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喜怒无常的皇帝陛下
“若是我直接跟皇上说我是女子，皇上会放我会玉镜谷吗？”
“……”
“好吧，他有可能会立刻杀了我…”
芊蔚一边对着铜镜，颇为无奈地扯扯束胸，然后自顾自地给自己套上适才侍女呈上来的服饰。
月白色的锦衣长袍做工当真精致极了，里里外外好几层穿起来也是颇为繁复，但这也丝毫改变不了它是男装的事实！
芊蔚在脑中问着阿夏这个问题，阿夏没有回复，但她心里却早已知道答案。
虽然不知道这个狗皇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他此番专程前往玉镜谷将她绑回皇宫，如今更是将封她为国师的消息昭告天下。
若是此刻她告诉他，她是女子，想必皇帝定会暴起，并当场甩给她一个痛快！
芊蔚想想就觉得后怕，好不容易捡了条小命，可不能就这么没头没尾地随便丢了。
为了身份没有被暴露的风险，芊蔚将服侍的侍女通通赶到殿外等候，但此刻缺少了助力，过惯了随性舒坦日子的芊蔚，如今套上这繁复衣物倒是花了不少力气。
良久，望着铜镜中终于穿戴齐整的自己，虽然胸貌似束得紧了有点喘不过气来，芊蔚深吸一口气防止自己被憋死，终于也能安心不少。
幸好芊蔚也不算矮，在男人之中也算是中等个子，胸小了些倒也能衬起这精细长衫，平日里亦是在谷中闲散惯了，举止粗糙得没什么女儿家过分娇羞的姿态，倒也不容易露馅。
镜中纤长瘦弱的男子，一袭月白色由上好料子制称的衫子，腰间佩戴上一块水色极好的碧玉云纹佩，一头墨发用一支羊脂玉发簪随意束于脑后，眉飞入鬓。
若是隐去脸上硕大的疤痕，倒真有些国师仙风道骨的意味。望着镜中的模样，芊蔚露出满意的神色。
但转念眉头又微微皱起，从此不管她是否愿意，她似乎都只能以一身男装示人了，自己一个女儿家从此混迹在男人扎堆的朝堂里，貌似，有些不妥？
“放心吧，以你现在的脸，就算穿着女装，没人会看上你的呢亲亲。”
许久未出声的阿夏突然冒了出来，说的一番话倒是颇有些欠揍的意味。
“好像，也是。”
芊蔚摸摸脸上的疤痕，看着镜中恐怖的侧脸，被迫承认了这个事实。
想到这，她心情瞬间畅快多了，同时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找到提升美貌值的方法重现自己的无暇容颜！
芊蔚以手怼天，目光炯炯，刚想大声发誓，门外适时传来侍女的催促声。
恍惚间回过神来，恢复美貌还久，现如今她好像必须得立刻直面一个操蛋的现实。
对于这个陌生的皇帝陛下，她打算的是不掺和凶险的朝政中事，保护好自己的小命就可以了。
深深地长吁一口气，瞅了眼镜中的自己，顺手一把将桌上放置的薄纱覆于脸上，芊蔚就走出了房门。
“亲亲芊蔚，我找到了如何快速提升美貌值的方法了！”
面见皇帝的路上，阿夏突然惊喜地在芊蔚脑中大叫起来，霎时惊得此刻正幽会周公的芊蔚身体一阵哆嗦。
“什么？”芊蔚来了精神。
“那便是…”阿夏声音里满是欢愉，骄傲的重复着，它刚刚在系统书库里一本积年不曾翻出因此落上了厚厚尘土的古书上，看到的一个修复美貌值的古方。
“……”
听完芊蔚，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什么鬼方法！
太极殿内，在一旁太监反复提醒下，皇帝唐倬云这才将目光从奏折上挪开，既而悠悠转向堂下，这个被他亲自绑回来据说神通广大的国师。
他瞅着堂下之人，长身玉立站的极正，薄纱遮面，表情淡淡倒是真颇有仙人风范。
脑中突然又浮现起日前在玉镜谷，芊蔚姿态全无，在眼前傻傻的白眼倒地的模样，唐倬云眼神轻挑，一时心中念想全消。
终究也不过只是个哗众取宠的普通凡人罢了，但一想起朝堂上大臣们的上表，唐倬云就有些头痛。
自唐倬云承袭帝位以来，各地的水患旱情多发，西北边境百夜小国更是不知死活，屡次冒犯靖朝边境，朝廷国库银两告紧，百姓更是民不聊生。
多年来，唐倬云也是一直在施行各种政策想要改变这种局面，但收效甚少。朝廷官员们也是转而投其次，想出了各种馊主意。
其中呼声最高的便是将近年来闻名靖朝的玉镜谷中竹仙，招为本朝国师，请他出山庇佑我大靖朝。
唐倬云从来都不信这些什么个神仙之类的，但是出台的政策不奏效，百姓人心涣散，他也只有承载着众大臣的心愿前往玉镜谷，招揽这位名声大噪的仙人。
不过他仍然认为成事在人，因此也并不准备将这位仙人卷进朝堂中事，只是将他封为国师放在宫里，空摆着凝聚人心罢了，所以他的招揽方式着实粗糙了些。
他的原话是：“若是他愿意就带回来好生供着，不愿意，绑也要绑回皇宫！”
但因好不容易从谷中一个不知何人布置的幽深陷阱里爬出来，仰天大笑三声，结果一抬腿又掉进了另一个捕兽笼里。
当他终于历尽艰辛，真正找到传说中的小木屋时，心中愤愤却怒极反笑，连话都没问，就直接将这位绑回了宫。
“国师大人，对本朝政事可有何高见？”此刻他抬眼望着堂下之人，语气略显敷衍。
“嗯？我…”突然被问话，芊蔚自神游中被拉回，一时猛的低头，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自从刚刚听完阿夏那个据说尘封多年的方法开始，芊蔚脑子里就已经是一团乱麻。
她该怎么做？才能恢复她的绝世容颜啊！
芊蔚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怀疑阿夏来历的时候，究竟是个怎样鬼畜的人才，能制造出阿夏这样的系统，写出这样一个诡异至极的提升美貌值的方法？
是的，她没有听错，阿夏说，只有让当今圣上彻底爱上她，也就是好感度刷满500经验值时，她的美貌值才能修满，脸上伤疤才能脱落！
芊蔚顿时觉得自己的美貌容颜再没有恢复的可能，除非，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是个龙阳爱好者！
这怎么可能？话说这设定还挺带感呢，芊蔚想着想着思绪又开始乱飘。
恍然回过神来，芊蔚突然觉得脸没那么重要了。
当她向阿夏提出：我要这脸有何用！一个更令她窒息的答案瞬间犹如迎头棒喝：如果美貌值没有修满，就算其他值都是满分，她一样会死的很快！
芊蔚突然觉得世界都在逼她，心情沉沉。
偶尔抬起头瞅瞅端坐堂上的皇帝，那一脸严肃、神情木然的样子顿时令芊蔚觉得，自己活下去的机会有些渺茫。
“阿夏，阿夏，现在咋回答啊？”芊蔚表面上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脑子里万分急切不断向阿夏狂轰滥炸。
“谁叫你平时不勤奋修习治国值呢，现在你的治国值经验点不够，阿夏实在无法调出朝政见解呢。”
脑中适时响起阿夏见死不救的回复，随意地倒是很欠揍。
真是经验到用时方恨少，芊蔚暗暗拧了拧袖口。
为了活命，再不甘愿，芊蔚也得努力使出浑身解数。多年来从来没有讨好过别人的她，此刻满眼含笑地抬起头，薄纱后的脸费力憋出一个不甚熟练的假笑，紧紧盯着殿上的皇帝陛下，想要以此得到皇帝的好印象，好为后来的勾引活命事业奠基。
“……微臣，微臣对朝堂中事不甚了解…额…皇上若是能给臣一些时间了解政事，微臣方能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芊蔚故意将声音压低，声线变粗，使自己的回应更像男子。
脸上淡淡微笑着，心里却暗暗神伤，这样说应该也算不上欺君，不会惹得皇帝不高兴吧？毕竟她的下半辈子还牢牢地拴在这个人身上呢！
彼时的唐倬云随意将目光一撇，竟瞅着堂下适才如白玉一般、高洁挺拔的男人，突然抬起头，轻纱覆盖的脸上露出一副极为别扭诡异的讨好笑容，与整个人的气质颇为不符，心里突然有些后悔将他招至宫里来。
“皇帝好感：扣一点经验值！”
没等到皇帝陛下的回复，但是响起了阿夏娇俏的声音。
“什么？”芊蔚没反应过来，什么…扣一分？
“哎呀，我忘了跟你说了。”阿夏奸笑一声，“我可以实时转播皇帝陛下对你的好感度呢，让你知道你离容貌恢复、长命百岁还差多少经验值呢！”
“……”
所以她刚刚的反应非但没有赢得好评，反而扣掉了一点经验吗！
芊蔚此刻依然面带假笑，心里却狠狠地给皇帝记上了一笔！
这个皇帝不光眼瞎！粗鲁！还城府极深！
啊，男人心，海底针！
唐倬云听见这个敷衍的回答，心中更加明了这就是个装模作样的人，便也不想作答。
随意地将眼神挪开，就也丝毫没有注意到芊蔚眼中的几乎杀人的怒火。
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国师的名字，他就又随口问了一句。
“国师，朕该如何唤你啊？”
再次望向堂下之人，唐倬云此刻却突然注意到，若是隐去脸上诡异的假笑，这个人在气质和身影上却总是给他一种奇怪的、熟悉的感觉，不过唐倬云只当是错觉，没有放在心上。
说起这个，芊蔚就来劲了，她按捺住此刻心中对这个可恨的男人极度不满之情，又勉强微笑着说：“皇上，臣名叫芊蔚。”
停顿片刻，唯恐怕皇帝没文化又轻声解道，“是取的‘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中的‘芊蔚’二字。”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骄傲语气。
那是自然，这名字是她第一次集满十点治国经验值，好不容易在阿夏那里换了本《诗经》后，通读多遍后又费了好多天，才给自己取的名字。
唐倬云注视着芊蔚，却突然明了自己这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遥想多年前，也曾有这样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眸子里闪着晶亮的光。
她对他说着：“我叫韶九。”话音稍顿，又怕唐倬云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小丫头又轻声解释道，“是‘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偷乐’里的韶九！”
后来的她渐渐长大，就同眼前的男子一样高，甚至连周身气质也有所想像，恍惚间唐倬云突然就陷入了沉沉回忆中。
还记得成亲那年，穿过满堂恭贺的人群，她直直地走向他，一袭嫁衣满眼含笑的模样；
思儿出生那年，在产房外彻夜未眠的他，在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后激动地冲进房里，目光的尽头，她抱着他们的孩子倚在床头，虚弱苍白的脸上却是令他安心的微笑。
可她已经死了，多年前一跃而下。
唐倬云手中的毛笔微微发颤，随后从指尖滑落，滚落在桌面摊开的奏折上，墨汁浸入纸页很快晕成一朵黑色的花。
一侧的太监深谙皇帝心事，暗暗垂手。
念此，唐倬云也没有什么兴趣再去深入了解这个男人，他随意地挥挥手便让芊蔚退下了。
还什么都没咋问呢，就被屏退，此刻芊蔚心里也有些困惑。
在她慢慢走出太极殿的时候，彼时冷血残酷、见死不救的阿夏此刻又突然冒出来，
“皇帝好感：加一点经验值。亲亲芊蔚再接再厉啊！”
“？？？”
她又做了什么能让这个皇帝陛下赏识的事吗？芊蔚回头望望，内心颇有些茫然。
这皇帝当真是喜怒无常，那她此后皇帝勾引日常可咋整啊？
放下手中奏章和文件，屏退掉宫女太监们，唐倬云独个缓步走到太极殿后殿一个幽深的角落里。
尚三十岁不到、正直壮年的唐倬云，此刻却突然像老了几十岁，步伐竟有些虚浮。
那里角落里什么都没有，只在墙上空落落地挂着一副美人图，画像稍有褪色但仍然保存完好，可见拥有之人定是十分爱惜。
四周边角部分都已经褪色明显略微翻起，想必是有人时常触摸的缘故。
唐倬云静静地凝视着画像中的女子，眼睛里闪着柔柔的光。画中的人正是温韶九，是他曾经还是王爷时候的第一任王妃。
刚刚面见芊蔚的时候，莫名的，他竟突然想起了离去多年的她。
犹记初相识，唐倬云问她如何称呼，就像刚刚的芊蔚一样，她的眼睛里同样闪烁着不可磨灭的光芒。
“随便面见一个男人，我竟都能想到你。你说，我是不是疯魔了？”
唐倬云面对着画像上女子的如花笑颜，低声苦笑着，随后用手紧紧捂住脸，轻笑出声，片刻却有水悄然穿过指缝，一滴，一滴，轻轻滴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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