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融化
叶心原本香梦沉酣，但总觉得身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让她的意识渐渐清醒。睁开眼睛，竟然看见一个黑影在她房间里翻箱倒柜。
她的第一反应是程远东的恶作剧，片刻就否定了，因为这个黑影个头矮小，绝对不可能是程远东。那就是——屋里进贼了！
她硬生生地忍住喉咙里的尖叫，浑身止不住地开始发抖。幸好，她想，幸好程远东在客厅，他们两个人应该能对付得了一个贼。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银光闪闪的匕首抵在她脖子旁边，粗噶的嗓音说：“起来。”
叶心哆嗦着掀开被子，被一只有力的手推搡着，差点摔倒。她有点庆幸自己穿着整套睡衣，不至于春光乍泄。
她踉跄着走向客厅，打卧室门的一瞬间心就沉了下来。原本她指望能和程远东一起制服这个小偷，却发现他竟然正在与另一个明显很魁梧的小偷对峙。
程远东“啪”地打开灯，翻出公文包里的钱包扔过去：“钱都在这儿，别伤害她。”
那个魁梧的小偷迅速扫了眼钱包：“开兰博基尼的人就这点钱，你耍我们玩呢？”
叶心心中一凛，果然是程远东的跑车太招摇，被人盯上了。
程远东说：“我不习惯随身带现金，一般只带卡。这是一只百达翡丽的表，值五十几万，你们拿去。”他看了一眼横在叶心颈动脉旁边的匕首，“再说一遍，不要伤害她。”
魁梧的小偷贪婪地盯着镶着钻石的名表，矮个子却明显不为所动：“五十万就想把我们打发了，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吧！要不，借你女人陪我们兄弟玩玩？”说罢，就开始拉扯叶心的衣服。
忽然程远东左腿蹬地、右腿一个旋风踢，矮个子不知怎么的就重重撞到墙上，高个子捂着半边脸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他一把将叶心拉在自己身后：“快走。”
叶心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你呢？”
“别管我，我搞的定。”
叶心没跑几步就被矮个子揪着头发扯了回来，程远东大急，三拳两脚将高个子牢牢踩在身下。矮个子以叶心为质，同程远东对峙起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心听得清自己突突的心跳声，脖子旁的匕首似乎散发着森森冷气，一点一点渗入她的肌肤。
警笛声大作，矮个子一惊，把叶心猛地推向程远东，被踩住的高个趁势而起，两人夺门而出。叶心扑到程远东怀里，半天才哭出声来。程远东拍着她的背，喃喃道：“不怕不怕，有我在。”
警察来之后看到一屋凌乱，取了脚印、指纹之后，便要程远东和叶心到公安局录口供。警车上，程远东悄悄问叶心：“什么时候报的警？”
“躺在被窝里发现屋里有贼的时候，发短信给110说我家里进了贼，附上了我家的具体地址。”
程远东竖起大拇指，叶心低声问：“你呢，什么时候学的一副好身手？”
“我从初中起就开始练跆拳道了，现在是跆拳道黑带。”
叶心抿嘴一笑，怪不得一身上好的腱子肉。她看着程远东挂了彩的英俊的面庞，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真是帅到满天星光掉落。
叶心对进了贼的小屋产生严重的心理障碍，一进门就胸闷气喘冒虚汗，于是程远东陪她站在小屋门口，站得脚都麻了：“叶心，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要不我们换个地方住？”
叶心点头：“我这就跟房东打电话说要退租，他不还我押金我也认了。但也不是一时三刻就能找到合适的房子啊？”
程远东提议：“我在静安寺那边有套小房子，要不先去住一阵？”
“静安寺那边的租金太贵，我住不起。”
“傻瓜，你跟我谈什么租金？”
叶心正色道：“如果我不付你租金那算什么，金屋藏娇？”
程远东有点脸红：“不要净胡思乱想，无论如何我们先搬进去，慢慢再找你觉得合适的房子，你说呢？”
叶心想了想，也只得点头，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程远东下楼叫了辆出租车。叶心坐在车里看着匆匆而过的路边风景，忽然想起一事：“你的跑车呢？”
“被人划花了，正在4S店维修，估计是那两个贼干的。”
叶心咬牙切齿：“真恶毒，那块表也被他们拿走了，便宜了他们。”
程远东搂住叶心的腰：“你没事就好，一块表算什么，还比不上你一根头发。”
“肉麻死了，”叶心笑骂，“我的头发要是一根能值五十万，我就把它们统统拔光卖了，从此当个快乐的秃子。”程远东哈哈大笑，因为拉扯到脸上的伤口，一边笑又一边抽气。
出租车开进了一个花园式小区，停在了一栋高楼的下面。程远东拿着全部行李，叶心只拎着一个手包，两人坐电梯至十七楼。叶心进门看见宽阔的客厅吓了一跳：“这就是你说的‘小房子’？”
“是啊，还不到两百平米。”
叶心翻了个白眼。参观了一圈之后，叶心把行李搬进客卧，拒绝了程远东让她睡主卧的请求。虽然是客卧，依然有单独的洗手间，叶心站在花洒下，让温暖的水流尽情地冲刷自己的身体，神经紧绷了太久，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关上灯，叶心躺在宽大柔软的席梦思床上打算入睡，但一闭上眼就仿佛感觉到屋里有人，正拿着匕首对着自己。她打开灯，屋里的一切黑影被灯光照得无处遁形，她呼出一口气，满意地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中，她的心脏好像又被揪紧，整个人似堕入无边的梦魇。
“叶心，醒醒，快醒醒。”
叶心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程远东一脸焦急地看着她，“我怎么了？”
“你做噩梦了。”程远东抬手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想喝点水吗？”
叶心摇摇头，无力地半靠在床头。程远东怜惜之心大起，柔声说：“别怕，我在这里陪你，等你睡着了再走。”
叶心点头，抓着程远东的手又闭上了眼睛。
“远东？”
“恩？”
“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
“我小时候啊，可是个人见人爱的小正太。我妈说她抱我去南京路上玩，都会有老外过来逗我，要跟我合影……”
“你哥哥跟你长得不太像。”
“恩，他跟我不是一个妈生的。他妈妈没名没分地跟着我爸爸，生了他之后三个月就去世了，据说是产后抑郁症。”
“那他也怪可怜的，生下来就没了妈。”
“恩，他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所以性格比我沉稳多了，我妈说我是孙悟空转世的。”
叶心忍不住笑了：“你这猴头，再不听话我可要念紧箍咒了。”
程远东拉过叶心的手亲了亲：“你就是我的紧箍咒，不用念我也会听你的。”
气氛有一丝莫名的尴尬，叶心的脸热了起来。程远东抓着叶心的手，融化在她氤氲的眼眸。
程远东起床时天色已经大亮，他转头发现身边早已不见叶心的人影，唯有白色床单上的一抹血红灼伤了他的眼睛。他满屋里找了一遍，确认叶心已经离开，忙抓起手机打电话。电话是通的，但是没人接，程远东不死心，又拨了一遍，徒劳无功。几分钟后他收到叶心的一条短信：“我已到公司，下午飞天津出差一周。”
“叶心，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这次他足足等了十分钟才收到另一条短信：“因为我无法面对你，也无法面对我自己。”程远东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半天，回了一条：“你放心，我一定会负责。”
这次叶心倒是很快回复：“我的人生只需要自己负责，我在想昨晚的一切或许发生的太快，或许根本不应该发生。”
程远东有些摸不着头脑，一切明明在正常发展，怎么叶心那边又打起退堂鼓了呢？
叶心在天津分公司的大会议室里，装作热情洋溢的样子与英国专家握手，她的任务是一周的随行翻译。叶心的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但身体却感觉一阵热一阵冷，她心知不妙——自己发烧了。晚宴过后，天津分公司的陈经理给叶心两叠资料，让她晚上翻译好，明天一早带到公司打印出来交给英国专家。叶心咬着牙答应了，直奔小药房买了几盒白加黑，服药之后坐在电脑前苦熬。发烧的大脑像不再转动似的，原本一个多小时能完成的活硬是花了三个多小时才做完，叶心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她草草洗漱了一番，眼冒金星地躺在床上，片刻就昏睡过去。
第二天的行程非常紧凑，上午去走访两家建筑公司，下午踏勘三个施工工地，晚上依旧是觥筹交错的晚宴。八点过后，叶心向陈经理请示能否先行回宾馆，因为还有三份材料要翻。陈经理小眼一瞪：“这么多领导、专家还在，你怎么能先走？还不快过去敬酒，女孩子要放开一点，不然职业上没有发展的空间。”
叶心回到座位上，觉得自己简直无法维持脸上的正常表情，什么放得开，姐又没改行当三陪！但终归是等到曲终人散才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叶心回到宾馆，吃了一片白加黑之后试了试体温，竟然烧到了三十八度九！她看着桌上的三摞材料，头脑里天人交战：是去医院？还是翻译材料？
她掏出手机给陈经理打电话，说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想明天请半天假。陈经理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说叶心在晚宴上木着一张脸不积极主动陪领导专家喝酒也就罢了，现在连本职工作都不打算做，那明天上午找谁来顶她的班？他是不是应该和总公司反映反映，为什么从总部过来的人都这么高高在上，丝毫不把分公司放在眼里？
叶心只好息事宁人，说是自己考虑的不周全，绝对不会耽误分公司的工作，陈经理这才作罢。她揉着太阳穴，打电话让总台送来几包咖啡，看来晚上是不得不挑灯夜战了。门铃声响起，叶心想着这次服务生来得倒挺快，一开门却傻了眼：“远东？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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