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乡荫镇
“注意安全，到了学校记得给我们打电话。冷了就多穿衣服，热了就少穿衣服，多喝热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要乱吃。还有不要吃辣条，对痔疮不好……”
“晓得了，晓得了！”听到“痔疮”两个字时，杨然赶紧挥了挥手，打住了奶奶的唠叨。肩膀上背上一个鼓囊囊的黑色书包，跨坐上旁边正在等着自己的一辆电动车。
“六叔，咱们快走。”
杨然拍了拍前面驾驶电动车的中年男子，对他说道。
“哈哈，大娘你别说了，看把小然急得。”男子回头对杨然的奶奶笑道。
“能不说吗？他从小体质就不好，我要不多唠叨几句，他就什么也不管。”杨然的奶奶没好气的说道。皱巴巴的手掌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摸了摸杨然的头发，脸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
“拿着，多卖点水果吃。”杨然的奶奶不知从哪拿出一张攥的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强行塞给到杨然的手上。
“不要不要，我有钱。”杨然赶忙将钱塞回去，可是他奶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见到杨然要把钱还回来，一只手紧紧抓住他递钱的手腕，使得杨然伸出的手无法再向前半点。
“拿着。我也有钱，你姑姑上个月回来的时候给了我一些钱，我又花不完！”杨然的奶奶瞪了杨然一眼，正色的说道。
“可是……”
“可是什么啊？看你的手都这么冷，拿这这钱回去多买点红枣吃。”说着，她打了一下杨然的手背。手背吃痛，却没有任何变化，杨然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收着！”
“那，那好吧！”
杨然犹豫了一下，眼看着拿着钱的手进又进不得，只好答应了她的话。“奶奶，此去一别，便又是好几个礼拜，我会想你的！”杨然撒开两条手臂，露出一个拥抱的姿势，笑着说道。
“好好，我也会想你的。”说着，与杨然稍微拥抱了一下。杨然的奶奶并不知道杨然前面说的啥，不过听到孙子说想自己，心里还是特别高兴的。“好了，六子你们走吧！我去看看他爸爸吃完饭了没，吃完了就要去收拾收拾洗碗了！”轻轻拍了拍杨然的脑袋，微笑着对驾驶电动车的侄子说道。
“嘿嘿，好嘞！”男子脸上露出一抹憨笑，答应了一声后，驾驶着电动车离开。
杨然脸上笑容满溢，挥了挥手向奶奶告别，目光一挑，看到了挂在墙上的一张遗像，眼中蓦然多了一抹忧郁。
看着电动车缓缓开动，孙子的身影也跟着慢慢远去。老人家冲着电动车离去的方向大声喊道：“好好读书，将来挣到钱了，你要还我被子的钱。一百五十块呢，可别忘了！”
说完，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愉快起来，正要回头朝家里走去。“咦？这孩子……”她的双手叉进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脸上的笑容愈发变得乐呵起来。
啾~
天上，一声清脆的鸟啼声从天空中的某个方向传来。乘坐在电动车后座上的杨然眉头一皱，下意识的抬头循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只见离地面十几米高的地方，一团弱小的灰色影子在空中飞翔着。
“那是…麻雀吗？怎么声音听着有些怪怪的，感觉和平时听的哪里不一样啊！”杨然看着这只麻雀飞翔的身影，口中嘀咕到。
“然崽，你口里在说什么呢？”在前面驾驶电动车的杨然六叔听到杨然的嘀咕声，疑惑道。
“叔~你有没有觉得那只鸟的叫声有点怪？”
“怪？呵呵，难道麻雀不是这样叫的吗？”六叔听到杨然得话，不禁笑道。
是这样叫的么？
杨然默默注视了一会儿天上的那团身影，摇了摇头，没有再多想。
天空上，那只孤零零的麻雀挥舞着翅膀在空中飞翔着，娇小的身躯显得十分灵活轻盈。
“啾！”
娇小的麻雀再次发出一声啼叫，与以前的叫声不同，这只麻雀的啼叫声中充满了痛苦，与其说是啼叫，倒不如说是凄厉的悲鸣！
原本乌黑的眸子表面，现在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如网状的红线。坚硬短小的喙嘴里，一串滚烫的血线随着啼叫流出落下，在空中洋洋洒洒的飘散开来！
一声声痛苦的悲鸣从它的喙嘴中发出，每叫一声，就会有一串血珠落下。终于，它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与其被活活折磨死，倒不如自己做一个了断！
随着一声凄厉的啼叫，娇小的身躯直直地朝着地面俯冲而下，而方向，正是杨然家的楼顶上！
咚！
俯冲下来的麻雀直挺挺的撞在了木板门上，圆滚滚的脑袋瞬间被撞的五荤八素，身躯软叭叭的掉落在了地上。
这一击，将原本腐朽的门板砸出了道裂缝，而它也彻底没了意识，娇小的身体像死了一般躺在冰冷的水泥楼面上。一阵清风拂过，将它身上的羽毛吹动着，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已经没了气息的麻雀突然动了一下，片刻后，它的身体扭动的越来越剧烈，像是被某种东西操控了一样。
“啾…啾…”
断断续续的嘶鸣声从它的喉咙内传出，声音羸弱又低沉，似乎在哽咽。声音在空气中传播开来。软趴趴的脑袋慢慢的从地上抬起来，两只细小的眼睛内，原本还是呈网状的血丝，此刻已经连成一片变得通红，仿佛就是两滴猩红的鲜血镶嵌在它的眼眶内。
它的嘴喙随着嘶鸣而微微张开，短小的喙内，一颗颗呈倒三角状的细密尖利的牙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在内壁上，暴露在空气中的散发出冰冷的寒光，如同锯齿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生长在腹部下的双腿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片片像鳞片一样的物体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它的整条大腿，原本两条又细又短的腿，不仅不显得纤细了，反而变粗了几分，各自生长的趾爪现在更是像铁钩一样，比鹰爪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被它的爪子挠到一下，少不了被它撕扯下几大块肉下来！
随着它的身体站立起来，身上的灰色羽毛竟“簌簌”的往下掉，不一会儿就只剩下几小簇羽毛粘贴在身上。
暴露出来的粉红色的肉体显得十分细嫩，被金色的光芒照耀片刻，竟然慢慢的转变成黑色，与此同时，一层密密麻麻的黑点从它的皮肤下钻出来，不到一根烟的功夫，它的身体表面就生长出大片的黑色羽毛。覆盖在身体表面的黑色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烨烨生辉，闪烁出金属般耀眼的光芒。
“嘎…嘎咕！”
这只变异的麻雀扯着脖子朝天空嘶吼起来，声音怪异，没了先前的清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与狂躁，仿佛是九幽之下的恶鬼咆哮，让人头皮发麻！
黑色的羽毛替代了灰色的羽毛，这只变异的麻雀抖了抖身体，猩红的眼眸中迸发出摄人的寒芒，两只如同弯刀一样的双翅展开，“扑腾”一声，漆黑的身躯立刻飞向天空，不一会儿，它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这片空间中，徒留下被卷带起的羽毛，在空中凌乱地飘散……
……
今天的天气倒是十分不错，晴空万里，明媚的阳光洒满大地，温度倒也刚刚好。天上一朵又一朵洁白的云彩连成一大块，将小半个湛蓝的天空都给遮到了，空气中不时吹拂过几股清爽的微风。
“呵呵，连着下了两天的小雨，到了今早才开始转晴，现在空气闻着还真新鲜呢！”
乡间的一条窄窄的水泥马路上，杨然的六叔驾驶着电动车载着杨然行驶在上面，乐呵呵的对后面的杨然说道。
“是哟！下过雨之后就是不一样，空气里都能闻到泥土的味道，又香又甜哩！”杨然的鼻子深吸一口气，顿时感觉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甜气味，在自己的体内散溢开来，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去罗星念书之后，已经好久没闻到这种味道了吧！”杨然感慨道。
“哈哈，闻得舒服吧！”听到杨然的感慨，六叔笑到。“其实我们这里还好，待会到了镇上就不一样了。这些年来有不少厂子往偏僻的地方挪，镇上不就新开了一家养猪厂和一家化工厂吗，平常去镇上办事的时候，每次路过那里老是能够闻到一些乱七八糟的恶臭味道，简直都想吐了，这么污染环境的厂子那些人也不管一下。”六叔哼哼哧哧的说道，语气相当不满。
听他这么一说，杨然倒是回忆起半个月前，奶奶让自己去镇上买东西时，那是候貌似也闻到了一股股恶臭刺鼻的味道。乡荫镇里，大大小小的厂子不下六个，做啥的都有，而且这个地方监管力度又不大，导致空气污染的十分严重！
“都是想挣钱呗，为了自己的利益哪会管别人的死活啊！”杨然平淡的说道。他平常在电视和网络上没少看过这类的报道，虽说现在国家监管的严重，不过就有一些爱钻空子的不良企业喜欢把厂子开设在偏僻的地方，像杨然他们现在去的乡荫镇就是偏僻的地方，这里的监管力度远不如县里和市里，稍微打点一下也就没人管了。
“哼，他们也就敢在偏僻点的地方开这种不合格的厂子，因为远管不着。要是让他们去城里开试试！”杨然的六叔对这些不良厂家的所作所为感到嗤之以鼻，这些破坏环境，危害群众健康的厂子，在他眼里就不应该存在。“早晚去县里举报它们。”末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杨然并没有听到。
乡荫镇离杨家村也不算太远，骑电动车的话也就花费大概40分钟左右的时间。这次去镇上，杨然是去坐路过镇上的公交车。233路公交车从n市出发，途径自己所在的学校地，而终点站就是在乡荫镇，并且只有在乡荫镇才能坐到公交车回学校。像村子里的居民想要去县城办点事，大多都会来镇上坐车。而正好今天他六叔要来镇上办点事，于是杨然的奶奶就喊他捎杨然一程。当然，即便杨然的六叔今天不来乡荫镇，杨然的奶奶也会叫他送杨然过来。
耳旁的风声“呼呼”不断，有些许钻进杨然的耳朵里，吹的他的耳膜生疼，杨然只好将脑袋稍微往里缩了缩，这才好些。马路两旁的景物像是走马观花一样，快速的从眼前驶过，在往旁边就是一望无际的田野，一株株泛黄的稻禾排列整齐在田地内随风摇摆，不过杨然也没什么心思去欣赏它们，脑海中想的还是早些回学校和朋友们汇合，一个暑假没有见面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期待的。
“也不知道他们几个今天回不回学校。今天31号，最少应该有两个回吧！”杨然心里嘀咕道。“高成在上个星期就和我通过电话，他应该也是今天了。刘正阳的话，他往年都回的比我们早，他应该已经回学校了吧！韩星他们就不知道了，他们三个货往年一直都是等到上了几天课才慢吞吞的回来，估计三到五号之内应该才回回到学校……”
“然崽儿，然崽儿……”杨然正思考着，他六叔用后背顶了顶杨然的身体，一边小声叫着他的名字。
“怎么了？”杨然疑惑的问道。
“你婶儿让我来镇上给她买几斤酸瓜子，待会到了镇上我就把你放下，你自己去车站坐车啊！”
“哦哦，好的。”杨然点头答应道。杨然知道六叔是个宠妻狂魔，六婶喜欢嗑酸瓜子，每次叫六叔到镇上给他捎酸瓜子回去，六叔都会照办，已经见怪不怪了。
六叔今年已经四十来岁了，是个土生土长的庄稼汉，虽然长的还不赖，但因为性子太急了，又有些嫉恶如仇的冲动，用他奶奶的话讲就是爱逞英雄。曾经就因为看到乡里的几个小混混在欺负一个年轻人，毫不犹豫的就过去阻止，至今在脖子上留下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疤痕。年轻时候虽然谈过几个姑娘，但和他交往过的姑娘都因为怕以后他惹上事而不敢和他继续交往下去。直到去年才在二姑的撮合下和婶儿结婚，年初的时候两人还有了宝宝。对于这个比自己还小十岁，又不嫌弃自己性格的女人，六叔可以说是十分疼爱了。
随着电动车的快速行驶，两人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乡荫镇。
乡荫镇原本并不是一座小镇，据说在几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遍布植被的山林，在某一段时间里，这里的植被被砍伐的干干净净，后来又经过一系列的改造之后，逐渐变成了一处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随着搬迁到这里的住户越来越多，慢慢的就形成了一个小镇的雏形。
乡荫镇一开始并不大，在二十年前这里的住户大约只有五六十户的居民，还不如一些大一点的乡村。后来这里的经济发展起来了，一些从外地来这边打工的人越来越多，并且也有一部分在这里买房定居下来，再加上周边的村民看到这里的条件不错，也有一部分搬了过来，慢慢的小镇的在形成现在的规模，人口也跟着上来，现在的话，估摸着有两千来户的居民居住在乡荫镇里。
“然崽，叔就把你送到这了，叔要去给你婶卖瓜子去。”电动车在镇里的一处路口停下，六叔用胳膊蹭了蹭杨然，对他说道。
“嗯，正好这里离车站也不远，我就在这里下好了。”杨然一边回应，一手抓着书包从电动车上下来。“那六叔再见！”杨然朝他挥了挥手，将书包背在肩上，一步一步朝前方走去。
“好好读书啊！将来赚钱带你奶奶他们出去玩。”看到杨然离开，他从后面大声说道。
“当然了，等我赚到钱了一定带奶奶他们出去旅游，到时候也带六叔你出去啊！”杨然转身冲他说道。他倒不是说说而已，他六叔从小就对他不错，小时候偶尔还会买零食给自己吃，自己被人欺负了他也会帮自己出头，有时还会偷偷拿零花钱给自己，是除了爷爷奶奶和两个姑姑外，对自己最好的人了。
“哈哈！好啊！那叔就等你带我出去见世面。”听到杨然也会带他出去玩，他那黝黑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个笑容。这种笑容朴实而又爽朗，是农村的庄稼汉才有的笑容。
看着杨然一步一步离开，直至一个路口拐弯之后，再也看不到杨然的背影。他依旧坐在电动车上，一只手从外面摸了摸裤子里的口袋，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之后，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乡荫镇里有不少店铺开设在路边，一路走过，杨然看到了从外表看起来很老旧的理发店，也看到了新开设的很潮流的发廊，或者是专门定制窗帘的裁缝店，酿酒、卖酒的酒厂，卖衣服的小商铺，饭店，甜品店，停在路上卖水果的皮卡车，或着摆设在旁边卖几种水果的水果摊等等。不过或许是时间的原因，大街上并没有看到很多人走动，流动的人群还不如早上的三分之一，就连这些卖水果的商贩们也只是站在旁边无精打采的吆喝着。
“看起来挺不错的样子诶！学校那边的水果卖的比较贵，不如就在这里买点回去好了。”杨然看着路边卖水果的摊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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