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各方涌动
老国公在京城中收到了信,心里确实是有些难受的,但更多的却是心疼秋晚。
他想了片刻,叫人唤了谢长晦来。
谢长晦慢步走了进来,站定在他跟前,懒洋洋问他:“找我什么事?”
老国公负手沉沉问:“顾知星什么时候能到?”
谢长晦以为他担心阮烟,皱着眉说:“最快也得三日。”
老国公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几步没吭声。
谢长晦转身到椅子上坐下,瞥了他一眼,“不必担心,顾知星医术了得。”
老国公又问:“你知顾知星医术好,怎的不早些叫他来替阮烟瞧瞧?”说着又叹了口气,“何苦这些年来一直受着病。”
谢长晦闭了眼,几乎是脱口而出道:“姨母知晓有这样一个人也未曾去请过,我提了又有什么用。”说着他好似是叹息,又好似是无奈,声音有些轻,“左右不过是姨母不愿罢了。”
屋子里静默了一瞬。
老国公咳了一声,转而道:“你妹妹身子也不太好。”
谢长晦霎时睁开眼,似笑非笑道:“我瞧着您这意思是顺道也给她看看?”
老国公哽了一哽,横了他一眼道:“那是你妹妹,不该?”
谢长晦闻言起身大步出了屋子去,待走到门口时他顿住了脚,背对着老国公冷冷道:“国公府这些年虽然已隐了下来,可觊觎的人又岂在少数?”
老国公眼里闪过些许狠厉,但没作声,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却不想谢长晦周身气势忽的一变,竟有了几分肃杀之气,话里含了些讽刺道:“至于您说的那位妹妹,她要来便来,我不拦也拦不住,只是孙儿还是得提醒您一句。”
“是不是国公府的苗子还得仔细拎清楚了。”
老国公愣在原地,看着那人背影,只觉得喉间堵了千言万语,却又一句都说不出。
待到谢长晦走了,老国公独自在房间里站了许久。
有些事就如春日里发了新芽的树,你走过去都未曾瞧得清楚,待到他长得一片茂盛时才恍然大悟。
世事就是这般,隐于平常而迸发于风雨中。……
太后寿辰在即,京城中官宦显贵之家早已备上了贺礼。
德妃也一早便命人专门去往蜀州安家取安锡之绣来,蜀州安家的刺绣乃是稀罕之物,用七彩天蚕丝编织,且安锡的绣工是天下一等一的,一匹难求。
但既然是寿礼,当然是不可外传,否则不说是失了惊喜,也丢了脸面。
德妃眯着眼侧躺在贵妃椅上,姿态闲适。
雪娘小心翼翼进了殿中,手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跪在地上恭敬道:“德妃娘娘,奴婢已取了寿礼来。”
她抬高手,将东西奉上。
小钰走上前接过,她回到德妃身边,轻声道:“娘娘。”
德妃睁开眼,涂了鲜红丹蔻的手摸了摸那盒子,而后打了开来,她微微瞥了一眼,转过头来含笑道:“雪娘有心了。”
雪娘趴在地上,不敢有丝毫动作。
德妃见状挥挥手,小钰便将东西收了下去,她稍稍坐直了身子道:“起来吧,地上怪凉的。”
“多谢娘娘。”雪娘起身,仍是低着头。
德妃下了榻,径直走到雪娘跟前,声音温柔道:“累坏了吧?”
雪娘还未回话,德妃倒是先一步拉过她的手,轻轻拍打揉搓着,“你且先在我这住下,好好养一养,瞧瞧这两天累的都像个什么样了。”
雪娘不敢有异议,只垂头嗫嗫道:“多谢娘娘安排。”
德妃放开她的手,侧头按了一下嵌了珍珠的钗子,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狠厉,但声音却是越发柔和,“放心,你那老嬷嬷自有人照看,吃的穿的都少不了。”
雪娘这时才抬起头,有些激动道:“多谢娘娘。”
因为太过激动,手都有些抖,她手足无措,噗通一声又跪到了地上。
“多谢娘娘。”
德妃点点头,伸手扶起她,微微一笑,“好孩子,去吧。”
雪娘应了个是,躬身快步出了大殿。
小钰将东西放好,走上前来,皱眉低声道:“娘娘,此事还是太险了。”
德妃此时还看着殿门,她闭了闭眼,不容置疑道:“无须多言。”
小钰收了声,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德妃睁开眼,沉沉问道:“听说薛潜要回来了?”
小钰应了是,又说:“可要跟王爷那边打声招呼?”
德妃摇摇头,眉间有了几分骄傲。
“煜儿自有主张。”
……
薛潜的父亲是官拜一品的骠骑大将军,薛永昊。薛永昊膝下有四子,长子薛琅,年纪轻轻已任了兵部侍郎,颇受倚重。二子薛琛,性子顽劣,到现在也没个成就,成日花天酒地,只晓得京城花魁,不知道家中老父。四子薛明,尚且年幼。
薛潜是薛永昊的第三子,生母是个小丫鬟,连带着薛潜也不是很受薛永昊喜欢,且那丫鬟生他时大出血而亡,薛潜就养在嫡母林夫人下头,可到底不是亲生的,怎么养?故而薛潜五岁便被薛永昊叫去镇守燕州。
五岁,什么都不懂,能镇守个屁燕州。
这事说到底也就是薛永昊不待见他,趁早打发出去,免得在眼前晃悠看着心烦。但如今薛潜已满十七,怎样都必须回来了,且不说这些年在外受的苦,落在外人口中难免不好听,便是为着自家,也该给他考虑亲事了。
薛潜是夜里到的京城,他骑了马行在前头,直奔薛府。
一到门口,将军府三个字映入眼帘。薛潜坐在马背上也未下来,只仰着头去瞧,可他觉得怎样都看不太真切。
嘴角一勾,垂下眼皮掩了眼中神色。
后面追上来的三人看见那人身影,面面相觑。到底还是宋枕风先下了马,他大步走上前去敲门。
大门稍稍拉开了一些,露出个小缝,一小厮伸出头来,打了个哈欠问道:“谁啊?”
宋枕风直接一手推开门,大声嚷道:“小将军回来了,还能是谁?”
军中之人,力气是大一些。
那小厮未曾料到宋枕风动作,身子依着惯性往后仰了仰,接着他定定神,嗤笑一声道:“什么小将军,找错人家了。”说着作势要去关门。
宋枕风眉头一皱,伸手直接按在大门上,呵斥道:“什么狗奴才,三少爷都不识得了?”
小厮身子一僵,往宋枕风身后瞅了瞅,只见黑夜中有三人坐于马上,但瞧不清面容。他赶紧侧着身子赔笑道:“是三少爷啊,快请进来。”
宋枕风看了他一眼,收回了手。
薛潜跟莫津他们下了马,慢步走上前来。
“还不快去传了薛将军?”莫津低声道。
“这时薛将军怕是已经歇息了。”那小厮低着头,声音有些弱。
“哦?”陆昀澜走到小厮跟前,伸手按着他的肩膀,含笑道:“你不去看看就知道他已经歇息了?”
小厮肩膀一疼,他咬着牙微微缩了缩身子,赶紧抬头道:“您说的是,小的这就去。”
陆昀澜收回手,小厮快步往前走去,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站定在薛潜跟前。
“您随我来。”
薛潜多瞧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抬脚跟在了他身后。
薛府很大,薛永昊喜好竹子,故而府内大大小小的园子,石子路边都种满了青竹。这晚上黑灯瞎火的,看上去没什么美感,反而平添了几分诡异。
走了好一会才到薛永昊的书房,屋里亮着光,在窗上投出那人低头不动的影子。
“你们先在这里等我。”薛潜微微偏头吩咐了一声就推门进了屋去。
一入眼便是那人低头看书的模样,正襟危坐,周身有着征战沙场的冷硬之气。
“回来了?”开口的是薛永昊。
声音很低沉,听不出喜悦之情。
“回来了。”薛潜站在桌案前,不卑不亢,却是连一声父亲都未叫出来。
薛永昊放下书,终于抬起来看他,眼里有些凌厉,声音拔高了两分道:“燕州出事为何不禀报我?”
薛潜抬手行了个礼,恭敬道:“属下是怕将军担忧。”
薛永昊闻言缓缓笑了,而后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薛潜面前,带着压人的气势,笑容也收了起来,皱眉怒喝道:“不肖子!”
薛潜抬头,平静的看着他,就这样看了一会,半晌才嘴角含了笑道:“父亲。”
薛潜已经足够高了,站在一起,同薛永昊没什么两样,不单单是身形,更是气质。他们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
薛永昊没应那声父亲,只是转身背对着他吩咐道:“不早了,先回去歇息,明日再安排你见过府中诸人。”
“住哪里?”薛潜问他。
“你幼时住过的院子。”
“哪里?”薛潜又问。
薛永昊转过身,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说了,你幼时住过的院子。”
薛潜无声笑了,转身出了房。
这头他出了门,外面等着的三人快步迎了上来,他们只听见薛永昊怒骂不肖子,却是不知道出了何事,但眼下还有一个小厮在这里,三人也没多问。
薛潜只吩咐那小厮道:“去长芜院。”
小厮躬着腰,提着灯笼在前头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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