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日久生情都是骗人的
大二伊始，乔然越来越忙碌。铺天盖地的专业课席卷而来，门门专业课都要做课程设计，乔然几乎天天都泡在制图室里，有时候甚至还要熬夜和同学一起讨论，然后画设计图。那段时间，乔然的脸上每天挂着大大的黑眼圈，说两句话就会忍不住打一个哈欠，困到吃饭的时候嘴里嚼着菜，眼睛却闭上了，只为了争分夺秒地休息一会。那阵子，乔妈妈恰好有一个案子要到S市开庭，顺道来看女儿的她被乔然吓了一跳：我家闺女怎么变得这么面黄肌瘦萎靡不振了？乔然立刻跟妈妈卖惨：妈，你闺女现在可惨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在制图室呆着，每天画图，现在拿笔的时候手都在颤抖啊！
乔然本想博取同情，没想到乔妈妈却拍了拍她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孩子啊，自己选的专业，跪着也要读完。”乔然：“妈，我是垃圾桶里捡来的吧？”
玩笑归玩笑，乔妈妈还是心疼女儿的，知道女儿向来是个坚信“唯有美食不可辜负”吃货，于是趁着在S市的那几天，带乔然出去胡吃海喝了好几顿。乔然则打着“吃饱了才有力气学”的旗号，借机逃离作业，跟着妈妈出去吃吃喝喝，最后的结果就是，吃饱喝足之后悲催地在制图室通宵了一晚上才把落下的图纸给补上，乔然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当然，这事情她没敢让乔妈妈知道。乔妈妈一向提倡早睡早起身体好，虽然作为夜猫子本尊，乔妈妈并没有做到早睡早起，但这并不影响她以这样的高标准严格要求乔然。在家的时候，就算是在高三那段艰苦卓绝的岁月，乔妈妈每晚也都会在11点半之前把乔然赶上床睡觉。这次来S市，乔妈妈知道乔然近期课业压力大，所以每次带闺女出去吃饭之前，都会再三跟她确认这样不会影响她写作业的进度，不会导致她需要熬夜写作业的惨剧发生，乔然每次都拍着胸脯保证作业绝对写得完，不需要熬夜赶工，乔妈妈这才放心地带乔然出去觅食。要是被乔妈妈知道乔然为了美食不惜以熬夜爆肝赶图为代价，同时还无数次地欺骗了她，那恐怕是要有一场大地震的。熬夜事小，欺骗事大，乔妈妈定会列举出乔然的种种“罪证”，念叨乔然整整一个小时以上。乔妈妈和乔爸爸都是出色的律师，在H市可是他们律所的金字招牌，在法庭上那可是滔滔不绝、能言善辩，常常将对方律师驳得哑口无言。可想而知，乔然每次被念叨的时候，有多么的憋屈：被对方攻击，毫无招架之力。
不过，这样忙碌的日子也挺好的，乔然忙得昏天黑地，闲散时间几乎都被她拿来睡觉了，哪还有什么精力关注儿女情长，所以，她越来越少地想起沐宸。
就这样熬着熬着，魔鬼般的大二上学期终于结束了，乔然、莫琪、洛枫相约结伴回家。一见面，莫琪就给了乔然一个大大的熊抱：“好久没见到你了，想死我了！”
乔然象征性地推了推莫琪，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莫琪你不要总这么气的，我害怕。”
莫琪一下子跳起来：“你才气的呢，姐姐是直的好吗！”
然后又一脸嫌弃地说：“真没文化，女女那叫蕾丝边好吗，gay是讲男生的。”
乔然：“啧啧啧你个腐女，知道的真多。”
洛枫看着互相嫌弃的乔然和莫琪，轻笑了一声，一手一个，将她们俩直接拎着往前走：“快着点吧，再闹腾就赶不上动车了。”
说起来，乔然、莫琪、洛枫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没见了。期末前的最后一个月，乔然和整个专业的同学几乎都住在制图室了，疯狂赶图，画图画到想吐；莫琪则有十门课要考试，门门都是闭卷考，课程的复习资料连起来可绕操场一圈，所以最后一个月，莫琪每天都在苦逼地背背背，就连走在路上都念念有词，据说还曾经被别人当成神经病敬而远之过；沐宸虽然没那么多门课要考试，但是他之前申报的大学生创新项目恰好在寒假前结题，沐宸同时要准备期末考试、结题报告、答辩，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在寒假前的那一个月，三个人各自忙得焦头烂额，凑不齐时间见面。
一路上，乔然和莫琪沉迷互损，无法自拔。乔然嫌莫琪天天背书，背的两眼无神；莫琪嘲笑乔然天天画图，手总是自然形成握画笔的姿势。洛枫最后总结了一句：“你们俩看看自己脸上的痘痘，谁也别嫌弃谁了。”
乔然和莫琪瞬间统一战线：“我这是青春的表现，你个大叔想长痘都长不出来！”
由于S大比较晚放假，所以乔然他们回到H市的时候，大部分的高中同学也都已经回来了。大家便经常三五成群地约浪，一起回一中走走，或是一起去KTV唱歌，要不就是一起去涮火锅。
除了莫琪、安心、洛枫和霍希之外，最经常约乔然一起浪的就是桀楷他们一群人了。沐宸今年寒假没有回H市，而是直接回了N市，郁霖倒是早早就回了H市，因此，微信小群里除了沐宸之外的七个人便隔三差五地相约小聚。乔然是真的放下了，她还是能像从前一样，和郁霖一起嬉笑玩闹，她也是真心地祝福郁霖和沐宸，就连听到郁霖偶尔说起和沐宸之间的事情，乔然也能淡然处之。
不过，这个寒假，安心却没法淡定了。
年前的某天，乔然约安心出门溜达，两个人见面之后，乔然明显感觉到情绪不高。没过多久，安心主动跟乔然坦白：桀楷跟她表白了。
听到这个消息，乔然也不算太惊讶。虽然桀楷平时是那种中央空调型的暖男，但在相处中，乔然还是能隐隐感受到桀楷对安心的不同。
“那你什么态度？”乔然问安心。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会喜欢我。”安心好看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那，你对他有感觉吗？”
“说实话，没有。我只是把他当作朋友，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那那那，你跟他说了吗？”
“嗯，说了。”
“他什么反应？”
“好像，没什么反应。他只说他知道了，还让我不要把这事放在心上，他说他只是不想把事情憋在心里，才跟我表白的。他还说，希望我们能继续当朋友，不要因为这件事情有隔阂。但是，这怎么可能呢？我都不知道以后怎么跟他相处了。”安心愁眉苦脸，小巧的五官拧成了一团。
“这事情确实不好办，唉算了，你也别想那么多了，还是和他正常的相处吧。”
“唉，也只能这样了。”安心叹了一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乔然猜到她其实还有事情想说。
“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什么想说的？我洗耳恭听。”
安心吞吞吐吐：“其实，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真的假的？”
“呃，嗯，那个，好吧我直说了，是楚瀚。”安心飞快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涨红了脸看着乔然。
乔然惊的下巴都快掉了，惊呼道：“哇，不是吧！什么情况？什么时候的事？”
在乔然的一脸震惊中，安心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对楚瀚的情感史和盘托出，原来安心对楚瀚竟然是一见钟情，第一次见面就被楚瀚那翩翩贵公子的外表给吸引了，后来尽管发现了楚瀚毒舌的本质，但她依然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了楚瀚。不过安心的喜欢，是那种不显山露水的喜欢，她一直默默将这份喜欢埋藏在心底，没让任何人知道，也没表现出任何端倪。
乔然听的目瞪口呆：天啦噜，安心这丫头居然藏得这么深？而且她居然对楚瀚一见钟情？天啦噜，毒舌小王子居然俘获了乖乖女的心？这剧情太刺激，我得缓缓。
“你有没有想过，让楚瀚知道这件事？说不定，他也是喜欢你的？”
安心摇了摇头：“不了，我和他应该是不可能的，我还是不要说破，就像现在这样和他相处就好了。”
“你已经喜欢他四年了，不试一试，真的不会遗憾吗？”
安心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看过他上一任女朋友的照片，和我完全不是一种类型，他喜欢的类型，和我完全不一样。我应该没什么机会。算了吧，就这样吧。”
话已至此，乔然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拍了拍安心的手：“你自己决定吧，不要后悔就行。”
春节后，乔然在街上偶遇了沐宸。
那是在一个温暖的午后，乔然匆匆忙忙赶着去见霍希。她和霍希约好了一起去看《澳门风云3》，订好了4点的电影票。乔然出门的时候磨蹭了一下，眼看着时间就要来不及了，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而她万万没有想到，居然和沐宸就这样迎面遇上。
那天是沐宸回到H市的第二天，本来他是宅在家里懒得出门的，没想到桀楷突然打了电话给他，让他到高速路口接自己，说是自己在驾校练车，结果回来的路上莫名其妙地被教练扔在了高速路口。沐宸一边换衣服，一边问桀楷是不是忘记给教练买烟了。桀楷呼天抢地大喊冤枉，说自己每天都给教练买烟买水。
“那大概是教练看你不顺眼吧。”沐宸边说边麻利地套上毛衣。
桀楷愤愤地说：“对，一定是他嫉妒我比他长得帅。”
沐宸翻了个白眼，问清楚了桀楷的位置，拿着手机钱包就出门了，准备打车去接桀楷。没想到，在自家门前等了十多分钟，居然一辆车都没打着，他用滴滴打车呼叫出租车，居然也没人接单，无奈之下，沐宸只得往离家最近的商场走去，期望着在那里能拦到的士。没想到，在商场附近和乔然不期而遇。
乔然今天穿了件焦糖色的大衣，内搭一件白色套头毛衣，下身穿着暗色的半裙，脚上是阿迪的小白鞋。一年不见，乔然少了些青涩，多了些成熟。
沐宸主动跟乔然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乔然看到沐宸的时候，愣了一秒。很快便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到。”
时隔一年，沐宸看起来愈发沉稳，也愈发冷峻，眉宇间已是隐隐藏着锋芒。乔然想，沐宸大概快要成长为那种自带BGM的气场强大的人了吧。
想到和霍希有约，乔然和沐宸说了句“不好意思啊，我还有事，先走了哈”便匆匆离开。
沐宸回想着乔然刚刚的那个微笑，那笑容里，真的就只剩下礼貌了。沐宸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随后他又摇了摇头，告诫自己：你已经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沐宸在高速路口接到了在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桀楷。桀楷上车之后，就开始吐槽教练，还嚷嚷着要到驾校去投诉教练。沐宸笑了笑，劝他还是安分点，要不下次可能就是直接被扔在高速路上了。桀楷悻悻地说：“也对哦，我现在去投诉他，万一他看我更加不爽那就更麻烦了。”
片刻之后，桀楷一脸心塞：“那我这个亏就这么白吃了？”
沐宸瞟了他一眼，淡定地说：“等你考完驾照之后再去投诉他。”
桀楷恍然大悟，满脸都是大写的服气。
当天晚上，桀楷在微信小群里嚷嚷着让大家都出来吃顿饭，说是要为沐宸接风洗尘。乔然和安心本来都找了理由推脱不去了，没想到苏褐和钱渊直接跑到她们家楼下等着，死活拉着她们俩出去，说是八人帮一年都没聚齐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一个人都不能少。乔然和安心见状，实在不好推脱，只得跟着去了。
饭桌上，乔然和安心一起，找了个既能避开沐宸，又能避开桀楷的位置坐下。其实说到底，也就是和桀楷、沐宸中间隔了个人而已。
八个人聚在一起，场面还是十分热闹的，楚瀚和苏褐全程都在叽里呱啦地吐槽他们舍友的种种奇葩行径，诸如上厕所永远不随手冲水啦、一礼拜不换内裤啦、一大早起来拉开窗帘开始打游戏啦、和女朋友聊天聊到深更半夜还对着手机屏幕么么哒影响全宿舍睡觉啦，原本是很令人无语的事情偏生被他们绘声绘色地讲成了段子，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一转眼就已经到了9点多了，在餐厅员工第N次礼貌地来敲门问需不需要先买单后，大家终于慢慢悠悠地起身，准备打道回府了。乔然还是照例准备搭钱渊的顺风车回家，安心则在桀楷开口说送她之前抢先说了自己已经打电话让家人来接她了，她哥哥马上就到了。
桀楷神色微变，淡淡地嗯了一声。
出了餐厅之后，钱渊停下了脚步。
“那边有家药店，我先给我妈买盒感冒药，再过来捎你，你在这等我一下。”
乔然应了声好，留在原地陪安心等她哥哥来。
苏褐和楚瀚结伴走了，郁霖说她爸爸今晚有应酬，在酒桌上喝高了，她先打车去接她爸。沐宸和桀楷今晚也没骑车，便主动提出陪着两个女生直到她们都离开，再一起打车回去。
很快，安心的哥哥就到了，跟大家打过招呼之后，便载着安心离开了。乔然也看到钱渊从马路对面的药店走出来，而他的车恰好停在药店门口，乔然跟沐宸、桀楷道了声再见，向马路对面走去。
正在这时，乔然的手机响了，乔然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向马路对面走去，全然没有发现一辆轿车正疾驰而来。钱渊和桀楷正要大喊着“乔然小心”，沐宸却早已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乔然拽回了人行道，就在这时，那辆轿车擦肩而过，扬长而去。乔然惊魂未定，桀楷和钱渊还心有余悸，沐宸却铁青着脸，声色俱厉地冲乔然吼道：“什么电话那么要紧？你走路都不懂看路的吗？”
乔然本就受到了惊吓，又被沐宸这么一吼，半晌回不过神来，只呆呆地站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沐宸绷着脸，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怒气，仿佛是座活火山，随时都要爆发。
就这么僵持了片刻，沐宸撇下众人，转身就走。桀楷安抚地拍了拍乔然的肩膀：“幸好没事，真的吓死人。乔然你下次千万别再这样了。钱渊你安全地把她送回家啊，我先去追沐宸了。”
钱渊也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刚刚真的好可怕，那驾驶员也是过分，在市区居然开那么快的车。幸好没出事。走吧，我送你回去。”
乔然恍恍惚惚看了眼沐宸离去的方向，一语不发地坐上了钱渊的车。
桀楷一路小跑，终于追上了沐宸，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还好你及时拉住了乔然。不过你刚刚那么凶干嘛。”
沐宸绷着脸不说话。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么的后怕。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刚刚自己没有及时冲过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当他看着惊魂未定的乔然，满腔的恐惧不自觉地化成了厉声斥责。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在街对面的拐角里，静静地站着的郁霖。隔着一条街，郁霖依然能隐隐感受到沐宸周身散发着的怒气。
郁霖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滑落。
原来所谓的日久生情，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谎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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