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自我怀疑的皇帝陛下
从太极殿回到逍遥宫的路上,一队人途径御花园。
正是阳春三月花开时节,园中春风乍起,玉兰初绽、繁花纷飞,一时芳香弥漫。
见此良辰美景,芊蔚一时忘了神,习惯了终日穿行在遍是花草竹叶的玉镜谷中的她,此刻心中突然升腾起了想要进御花园去游玩一番的念头。
委婉的向身后跟着的侍女表达了此意愿,在一众的“国师大人不可”的连声央求中,习惯了不知规矩为何物的芊蔚仍然脚步轻盈的走进了御花园。
此刻的御花园,奇花异草,丽丽妍妍,在曼妙春风里摇曳生姿,好一派蜂飞蝶舞的热闹光景!
芊蔚轻轻阖上双眸,静心享受着明媚的暖光,细细聆听着耳边环绕着的阵阵蜜蜂嗡嗡声。
……额,还有一阵由远及近、若有若无的女人欢笑声。
芊蔚这时才如梦初醒,从幻想中稍稍回神,悄悄侧蹲下,瞪大了眼睛从花叶的缝隙中,模糊瞧见御花园的另一侧,仿佛有几个身着宫装的年轻女人在花丛中流连,好不惬意。
“这些人是谁?”
芊蔚在脑中悄悄问阿夏。
但还未等阿夏回答,一旁神色慌张的侍女走上前来,低声说:“国师大人,前面几位是贤妃娘娘,玉嫔和静贵人。”
“…后宫如今有多少嫔妃?”
“…主儿们…自是奴婢数也数不过来的。”听见这个宛若智障的问题,侍女眉头轻挑,望向身侧莫名眉头紧皱的国师,双眸满是奇怪。
“……”芊蔚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她怎么突然就忘了自己还要活命的大事呢?看着面前这几个笑颜如花的貌美女人,就是她也不禁心动,更何况是身为男人的皇帝陛下。
后宫三千、佳人在怀,看样子他应该也不会是个断袖。
那她怎么办?面对这样一个喜怒无常、对男人又不感兴趣的皇帝,何年何月这好感度才能上升到五百啊,说不定还没到一半,五年之期就已经完了…
芊蔚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抬头望望天,顿时就失去了游玩的兴趣,既而悻悻地走了。
当夜,芊蔚心累地摊死在逍遥宫的床榻上,一想到自己前路未卜,只想一头扎在被子里窒息而亡。
阿夏却在此时冒出来一把打醒想要逃避的芊蔚。
“你还记得你的国策咩?只剩一天啦,必须背完最后三章鸭!否则阿夏只能自毁了呢!”
“!”
额…似乎被绑当日距离背完国策还有三天,而她昏睡了一天,如今,确实好像只剩下一天了呢。
闻此芊蔚只能从被子里慌忙爬出来,满地找国策背。不然呢,不背就不是好感度不满五百而死了,而是当场被抹杀啊。
遍寻未果,芊蔚内心高呼:“我的国策呢!”心中疑惑未消,又突然想起日前在玉镜谷小屋的打斗中,遍地撕碎的书页碎纸,心中顿时无声落泪。
那是她积累了好多天经验点好不容易换来的国策啊!
“阿夏,你那里还有国策吗?”
“唔…阿夏系统里同一册书只有孤本呢…”
“……”
入夜,寒风乍起,鸦雀凄异。芊蔚一头墨发随意束在脑后,一身黑衣隐没于夜色中,快速奔行在皇宫大殿的屋檐之上。
没多久,远远的一座隐匿于黑云中的阁楼突然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藏,书,阁。就是这了!”芊蔚望着阁楼上所悬挂的牌匾,心中暗喜。随即放缓步伐,巧妙避过随处可见的守夜侍卫,身形一闪,悄悄从二楼半开的木窗潜入阁中。
对于自己的武功,芊蔚是十分自信的。开玩笑,她的武力值已经有两千了好吗!轻功什么的轻而易举好吧!
芊蔚脚步轻盈地一举跳进阁楼,却因心中一时得意忘性,再加上藏书阁二楼烛火微弱不明,不慎绊到地上的一册书,瞬间“啪”的一声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什么人?”藏书阁里巡视的宫人闻声大和,芊蔚顿时对自己宛若残疾的身手陷入自我怀疑中。
脚步声由远及近,芊蔚反应极快地从地上爬起,慌忙躲到书架一侧的阴影里,一手捂着摔疼的腿,小声地学着猫叫。
“喵~”
“原来是猫啊。”
那宫人应该本也没想着过来查看,听见这猫叫声便也没怎么在意就走开了,空余芊蔚独个躲在书架后,长吁一口气。
静静等待良久,四周已然无人,芊蔚轻轻从怀里掏出一支蜡烛并将其点燃,顺着微弱暗淡的黄色烛火环顾四周。
眼前出现一排一排高大书架延绵不绝,书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数以万计的书籍,见此她一时胸闷气短,有些窒息。
好在阿夏也非良心泯灭之徒,给出了精准的指引:“《国策》被先帝那个大猪蹄子丢在了第八十一号书架的第七层。”
经过过分漫长的寻找,芊蔚终于在书架上发现了她需要的国策论。
阿夏方才告诉芊蔚,它能准确感应到:这皇宫里的藏书阁内也存有国策,若是她将这本国策读完背完,也能破例将缺少的经验值累计上。
为了生存,但又不想被套上偷书的罪名,芊蔚只得随便在藏书阁内找了个空地盘腿坐下,翻来这本厚厚国策就开始默读硬背起来。
皇宫的深夜静悄悄,大靖朝尊贵的皇帝陛下也刚好那么巧,恰在今夜来到了藏书阁。
随手屏退阁里宫人,一身便服的唐倬云走到书架前,熟悉地取出架上那本《历朝灾异实录》,转身便坐到椅子上细细研读起来。
唐倬云本想着,若是这叫什么芊蔚的国师有真才实学,倒也是能在天灾解决方案上出谋划策。
但今日看他笑的一脸谄媚的模样,以及他模糊不清的回答,便可知他的才干多半是假的了。
算了,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此时大靖朝东南几省的旱情愈发严重,如今已是迫在眉睫。唐倬云长叹一口气,翻开了手中的书页仔细研究起来。
正看着,偶然抬起头,唐倬云竟发现重重书架后的另一个角落里,闪烁着微弱的淡黄色烛光。
如此深夜,是还有人在这里吗?还是有刺客?
唐倬云见此轻轻起身,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躲在一干书架的狭小转角后,唐倬云默默将眼睛探出。
目光所至,一支落尽灯花即将燃完的小蜡烛旁,竟是抱着一本国策论盘腿坐在书架旁呼呼大睡的芊蔚国师。
此刻,双眸微张,睡姿显得颇为滑稽的芊蔚国师,脸上没有了白天的谄媚笑容,在唐倬云看来倒顺眼多了。
分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而且两者性别还不同,但不知怎么,唐倬云竟觉得此刻傻愣愣的国师更像她了。
透过此时酣然入睡的芊蔚国师,唐倬云眼前竟浮现起多年前韶九在他怀里安然入睡的模样。
唐倬云突然很好奇那层轻纱覆盖下的那张脸,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鬼使神差的,他竟在芊蔚身前蹲下,将手轻轻伸到芊蔚面前,想要将她脸上的薄纱一把扯下。
当芊蔚从被系统绞杀的恐怖梦中猛然惊醒时,眼睛睁开的瞬间,就看见白天才觐见过的皇帝陛下此刻正蹲在自己身前,一双手还直直向自己的脸上伸过来,脸上带着些许她读不懂的奇怪表情。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芊蔚浑身冻住,只在脑中狂敲阿夏。
“他可能是想打你吧!”阿夏竟然在此时冷不丁地朝她泼凉水。
芊蔚自动屏蔽掉阿夏的回答,“难道他…真是断袖?”一番思索,她只想出了这个可能,瞬间心态爆炸。
这样说来勾引皇帝也是有出路可寻的咯!
唐倬云还未触碰面纱,就见到芊蔚突然醒转过来,一脸惊讶地望着他,他这才明白自己刚才是做了多么有失帝王体统的行为。
他竟然有些好奇一个男子的模样,甚至还伸出手想要触碰他!
难道他除了韶九,已经对其他女人失去兴趣了?他,一代帝王,如今是个断袖?
被脑中这个想法冷不丁地激起一身冷汗,唐倬云愤然打断脑中的胡思乱想,转身拂袖而去,回到了座椅上打算继续研读书册。
芊蔚心中却被适才所想激起层层涟漪:若是皇帝真是个断袖,那好感度终究是有机会能升到五百的!
芊蔚此刻仿佛看到自己美好的未来在向自己招手。
盘腿姿势睡得久了,芊蔚一时起身又酸麻得跌坐回去,但她已经顾不得腿部酸疼的感觉了,一瘸一拐地向前挪,急着到皇帝身前刷存在感。
芊蔚走到皇帝身前,目光灼灼盯着皇帝陛下,但此刻被自己可能是个断袖的消息炸的心乱如麻的唐倬云并不想给她一个眼神。
芊蔚自讨没趣,目光流转却被皇帝手中的《历朝灾异实录》吸引了注意力。
唐倬云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也想借机转移一身注意力,便就着如今的旱情随口一问:“如今我大靖朝东南诸省旱情颇为严重,不知国师有何高见?”
说完又想着,芊蔚既被人们传成神仙,多半会劝他祈求上苍,便直言不讳,“若是求神祈雨之类的那遍不用说了。”
说着,唐倬云直直望进身前芊蔚的一双眸子里,声音沉沉,
“朕从不信神。堂堂在位,有号不闻。我愧于中,何以吁神?”
唐倬云倒是没有真正奢求这个傻愣愣的国师能有什么不同见解,不过芊蔚却想要紧紧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好好地在皇帝陛下面前猛刷一波好感度!
不过,她确实除了求神似乎是没什么高见,不过她刚刚背完了《国策论》,加上之前的累计治国值已然升到了一千,如今的她已经有权力开启阿夏治国系统中的部分治国理念了!
芊蔚直直的望向唐倬云,笑得一脸高深莫测,随即在脑中现成的治旱策略提醒下,面向皇帝陛下侃侃而谈。
“在微臣看来,治旱可从四个方面施行。”
“首先,平日里可通过‘务民于农桑、薄赋敛、广蓄积’等方式‘以实仓廪,备水旱’。除了粮食储备,朝廷还可兴修水利、完善农业灌溉体系以此防旱。还可修堤梁,开凿、疏浚运河,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具有预防水旱灾害的功能。”
闻此,唐倬云倒是没想到这国师胸中倒也有点见解,心中顿时对他有些改观。
“皇帝好感度:加一点经验值!”芊蔚话音刚落,脑中便响起阿夏喜悦的惊呼。
芊蔚眉眼一挑,心中颇有些自得,又接着说:“其次是天灾发生时,政策可总结为‘荒政十二条’,包括发放救济物资、轻徭薄赋、缓刑、开放山泽、停收商税、减少礼仪性活动、敬鬼神、除盗贼等…”
待她说完一整套的治理方案,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彼时一脸轻视的皇帝陛下此刻也在烛火前正襟端坐,像是心中在思考着什么。
正冥思着,像是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唐倬云径自起身负手缓缓走到窗前,月光皎皎,如同撒下一层银霜,月夜黑云下倒显得皇帝陛下心思更为深沉。
芊蔚自然不懂这深似海的帝王心思,只一心念着如何能快速提升自己在他心中的好感度。
突然,芊蔚脑中又冒出了一个解决旱情的绝佳方法,心里一时激动便直直地要冲到唐倬云身前,想要说给他听。
匆忙间,芊蔚脚尖仿佛又绊到了什么东西,身体一滑便向唐倬云身上狠狠摔去。
芊蔚心中暗骂自己是得有多粗心,一晚连摔两次,连带着好不容易涨上的经验值加分也要被剪掉了!
但这一点不影响慌乱间她猛然拽住身前人的衣衫,今夜,再次“啪”的一声。
而这次她,连同唐倬云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地。落地的一瞬间,她耳边清楚地听见身下人一声隐忍的喘息。
光影横斜,月光倾泻,银白色的光十分准确地落在俩人的脸上。在此时,芊蔚美目圆睁,紧紧盯着身下人满是愤怒的眼睛,霎时间四目相望,眼波流转,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某位不好惹的皇帝陛下,在玉镜谷中初见时便有的莫名熟悉感再次涌上芊蔚心头。
炙热的目光仿佛化作双手,芊蔚细细描摹过身下人俊俏的脸庞。
这眉宇,这双眸,这鼻子嘴巴,甚至他宽阔的胸膛,通通都熟悉得过分,仿佛她曾与这个人一起生活过多年似的。
虽然,在她的记忆里,她分明从未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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