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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鸿雁过峰纵横现(三)


  那身着貂裘之人面黄肌瘦,毫无生气,贼眉鼠眼留着修剪的八字胡须。先前坐着的四位大汉一见到他,便单膝着地向他跪拜:“恭迎坛主!”但看坛主那副猥琐模样,又绑了一个姑娘,众人不禁露出鄙夷目光。

  “起来吧,把钱再凑一下,待会儿商量一下还要赶路呢。”这声音软弱至极,满是轻蔑之意。正是由那坛主所说。

  独孤鸿见他欺男霸女,如此小人。正要出手,却听到有一大汉猛地站起身喝道:“好你个常浑,我杨氏四兄弟念你是木旗坛主对你客客气气,一路上赠你盘缠,如今你却强抢民女,干这有违王法的勾当。我和众兄弟入教本是为了救助百姓,反对贪官污吏的。不是来与你这种无耻小人沆瀣一气的!”

  独孤鸿看出这群人乃逆来顺受之人,绑来少女并非让他发怒,只是那坛主如此待他们几人,不由得恼羞成怒。

  常浑见状道:“怎么?杨义,你说这话难道想造反不成?”杨义冷哼道:“我兄弟四人名忠义孝仁,自然不会犯上作乱,只是你这厮违背教义,我等虽无权问你,却也不能与你这小人同流合污,就此别过!”

  话音刚落,四个大汉便拿起行李和刀起身离开,可谓兄弟齐心。常浑见他说到做到,气得八字胡上挑。但他堂堂一坛之主,任由四人离去,日后让他在教中地位何在,坛中面目何存?他以眼色示意身后两位亲信,那两位亲信便道:“慢着!想我摩尼教岂是你们想来来,想走走的地方?当我圣教是那要饭的丐帮不成?”

  话未说完,两人便拔剑冲向四人,出手极快,纵然那杨氏兄弟外功不弱,可突然听到身后利剑出鞘的还是无从下手,只好提刀硬挡。

  铿锵一声,杨义刀鞘撞在利剑之上,只震得虎口发麻。而杨忠却来不及阻止偷袭被一剑穿心。三人见大哥被杀,面如死灰,纷纷怒吼还我大哥命来,拔起刀来便和那坛主的亲信拼命。然不过几招,杨氏兄弟便被两人挑飞了刀,剑刃直指喉咙。

  独孤鸿见状,一脚将板凳踢向那二人,随即一声利剑破空的声音响彻驿站。令蓝衣少年也皱了皱眉,暗叹:“好一把青钢利剑!”

  那二人见板凳袭来,本想掠身躲开,谁知这板凳飞来的角度极其刁钻刻薄,竟躲不开,不得不一剑斩断。板凳刚被斩断后,独孤鸿的身影便到了眼前。

  “丐帮乃天下第一帮,帮内英雄豪杰数不胜数,而当年那萧峰萧帮主更是何等的英雄,岂是你这小人所说要饭之徒。”

  此话一出,杨氏兄弟心里嘀咕,这位小兄弟刚才那般吃面,莫非还真是叫花子帮的?但丐帮何曾听说有使剑如此犀利的人?

  “哪来的臭小子,管我摩尼教之事当真不怕死吗?”常浑怒道。

  “哼,大丈夫义字当头,管你哪里的摩尼教,像你这般毫无仁礼,强抢民女的畜生入的教,又岂是什么好教?”独孤鸿凛然道,况且他真不知摩尼教是什么教派。

  “好小子,竟敢出言不逊!给我宰了他!”常浑道,说话已是咬牙切齿。

  那两位亲信,看似追随常浑多年。一听常浑发话,随即一左一右,身形交叉向独孤鸿冲了过去。常浑见状心道:我两位师弟剑法合招,纵然是我也无可奈何,看你臭小子今日怎毙命在此!

  独孤鸿看着二人身形矫健,步伐诡异。但一想剑法,终究在于持剑之手。只见他横剑一扫,剑尖无一不指向二人手中大穴。待二人退让更是不给喘息片刻,一边格挡一边刺向二人要害之处,招招狠辣令杨氏兄弟无不唏嘘。

  铿锵一声,那二人横剑挡住独孤鸿的剑刃,被余力逼退两步。常浑在一旁看的也是冷汗直冒,想自家剑法无不一用剑刃伤人,若是对手也用剑刃,怎可抵挡两人夹击,这臭小子竟然用剑尖破解,小小年纪在剑法上便有如此造诣,不知师承何派。

  “臭小子,且吃我一招。”常浑见亲信不敌独孤鸿,只好由自己出手。刚见他拔剑而起,那剑竟如同铝箔,出鞘后便刷刷作响,竟是蜿蜒如蛇一般的软剑。独孤鸿见其势汹汹,暗道此人看似虚弱无比,却是用的软剑功法,只好避其锋芒躲在一边,不料一躲却是躲在蓝衣少年的身旁。

  谁知那蓝衣少年侧身一跃,来到那被绑少女的身前。常浑先是以为他不愿与独孤鸿靠的太近,但看到蓝衣少年手指朝着女子檀中穴轻描淡写地点了两下。那少女立刻尖叫开来,蓝衣少年又手指一划,绑在身上的绳索已是解开。

  “看来今日不怕死的不只你一个!”常浑又是大怒道。他堂堂木旗坛坛主,可驱使人成百上千,今日却连连受挫,先是杨氏兄弟不服在先,后被两个少年戏弄,怎能若无其事。

  独孤鸿见蓝衣少年所为,也不禁暗叹这等解穴手法,当真炉火纯青。

  “快走罢。”蓝衣少年开口道。“多谢公子搭救!小女子感激不尽。”那少女答道,脸上已是梨花带雨。

  常浑面目狰狞道:“我看你们谁能走的了?”说完一脚将木桌踢向独孤鸿,扭过身来便冲向蓝衣少年,独孤鸿岂能如他所愿,一剑斩开桌子,伸手便抓向常浑的肩膀,但那两位亲信也是眼疾手快,拔剑挡在了常浑后面,独孤鸿若不收手,还不被砍下一条手臂。但见他后退了一步,身子猛地一冲,手中利剑快如闪电,身形只落下残影。那两位亲信惨叫一声,常浑扭过身来,独孤鸿已是将剑指向他的喉咙!

  “这……你…你这是什么剑法?”见两位亲信倒地不起,常浑大惊道。手中软剑亦是吓得拿持不住掉在地上。而一旁的杨氏兄弟也都“嚯”的一声,暗叹此子武功当真恐怖如斯!

  见常浑不知剑法,独孤鸿傲然道:“捭阖者,天地之道。捭阖者,以变动阴阳,四时开闭,以化万物,是以纵横!我使的自然是我自创的捭阖剑法!”

  “捭阖剑法?”蓝衣少年一脸疑问喃喃道,而他身边少女也已经逃走,不知去向。

  这捭阖剑法是独孤鸿参透《鬼谷子》得来的剑法,或纵或横,或张或驰,刚猛凌厉。

  捭阖之术本意为说服辩论之法,捭阖者如秦时苏秦张仪,合纵连横,玩九州谋士于股掌之中,用天下之兵如棋盘之奕。而独孤鸿所使捭阖剑法却是破天下剑法,先识招式再行破解,方才他已和三人过了数招,此时出手便可不留余力,一招制敌。

  听其言,蓝衣少年一脸惊讶,即便他见识非凡,却不知捭阖剑法奥妙何在?心想自己对纵横家也是略知一二,只是自秦时之后千百年来,又有何人或哪门哪派习得这门剑法?

  与蓝衣少年相比,常浑却显得孤陋寡闻了,他深信独孤鸿是哪位高人的徒弟。至于什么捭阖,纵横,不过是羞辱他技不如人的言辞。他声音颤抖,盯着指向自己喉咙的利剑道:“百合剑法…小人不知…小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少侠出自何门何派,烦请少侠饶了小人一命。”

  独孤鸿看向蓝衣少年道:“饶你一命?不知这位少侠饶不饶你。”

  常浑听罢,赶紧跪向蓝衣少年道:“少侠救我,小人不知两位少侠何许人也,是小人眼瞎,还望饶了小人一命呀!”

  蓝衣少年见此情景,又怎知独孤鸿来此一招,将此事责任全推到自己身上。心想此人究竟是想借花献佛,还是栽赃陷害,实属令人捉摸不透。于是便答道:“人是你擒的,我只不过放了那姑娘,这贼人的性命又与我何干?”

  独孤鸿笑道:“我来之时,阁下便盯着那杨氏兄弟,他们着装虽有异处,但都系着一条墨绿丝巾。想必是同一门派之人,却不曾想竟是摩尼教徒。”蓝衣少年道:“我不过看他们身着奇特,又想事情入了神,何来盯看之意?”

  独孤鸿微微一笑道:“阁下手握金针,针芒指向四人,自然是紧盯着他们。”听到此言,杨义忍不住插口道:“不知兄弟四人何时得罪于少侠?还望明说。”蓝衣少年回道:“我与四位只是萍水相逢,并无过节……”听到这,杨氏兄弟不禁松了口气道:“如此再好不过。”可那蓝衣少年接着道:“但是你们摩尼教所行之事肮脏可憎,不得不让在下管之一二!”

  话音刚落,蓝衣少年已是来到常浑面前,伸手指向独孤鸿手中穴道,另一只手点住了常浑穴道,面对这诡异步法以及手法,独孤鸿也着实大吃一惊,见他化掌为指击向自己手心,不禁退让一步。

  谁知这一退,那蓝衣少年一招“顺手牵羊”将常浑拉了出去,随即从貂裘中取走一信封对独孤鸿道:“此信便是摩尼教想交给女真蛮子的书信罢,我便拿走了!还未请教兄台姓名?”

  独孤鸿初入江湖,深知不可将真实名姓告知他人,即使看蓝衣少年面善,还是道:“在下姓萧字过鸿。还不知兄弟名姓,而这摩尼教又是何教?又做了那般肮脏之事?”

  “哈哈哈,萧兄你年纪与我相仿,剑法却是出神入化,日后江湖中你的名姓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蓝衣少年笑道。

  “兄弟承让,还不知兄弟尊姓大名?”独孤鸿抱拳道。他先是见蓝衣少年面善,而后又救走那少女,心中已是赞许了他的人品。

  “实不相瞒,萧兄,在下李信,本西夏人氏。”见独孤鸿执意问他姓名,蓝衣少年答道。

  听到这,杨氏三兄弟又“嚯”了一声,只因西夏李氏为皇族达官之姓。难不成这李信是西夏皇族,这样可大事不好了。

  “原来是西夏的李信兄弟,久仰久仰,不知这摩尼教如何惹得兄弟?”独孤鸿道。

  众人看他说话生疏,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人,那李信纵然武功之高,但毫无名气,又怎能说久仰久仰呢?碍于独孤鸿剑法高超,却又想笑不敢笑。

  “萧兄。实不相瞒,小弟曾在西夏一品堂待过数月,不料半月前,一品堂却遭摩尼教毒手,死伤过半。生还者将消息带入皇宫之中,方才知晓这摩尼教本是大宋的子民,却不为大宋谋福,想着为那女真蛮子做事。”李信将事情娓娓道来。

  听李信所言,独孤鸿心道,我义父用自己的性命换来辽宋十几年来相安无事,这摩尼教徒吃里扒外,竟做出不利宋朝的畜生行径!想他年纪轻轻,初生牛犊焉得怕虎,上前一步道:“救你们这般渣滓何用?摩尼教祸国殃民,唯恐天下不乱,如若不除,天下百姓又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李信接道:“萧兄所言极是!”

  听言,那杨氏兄弟立马跪地道:“萧少侠饶命!我兄弟几人实属是上当受骗入教。况且现今我兄弟几人早已离教。李少侠,用毒药行害一品堂的并非我小小的木旗坛,而是烈火旗教众所做。还望两位少侠高抬贵手,饶我们兄弟性命!”

  独孤鸿看他们句句在理,方才又大义凛然地说到忠义仁礼,想到义母常常教诲他得饶人处且饶人,便道:“既然和你三人无关,还快速速离去罢。”

  “当真谢谢萧公子了,您大仁大义,兄弟几人定当铭记您的大恩大德!后会有期。”杨氏兄弟道,拱手告辞后便抬起杨忠的尸体离开。

  李信见状,一言不发,也是默许了独孤鸿的所作所为,见三人离开后,便道:“萧兄是非分明,小弟佩服。只是这姓常的猥琐好色,平时定当作恶多端,不如杀了一了百了如何?”

  这句话尽数落入常浑的耳朵里。他虽然被点了穴道,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此时听到亦是神情痛苦,布满了哀求之意。

  独孤鸿听到却是不答,反而喊道:“小二!面还没有好吗?”

  李信见他不答,便道:“嗯?难不成萧兄对在下所说存有异议?”

  “哈哈哈,兄弟误会了。这常浑即便是祸害,但眼见为实,我没有亲眼见他害人,怎可随意决断别人的生死。”独孤鸿答道。

  “萧兄这话,在下倒是听不明白了。萧兄不愿杀人,刚才却连杀二人,又做如何解释?”李信道,心想此人方才杀死二人,招式凌厉,手段狠辣,几乎是一剑封二喉,这时他却不杀这个恶人头子,当真让人琢磨不透。

  独孤鸿轻笑道:“那二人不分善恶,任常浑差遣。在我面前直接杀死一人。我若不杀,不知还会有多少人死在这二人手中。何况,我擒住常浑后,便已经将他的生死大权交给兄弟你了呀。”

  “萧兄真是巧言善变,小弟自愧不如。”李信说道,“纵萧兄所言有理,但放了常浑,如同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说罢,他右手一指,一枚金针封入了常浑太阳穴,这人便死了过去。

  这一幕,被独孤鸿与门帘后的店小二尽收眼底,那店小二见地上横尸三具,吓得手直哆嗦,手中碗里溅撒出来,烫的他咬紧牙关端了上来,连说几句客官慢用,吹着手跑开了。

  独孤鸿接过汤面,便吃了起来。他自小被段紫在山里养大,因为不知杀父仇人,从未出山见识这外面的人情世故,自当不擅与人搭话。李信说他巧言善变,其实不过是他通读了《鬼谷真经》一书,熟知捭阖之术罢了。

  那李信亦是翩翩少年,闲静少言,直到独孤鸿吃完面。他才开口道:“今日有缘相遇萧兄,实在是三生有幸,恕小弟要事在身,不可逗留,就此别过。”

  独孤鸿忙道:“兄弟和我一见如故,这就离去,忒也烦恼。不知兄弟要去做何事?想来我也闲来无事,可否与你一同前行?”

  “实不相瞒,萧兄。兄弟正要去南边洛阳,参加那九月十日的论剑大会。”李信道。

  “说来真巧,我也是要去那洛阳城。”独孤鸿兴奋道。

  “嗯?也是。萧兄你剑法高超,自是要去与河朔群英争雄!”李信道。

  “欸,李信兄弟说笑了。我不过是山里长大的孩子,此去洛阳只不过想领略一下富贵繁华。”独孤鸿道。

  听此言,李信心想他难不成真是山野俗子,没见过世面?领略繁华,应当去宋朝国都汴梁才对,去洛阳作甚?

  又转念一想,此人武功高强,有他同行,二人一路互相照应,摩尼教那些渣滓我又有何惧。便对独孤鸿道:“既然如此,在下愿与萧兄一同前行!”

  独孤鸿见李信答应,立马站起身来笑道:“如此甚好,哈哈哈…”笑完之后他眉头一皱,转及神情黯淡道:“只是我那马儿跑不了多少路,怕是跟不上兄弟步伐。”。

  李信见他为此事烦心,笑道:“萧兄,这事倒不必耽心,适才常浑骑马而来,摩尼教坛主的马倒是好的很。”

  “嗯,我竟忘了此事。事不宜迟我们就此上路吧。也好在前面太原城住宿。”独孤鸿道。

  此时夕阳西下,黄沙漫天,官道上人影散乱。二人纵身一跃来到马前,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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