来了,结果当天夜里,她把我锁在了衣柜里,自己服用□□死了。”
周书懿清清楚楚地记得,学这一章节时,化学老师表情严肃地告诫他们:“□□,苦杏仁气味的剧毒物,吞食微量,伤口触及,即可中毒死亡,一般用其他试剂替代。”
少年的眼神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一般,可是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打开器材室柜子的一瞬间,他那个空洞恐惧的眼神。
难怪他说自己不过生日。
“吃完糖人,就回去上课吧,如果可以,试试跟你妈心平气和地说话。”
周书懿没有说话。
好半晌,陆诤抬起头,看见她眼里的泪光。
“陆丧丧,我可以抱抱你吗?”
他怔了怔,还没有回过神,少女已经附身紧紧拥住了他。
“你不恨她吗?”
“恨过,但是看她那么痛苦的样子,又恨不起来了,”陆诤揉了揉她的发顶,“她是个爱情至上的人,我只是,不幸刚好是那个不重要的儿子。”
他顿了顿,困惑地望向周书懿:“我尊重她,可是周书懿,我真不能理解,为了一个抛妻弃子的男人放弃性命,值得吗?医生甚至告诉我,直到最后一次自杀成功前,她都是清醒的。”
周书懿答不上来,她嗫嚅着开口:“我不知道。”
陆诤自嘲地笑道:“算了,你又不是她。”
他发了会儿呆,突然抬头认真地看着少女的眼眸:“小太阳,我希望你以后,能遇到一个合心意的好人,就算有一天突然失望透顶,自己也能过得很精彩。”
周书懿怔怔地看着他,心脏急剧地跳起来,半晌,她终于笑着点点头:“谢谢你啊陆诤,我会的,不过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他一定是个对我很好很好的人。”
少年避开她的视线,眼中的星光突然黯淡了下去,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
周书懿推着他回病房,刚出电梯口,就看见走廊尽头的那个女人。
她的动作顿住,下意识想躲回电梯里。
郑女士已经看见了她,迅速推开跟她闲谈的周小舅,大步走到她面前。
周书懿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郑女士面色复杂:“你跟我过来。”
周书懿回头看了眼陆诤。
“去吧,要是她再动手,就躲开,别那么傻傻的。”
他的音量不低,郑女士听到后,脸色黑了黑,到底没有说什么。
“书懿,妈妈给你道歉,妈妈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怪你的。”
周书懿低着头,轻轻“嗯”了声:“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上课了。”
“你等等,”郑女士急急地拉住她,犹豫地扫了一眼陆诤,“这孩子,真是陆诤找人打的?”
“是,不仅如此,这种事情他不知道得心应手地干了多少遍了,郑女士,求求你擦擦眼睛吧!”
郑女士面色怔忪地看着她,慢慢红了眼眶:“是妈妈不好,被蒙了眼睛……”
周书宇一个没忍住嘲讽她:“真没想到,纵横商场那么多年的郑女士,也会有蒙了眼的那一天。”
丢下这句话,她转身回去把陆诤推进了病房,声音闷闷的:“陆诤,我还是跟她谈不了。”
陆诤哂笑:“那就不谈吧,你开心最重要。”
**
周书懿回班上的时候,才发现整个年级都已经炸开了锅。
“你听说了吗?一班的李子卫因为在学校聚众斗殴,要被学校开除了!”
“被打的是谁啊?”
“也是一班的,哎,他也是惨,这才开学多久,就莫名其妙进了医院。”
……
周书懿没有再听下去,她匆匆跑回了班上,猛地推开门,就看见一周不见的陈砚嘉正靠着窗,低头写作业。
意识到她的目光,陈砚嘉抬起头,遥遥地朝她招了招手,用口型说了几个字。
——“周书懿,好久不见!”
刹那间,周书懿像是直直地坠进了冰窖里。
没理会凑过来打听消息的同学,她摸出手机,迅速跑到天台上,拨出周父的号码:“您不是说会关注这件事吗?”
周父皱了皱眉,好半天才恍然大悟她说的是什么:“不是让你别掺和吗?”
“那你的话奏效了吗?李子卫被劝退,陈砚嘉又来学校了,爸,这就是你说的好好处理?!”
周父的脸色一沉,有些失望:“你就是这么跟自己父亲说话的?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做好心理准备,而且陈家的律师团也不是省油的灯,单凭几张有陈砚嘉入镜的照片,你以为能证明什么?”
周书懿失神落魄地回了教室,正准备从柜子里拿出课本,却突然摸到了一个方形物。
她怔了怔,从柜子深处抽出来,那是一个乳白色的信封。
吴祁笑嘻嘻地凑上来,啧了一声:“哟,我诤哥不在,你就敢乱收情书啊?”
她没心情开玩笑,把信封往桌肚里一掷,丧气地摊在课桌上。
**
晚自习结束后,周书懿才刚出校门,一个黑影突然从树荫下窜出来,拦在她面前。
她吓得退了好几步,等终于定神看清路灯前低着头的那个影子是谁后,皱了皱眉:“李子卫?”
李子卫还穿着一身校服外套,垂着头没有说话。
“你不说话我走了?”
他猛地抬起头,接近一米九的壮汉居然眼眶通红:“周书懿……你救救我!”
周书懿头疼地后悔几步:“诶诶诶!有事说事!你别哭!”
“我,”李子卫竭力抑制着话语里的哽咽,“我不想被退学,求求你帮帮我吧!”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接二连三针对陆诤的时候,你不是很开心吗?”
“我不就找了体校的警告警告他嘛……”
“你也知道体校的人是你去找的!你还敢跟我说只是?!”
李子卫终于发现自己多说多错,他立刻转移话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可是陆诤现在不是也没事吗?”
李子卫拽住周书懿的胳膊,嚎啕大哭,“我这个人不算聪明,好不容易走大运进了一班,要是被退学我就完了!陈砚嘉就是个变态,一切都是他指使我的!周书懿,我知道你家有背景,你不想帮陆诤报仇吗?只有你能有办法了!”
“我帮不了你,”周书懿漠然地抽出胳膊,“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陆诤捡回一条命是他幸运,不是因为你们手下留情。”
说罢,她转身离开,心底不带一丝怜悯。
李子卫不是不够聪明,而是太自私,为了进校篮球队讨好陈砚嘉,被人心安理得地当成刀子使,他也没什么冤枉的。
“等一下!”
李子卫在她身后蓦然开口:“一年前坠楼的那个女生,不是自杀,而是被陈砚嘉推下楼的!”
周书懿浑身一震,好半晌,她慢慢转过身,眼里带着寒冰:“你说什么?”
“之前有人给我了一个信封,里面装了张纸条,写着这句话!”
李子卫一字一顿:“陈砚嘉不仅组织校园暴力,还蓄意杀过人。”
周书懿没有理他,拔腿就往学校里跑,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楼下时,看门的大爷正在给楼梯口的铁门上锁。
“等……等一下!”
大爷狐疑地回过头:“教室门都锁上了,有什么东西忘了明天再拿!”
周书懿弯着腰喘了口气:“大爷,我忘带家里钥匙了,我家就我一个人,不拿就回不去了!”
大爷解开她们班的钥匙,抱怨了几句,周书懿连声道歉后,迅速窜进楼里。
她摸出柜子里的那个信封,心脏跳得厉害,直到走到了路灯下,她终于平复了呼吸,慢慢拆开信封。
里面果然躺着一张纸条。
——“李思雨不是自杀,是被陈砚嘉推下楼的。”
她抓住纸条的手掌猛地收紧,好半晌才回过神,她翻了翻信封,发现里边还有张照片。
周书懿闭了闭眼睛,好半晌才终于鼓起勇气抽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初中部的天台,虽然隔得远,有些模糊,却也能分辨出对峙的一男一女,大致的轮廓。
正是李思雨和陈砚嘉。
想起李子卫的“蓄意杀人”几个字,她的四肢突然腾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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