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浮想联翩
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有了心事。一路上，玉琼和小荷依然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说个没完，可是我却似听非听，显然我的心思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这时候我思绪活跃，不由得浮想联翩。既然我是一只不折不扣的黄鹂鸟，但显然我也可以成为人类，那我现在该继续做鸟还是做人呢？这个问题很费思量，因此我既兴奋又迷茫。兴奋的是，原来我也可以成为人类，倘若我成为人类，我就不用每天这么辛辛苦苦到处觅食了哇；迷茫的是，倘若我变成了人类，岂不是要失去这一对宝贵的我引以为傲的翅膀？失去了翅膀，我还怎么飞行？要知道，人类可是早就心心念念想要拥有飞行能力而终未成愿呢。想到这里，我感觉内心很纠结。
“聪瑶姐姐，你在想什么？”
耳边迷迷糊糊传来小荷问话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我想，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我刚刚变成“人类”的事还是不能承认，免得惊扰了她们纯真的童心。可是心里藏着如此巨大一个秘密，不跟好朋友说出来，心里又痒痒的，我遂转了个弯儿问道，“小荷，玉琼，倘若我们每天一睁开眼睛，门口就有无数多的浆果等着我们啄食，但前提是要失去翅膀，你们愿意吗？”
她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愿意。”
回到家里后， 我一心想要把自己的心事好好掩藏，也是为了不打扰全家族目前拥有的这种平静生活，便只跟爷爷奶奶打了招呼后，就轻悄悄地躺到鸟窝的一个角落里，将翅膀紧紧地收在一起，将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然后静静地偷偷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可是，时间一久，却引起了他们的不安。
奶奶关心地问道，“聪瑶，你怎么了？”
我忙从心事里回过神，用一双迷茫的眼睛看着奶奶，“没什么。”
“你是不是生病了？”奶奶继续问。
“没有没有，”我忙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啊——？我一定要说话吗？”我感觉自己的语调有些突兀，跟他们完全不在一个状态。
“三姐今天回来没有给我们捎浆果。”绿珠说出了她的发现。
弟妹们习惯于我回家总是给他们捎点什么，哪怕是一块小小的香蕉，一颗圆溜溜的葡萄，或者一块小小的猕猴桃。我看看绿珠，有点歉意，只好撒谎道，“我今天没找到浆果。”实际上是我今天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变幻术后，没心思再去找浆果了，可是我却不能告诉他们原因。
我觉得我的内心在悄悄燃烧，说完话我又回过头，又继续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想着自己的心事。“倘若我果真成为一个穿着古老长袍的姑娘……”我沉浸在自己美美的幻想中，眼前便出现了一副熟悉的图景：柳树坪的人们在土地里忙碌着下种子，俊茂在一边耐心地教授他们，要如此如此这般操作……毕竟人类比黄鹂鸟的级别要高得多哇，自古以来，无论树木花草还是飞禽走兽都是要经过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潜心修炼，才能成为人形呢。可见成为人类并非易事。成为人类，绝对是一件很令鸟类向往的事情呀。
就这样，懵懵懂懂，稀里糊涂，磨磨蹭蹭地过了一段时间。我觉得我的心事天天都在发酵。终于有一天，带着这个重重的心事，我又一次飞到了柳树坪，在一颗柳树上停下来。
一群人正在一块地里忙碌着，俊茂正在指挥他们干活。有人用锄头在地里挖出一个坑，俊茂说，这个坑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碗口大就正好；有人把麦粒丢进窝里，俊茂说，麦粒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五六粒就好；有人把草木灰丢到麦粒上，俊茂说，草木灰不能太稀也不能太稠，能够捏团就合适；有人跟着用泥土将麦坑一一掩盖，俊茂说，掩盖的土块不能太板结也不能太零碎，筷头粗的颗粒土最佳，因为既可以保证麦粒透气同时还能保证不会压坏长起来的麦苗。如此反反复复，干了大半天，才把我脚下这块地全部种上了。
到日上三竿的时候，人们招呼着俊茂要回去吃饭了，我匆匆闪到俊茂面前使劲拍打翅膀，暗示有话要对他说，俊茂就对大家说道，“你们先走我等会就来。”人们嘱咐他“尽快回去免得饭食冷了”之后就先离去了。
“什么事？”俊茂问。
我重新回到柳树上，“我有一个问题。”
“说吧。”
“我要怎样才能成为真正的姑娘？”
俊茂看了我一眼，没有吱声。
我补充说，“就是像柳树坪的姑娘一样的姑娘，梳着发髻穿着长袍的姑娘。”
“黄鹂鸟有什么不好？”他又看了我一眼。
我朝麦地里努努嘴，“可是我也想跟你学习种地呀。”
俊茂一听就很柔和地笑了起来，“呵呵呵，你也想跟我学习种地呀？”
“嗯嗯。”我很认真地点点头，一口气说道，“你不是说过今年秋天种下麦粒明年夏天就能够收获白花花的麦子就够柳树坪的人们吃半年嘛？”
“对啊，这话我是说过。”
“我有一大家子，倘若我们一起跟着你学习种地，一定能够种出许许多多的粮食，我们就再也不用每天风里来雨里去辛辛苦苦出门觅食了啊。”
“说得是，”俊茂看着我寻思道，“你这个想法，值得支持。”
“那你快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成为真正的姑娘？”
俊茂踌躇道，“你又没有什么修炼基础，又想成为姑娘，这事儿不好办呀。”
“可是那天你不是都已经把我变成了姑娘吗，说明我是有基础的呀。”
“但是你别指望我再把你变成姑娘。”他简单粗暴地断了我的念想。
“为何？”
“你以为把一只鸟儿变成一个姑娘，不需要花费很大很多的神力吗？”
“哦。”我有些失望，“怪不得那天你把我变成姑娘，却只维持了一会会儿，就像一道彩虹，好看是好看，可是却不能长久。原来是你的神力不够强大啊。”
俊茂抿了一下嘴角，显然对我的说法不认同。“即便我拥有强大的神力，”俊茂又变换了语气，正色道，“你分明就是一只黄鹂鸟，我能随随便便把你变成姑娘吗？”
我嘀咕道，“这有什么嘛，我愿意。”
“倘若我这么做了，女娲会怎么想？”俊茂突然问。
“关她什么事啊？”我争着迷蒙的圆眼睛，很不解的看着他。
“你原本就是女娲捏出来的，怎么不关她的事？”俊茂反问后不待我回答又补充道，“打个比方，就算是你捏出来的一个包子，别人要拿走至少也得给你打个招呼吧？”
我听出一点点门道了，马上雀跃起来，“你是说，倘若我跟女娲打个招呼经过她的同意，你就可以重新把我变成一个姑娘了，是不是？”
“解铃还须系铃人，”俊茂思忖着说道，“这事儿你还是去找找女娲吧，看看她能不能帮你达成心愿，倘若她愿意的话，那不是小菜一碟么。”
“言之有理。”我觉得他的建议靠谱，忍不住眉开眼笑，“好的哟，可是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灵山。”
“嗯嗯，”我高兴地说到，“我知道那个地方。”灵山，位于常羊山的西南方向，离常羊山少说也有五千里路程呢，我爷爷奶奶年轻出门旅行时曾到过那座山……
这一天我心里装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兴冲冲回到家，照例跟爷爷奶奶打过招呼后，就躲到一边安安静静地呆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这件充满喜悦的心事露了出来，吓坏了他们。
这时候，我爹娘和姐姐分别衔着各自寻觅到的浆果回来了，窝里照例又是一番热闹情景，弟妹们分别扑上去抢夺食物。我爹照例又是一番呵斥，“你们一个二个的，也都老大不小了，怎么老不出门觅食呢？”紫烟这时候抢到了一颗光滑的板栗，她振振有词地说道，“爹爹，我出门觅食过的，可是什么也没找着。”绿珠抢到了一个黑桃，她正用尖尖的喙一边企图将黑桃坚硬的外壳啄破一边报告，“爹，娘，我今天觅到了一个小虫子，我捎回来给奶奶吃了。”我娘一脸自豪及时表扬道，“我家绿珠最能干了！”爹抬起眼睛问山辉，“你呢，觅到了什么？”山辉正在专心致志地啄食一颗葡萄，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我找到了一个好大好大的猕猴桃，可是正因为太大了，我衔不动，只好回来叫爷爷前去帮忙，可是等我和爷爷赶回去的时候，已经被别的鸟儿啄食完瓜了。”说完一脸心疼与懊恼。
我听到这里，忽然觉得，是时候跟他们摊牌了。
我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唉，我们做鸟儿的，可以飞行，固然很好，可是还是未免太弱了些，你们看，我们虽然长着长长的坚实的喙，可以寻觅到我们喜欢的浆果，可是面对一个稍微大点的猕猴桃，我们都没办法弄回家。唉……”
爹惊讶地问道：“聪瑶，你今天怎么了？”在我爹的记忆里， 我只要外出必定成功觅食回来， 因此他都没有像问弟妹那样问我捎了什么吃食回来。
我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继续叹息道，“还是像柳树坪的人那样比较好。”
爹不解地追问道，“你说什么呢？”
于是我小心翼翼的说出了我的心事，“我觉得还是像柳树坪的人们那样，跟着俊茂学习种地比较好。”
全家闻言，一时都呆住了，都一齐望着我，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奶奶问道，“俊茂是谁？”
“奶奶，瞧你这记性，就是救下青枝的那个醉酒美男啊，你忘了？”我提醒奶奶。
“哦，你说他呀，”奶奶笑道，“他真是个好人。”
“就是哦，”姐姐也跟着说道，“我们黄鹂鸟族借用他家院子举行年会，他还反过来对我们表示感谢呢，说是很喜欢那天我们表演的歌舞。”
娘接过话头说道，“这都要归功于聪瑶聪明，聪瑶说俊茂喜欢《卷耳》，就叫我们编排了这支歌舞，说是在年会上献给俊茂，如此一来，我们既有地方举行了年会，又让俊茂高兴了，这叫一举两得。”
我反问道，“难道这样不好么？”
“好好好，我没说不好。”娘笑笑的，“人儿不大，也晓得做顺水人情啦。”
“俊茂是个明白人，其实他一看就知道这是个顺水人情，但他不仅没嫌弃这个顺水人情，”爷爷夸奖道，“那天临走的时候还对我说了好些客气的道谢话。”
我回想了一下举行年会那天的情形，心里想，恐怕俊茂才不是你们说的这样爽快呢，事后他还找我算账来着呢，但是算账这个环节，我觉得不说也罢。
接下来，爷爷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聪瑶，你怎么突然想起要跟俊茂学习种地呢？”
我就把在柳树坪议事厅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爷爷，奶奶，爹，娘，俊茂说了，今年秋天柳树坪的人们种下许多麦粒，明年夏天就能收获白花花的麦粒，够那里的人们吃上半年；明年春天插下秧苗，明年秋天就能收获黄金般的稻谷，又够那里的人们吃上半年……”
我说得很动心，全家都听得很向往。
“俊茂说得倒是很好，”爹听完后看看我，“可我们又不是柳树坪的人，你羡慕有啥用？”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倘若我们也变成柳树坪那样的人呢？”
山辉立即撇嘴笑道，“那怎么可能？”
“事在鸟为嘛！”我不管不顾，继续问道，“倘若有这种可能，——你们愿意吗？”
紫烟一听，立即雀跃了，“可以吃现成的食物。我愿意！”
绿珠转了转眼珠子，寻思一番后也跟着说道，“柳树坪人们的房子里都能够储存食物，而不会像我们这样天天到外边去觅食，我觉得那很安逸哦。”
“对啊，睁开眼睛就有食物可吃，是比我们强多了。”姐姐也笑着表示。
我看着山辉，“你觉得呢？”
山辉凝神仔细想了想，“倘若能够实现，那也确然不错。”
我的目光从爷爷奶奶爹娘脸上掠过，“爷爷奶奶爹娘，你们觉得呢？”
爷爷思忖一阵，果断道，“好事情！我看行！”爷爷年轻的时候就对人类充满了向往，他觉得人类能够生产出亮晶晶的糖块和白花花的海盐，是很了不起的。
奶奶说，“我听你们爷爷的。”
爹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只要能够更好地解决你们的吃食问题，我觉得种地也不适为一个好的选择。”
娘说：“就听你们爹的吧。”
“三妹这个主意倒是很好，”姐姐沉思片刻后问道，“可是我们怎样才能变成柳树坪的人呢？”
对于这个问题，我早已成竹在胸。我当即挺起小胸脯回答，“这个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去找女娲娘娘，让她帮我们实现心愿。”
大家一听都乐了，“这个主意好，谁告诉你的？”
我说，“俊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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