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我不操心
石燕觉得脑袋有些蒙，她小心去瞧秋晚的神色，可平平淡淡，什么也瞧不出来。
“燕州好玩吗？”谢长晦问。
秋晚稍稍落后几步，薛潜反而上前同谢长晦并肩而行，他笑答:“小公爷可以去看看。”
谢长晦皱了皱眉，“不去。”
“那你问我做什么？”薛潜反问道。
谢长晦瞥了他一眼道:“随便问问。”
说着几人已到了那店铺门前，谢长晦先进了去，秋晚正要抬脚进门，薛潜垂眸低声道:“没带你的猫？”
秋晚一怔，她一下便顿住了脚，打从定州来，她是没带着小糖出过门的。
“关你什么事？”她冷冷道。
这话一出她自己都觉得失言了，薛潜同她也才第一次见面，她这般看起来倒不大对劲。
谁知道薛潜轻声一笑，并未接话，随后也进了屋去。
“晚晚。”谢长晦对着秋晚招手，指着面前摆放着的糕点跟一些蜜饯果子，“过来瞧瞧。”
秋晚抿嘴一笑，走近了道:“买多了浪费，只拿些桂花糕便好了。”
谢长晦扬眉，“你也喜欢桂花糕？”
秋晚正看着那些吃食，闻言她侧着头:“也？”
薛潜不知何时站到了两人身旁，他随便瞧了一眼道:“沈家三公子好吃桂花糕。”
谢长晦眯了眯眼。
瞧着已经逛得比较晚了，谢长晦便要带着秋晚回了府去，这头薛潜也跟莫津往将军府走。
“您什么时候知道沈三公子的事？”莫津有些奇怪。
薛潜走得慢，他看着长街四周，眼中有了些笑意，“当得起小公爷的一个也字的人，只有沈三公子。”
莫津点点头，又扯开话题，低声问:“燕州的人可要现在解决？”
薛潜摇摇头，他抬头望去，两边楼阁都挂着红灯笼，福字窗花都十分好看。
“等过了这个年吧。”
说话间有热气哈出来，冬日里格外明显。不知怎地他又想起那日抱着猫的那人，温柔浅笑，清雅动人。今儿个一见他却跟炸了毛的猫一般，恨不得给他来上两爪子。
莫津瞧他又笑了，忍不住道:“小将军？”
薛潜敛下心思收了笑，沉声问:“那日要你去查萧绪稹，可有什么发现？”
莫津下意识看了眼四周，他突然朗声道:“小将军也想喝酒了？现已夜深，不若回了府去，喝个痛快。”
薛潜眼波一动，可脚步未顿，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回了府，莫津叫上宋枕风同陆昀澜进了小书房，他皱眉道:“方才是大公子的人。”
宋枕风顿时嚎了嗓子，“这大公子整天就是屁事多。”
陆昀澜倒是问道:“如今小将军能对他有什么威胁？”
莫津嗤笑一声，“小将军毕竟拥着燕州，又是将军的子嗣，他能不忌惮？”
宋枕风接着道:“兵权还不都是皇上的。”
陆昀澜摇摇头，“话是这么说，可谁不想身居高位？”
薛潜坐在案桌前，他凝眉瞧着跳跃的烛火，眼中也仿佛有了团火焰，低哑道:“他没那资格。”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前些日子在燕州，镇守的人缴获了一批兵器，经探子回报，这批兵器是兵部私下打造，无大梁军队标识，且全是暗里运往康州的。
前些日子康州由工部督造的观潮楼坍塌，死伤了许多百姓，陛下正为这事恼着，若这时再冒出这事，后果不堪设想。
薛潜笑了笑，声音却冷到了极点:“这批兵器出现得太容易了些。”
偏生，薛琅也在兵部。而他，前脚才回京，后脚就出了这档子事。
宋枕风挠挠头，问:“难不成是齐王？”
双王相争，兵部早已跟着陈旻做事，为了打压陈旻的势力，陈煜这般也不是不可能。
莫津笃定道:“不是他。”
“若是齐王，大可直接奏明了陛下，物证具在，兵部自然是吃不了兜着走。如今却是借了燕州，借了小将军的手，这里面怕是不简单。”
陆昀澜也赞同，他接着说:“这般看着似乎在逼小将军抉择。”
薛琅是将军府的公子，难免不会让人猜疑是兵部同将军府勾结。要么瞒下来，救下薛琅，兵部同将军府日后牵扯不清。要么呈上去，薛琅入狱，以此表将军府的衷心。
薛潜冷笑，这是逼他灭亲？
“那小将军的意思是？”莫津侧着头问。
“我？”薛潜往椅背上一靠，懒懒道:“上头有人坐镇，我不必操心。”
众人一怔，霎时明白了过来，只要将消息透给薛永昊，这事就该他操心，要报或要瞒，全凭他选择。
将军府这么多年，终于也还是到了这一步。
薛潜闭了眼，似乎想起了五岁之前的一些零星记忆。因为年岁太小，记不得多少东西了，只记得薛琅曾对着他狠狠扇了一巴掌，骂他是野种。
那时候他死瞪着眼，双手紧紧握拳，嘴唇都咬破了，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半边脸疼到麻木，可他仍挺直着小腰板。
他，不是野种。
……
裴霁废了双腿，出门十分不便，这次陛下让他去康州，特意安排了萧绪稹一起来。
也是，大都督的手下，合该护着大都督的。
萧绪稹骑马，裴霁乘车，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康州。
康州观潮楼建在溟江之前，溟江每年五六月涨潮，惊涛拍岸，气势磅礴，实乃一绝佳之景，陛下便命工部督造了这一观景之楼。谁成想，这才几年时间，就塌了。若是无人伤亡还好，偏生那观潮楼也挨着街道，无数百姓为此丧命。
且又是朝廷这边的失误，百姓一旦闹起来没法收场。
“那天陛下同你说什么？”裴霁抿了口茶，轻声问。
萧绪稹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能说什么？不过是平衡两边罢了。”
裴霁放下茶杯，理了理衣袖，随口说:“那位不是已经回来了？”
“没看给他铺路么？”萧绪稹嗤笑一声:“不然派我俩来康州做什么？”
裴霁叹了口气，双手搭在腿上，垂眸道:“你说我一废人，早点放我归隐山林多好。”
萧绪稹摇摇头，轻抚着拇指上的人扳指，冷笑道:“三年前都没放你走，现在就更别想了。”
一时间相对无言。
后来两人又喝着茶谈了好一会，已是深夜，萧绪稹便准备回自己屋子，明日就要行动了，他叮嘱裴霁好生休息，迈开大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头裴霁送走了人，转着轮椅到了窗前，他使劲推开窗，仰着头去瞧，可天空什么也没有，一片漆黑。
他又转回了屋子里桌前，从怀中掏出一块锦帕状的东西，提起笔快速写了些东西，又小心装了起来。
窗外先是传来一声猫叫，又传来几声鸽子叫。
“过来。”他眸中清冷，不似方才那般谈笑的模样，声音都低了几分。
只见一只鸽子进了屋来，那鸽子十分有灵性，一下便落在桌上。他低头将东西装进竹筒中，又定定瞧了一会。
“咕咕。”
鸽子转动小脑袋，左看右看。
裴霁抱起鸽子，转着轮椅回到窗前，手一甩，一点白色迅速遁入夜色中。
他眼中是无尽的期待，像是载了一船明月，闪耀着皓洁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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