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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枯荣笑惊鸿(一)


  云南大理国,皇城郊外。

  “梨叶疏红蝉韵歇。银汉风高,玉管声凄切。枕簟乍凉铜漏咽。谁教社燕轻离别。”

  “草际蛩吟珠露结。宿酒醒来,不记归时节。多少衷肠犹未说。朱帘一夜朦胧月。”

  寒风皎月,只听几句苦涩的中年男子吟诗声从天龙寺高墙内传来。和着墙边枯叶似火,更显凄凉。这首《蝶恋花》本是北宋诗人晏殊所做,以表闺思。中年男子此时生情,自当不是用来阐述相思之苦。

  “阿弥陀佛,十七年不见,誉儿已是一代君王了。”但听殿内一老僧唏嘘道。

  原来吟诗之人正是当今大理国皇帝段誉,他深夜拜访天龙寺,只因得知大理天龙寺枯荣大师坐化成佛。现膜拜枯荣大师后,与他出关的伯父本尘大师叙旧。

  彼时段誉得枯荣大师传法,习得天下无敌的六脉神剑,却被西域番僧鸠摩智擒走,之后枯荣大师一心钻研枯荣禅功,后来段誉归来登基,拜访枯荣大师以表恩情。岂料二人谈论佛法中,段誉提到他的结拜二哥虚竹子,并将后者的道家心法《小无相功》讲于“半枯半荣”境界的枯荣大师,“佛本无相”,大师终所醒悟,以至十七年后枯荣大师功德圆满,坐化成佛。

  “伯父见笑了,孩儿虽已过而立之年,治国功绩却是谈不上,为天下苍生所做之事更是不如大哥的万分之一。”段誉道。

  本尘大师这才明白吟诗之意,原来眼前这位正值壮年的皇帝还在为当年雁门关之事耿耿于怀。

  便劝道,“誉儿,当年萧大侠宅心仁厚,教单于折箭,辟百万雄师,以己之命换来宋辽至今的安定。事隔多年,你又何必挂怀。”

  段誉见本尘知他心意,便道:“伯父说的是,孩儿想到未能和大哥同生共死,实在是羞愧难当。而大哥和当年的晏殊宰相一般,为宋朝带来和平,孩儿却毫无功绩,油然而吟诗。”

  “阿弥陀佛,因缘法,缘起法。自誉儿登基以来,大理百姓安居定业,世间太平便是治世有为。”

  段誉听其言辞,满是夸赞,心中亦是欢喜。只是想到枯荣大师坐化不久,喜悦之情并非言表。

  而萧峰过去的那些陈年旧事也就不再提起,道:“伯父,枯荣大师成佛前,可有遗愿?”

  “师父功德圆满,不系凡尘,遗愿自当没有。但方丈师兄对老衲提起过一道怪事。”

  “怪事?”段誉皱了皱眉。

  本尘:“师兄道,师父成佛前,达到了非枯非荣的境界,但当晚有黑衣人闯了进来,看到师父佛法无边悻悻而去。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师父已然成佛,便不过问此间之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段誉心想,“天龙寺乃我大理护国之寺,竟有这等怪事,不知这黑衣人来历如何,有何目的。还须费心调查一番才是。”

  本尘见段誉陷入思索当中,便继续说道,“誉儿。伯父虽闭关多年,但出关后便知中原论剑之事。此人多半是觊觎六脉神剑而来。”

  噗嗤——言过耳后,段誉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伯父既然是出家人,也不忘打听江湖之事,可谓六根不净哦。”

  本尘把段誉从小看到大,相其父无二。听到这亦是哈哈大笑起来,连忙道誉儿所言极是。

  “嗯,正如伯父所言,自从“北乔峰,南慕容”名号遗逝。上次英雄大会也是破坏了少林丐帮二者的联盟关系。中原武林内忧外患,岌岌可危。于是众英雄想于九月十日那天。于洛阳城论剑争雄。”

  此时宋朝的北方,辽国和完颜阿骨打剑拔弩张,根本无心在南征之上。西夏驸马乃是原来出身于宋朝的虚竹子。宋朝在这短时间里相安无事。

  一想如此。本尘道:“善哉善哉,相由心生,大理与宋朝交好,西夏一品堂又由誉儿的结拜义兄掌管,何来外患之说。中原不乏英雄豪杰,论剑一事只怕幕后有奸人作祟。”段誉道:“伯父所言不无道理,只是中原武林之事,本由他自家人争斗,区区大理段氏不问也罢,但事有蹊跷,明日不得不派人查探。”

  话音刚落,天龙寺内传来*雄厚的钟声,月已倾斜。本尘是出家之人,不念世俗恩怨,他轻微打听论剑一事,实则仍是为了段誉和大理国的安危着想。而今晚与前者相见,原本青衫翩翩的书生已然成为了一代帝王,不由得欣慰坚定地放下了尘俗之事。

  只见他双手合十道:“誉儿所言极是,然已逾三更,还是尽快回宫歇息,明日再做打算。”

  段誉听后,心想是伯父已然出家为僧,莫不问这天下纷争,不想与我谈论此事。想大理皇室之人看透人生八苦后皆在天龙寺出家。段誉呀段誉,你想出家,此生怕是万万不能了。于是回道:“孩儿谨遵伯父所言,这便离去。还望伯父保重身体,不必远送,孩儿告辞。”

  本尘见状,鞠了一躬:“老衲恭送圣驾!”

  段誉只好骑马而去,早早歇息。一路上他心中忐忑,对黑衣人之事满腹狐疑,回到宫中,心思才放在等他归来的木婉清身上。二人相互拥抱,虽都已过中年,却仍爱恋至深,初心不改。而后段誉将枯荣大师成佛一事阐明后,两个人便安心入睡。

  一夜无事,内力深厚的段誉早早醒来,令退宫女后,蹑手蹑脚地穿着衣冠,不料却被木婉清双臂环腰,“皇上,醒来如此之早,却是为何?”声音妩媚动人,令人缭乱。段誉微微一笑,心想婉妹昨晚等我良久,今早定当不肯放过我,只是黑衣人之事……

  正当段誉苦闷抽不开身,只见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上起伏不定的道:“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

  木婉清年轻时就是个女侠,如今成了皇妃,见状神情淡若道:“何事如此慌张,打扰本宫和皇上休息。”

  只听那宫女扑通一声跪下,“娘娘不好了,公主不见了!”

  宫女这一句话只教木婉清啊呦一声,晕在凤塌之上。想来段誉拥梅兰竹菊四妃,嫔妃众多,但至今日,只独得一女,正是他与木婉清所生。皇宫侍卫森严,一个大活人突然不见,十有八九是被武功极高的奸人所劫走。饶是木婉清性格火烈,此时爱女丢失也不免心急如焚,不知所措。

  段誉见状,伸手扶稳了她,一手真气度过,见她心神平缓道:“婉妹莫急,朕即刻派人去寻找,芷芯从小由朕教授武功,修为不浅,况且这深宫内院,保卫森严。恐怕并非奸人掳走,而是自己离家出走。”

  此时宫女也急忙答道:“是呀娘娘,昨日公主听到河朔一带出了个剑法第一的卓先生,擅使闻所未闻的剑法,横贯八方,便气道:‘什么卓老头剑法第一,我大理段氏六脉神剑才是独步武林。爹爹武功天下第一,却……’”

  “却”字之后,却是不敢再说下去了。段誉心知定是那丫头出言不逊,所以丫鬟才不敢说下去。便道:“嗯,朕已知晓,你下去吧。”宫女方行而去。

  木婉清听宫女所言,也猜出这机灵丫头离家出走了,便嗔道:“离家出走,当真像你,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段誉微微一笑道:“我们女儿琴棋书画不学,整日习武却又像谁?”而后他眉头一皱,“但最近江湖暗流涌动,卓不凡剑法已臻化境,论剑之事阴谋未知,朕还是速速派人追回芷芯为好。”

  此事正如段誉所料。凌晨,大理皇宫城北门之上。就在段誉熟睡之后,一个纤细的身影掠过皇宫高墙,身法敏捷一如空中飞鸟,而后一招“蜻蜓点水”平稳落地。月光洒在身影之上,一张俏脸显现出来,竟是沉鱼落雁般的美。只见她年方二八,身姿绰约,衣着锦绣,活生生的一个傲娇美人儿。

  “哼,整天把我关在深宫之中,闷也闷死了。今日我偏要离家出走,去江湖上闯荡一番,顺便挫挫那卓老头的锐气。”

  她满口怨言,一纵一跃,身法奇快。竟是皇宫侍卫也丝毫没有察觉。不一会便在大理城郊消失了。

  就在段芷芯消失不久,树林里现一鬼魅般的黑影,那黑影发出嘶哑的声音,“令尊武功天下无敌,殊不知你便是他唯一要害,看本座不擒了你,来助本座成就一番大业!”话音甫逾,黑影竟然化作一团黑气,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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