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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对于宋问知看到法器的反应,朱烬其实事先是有点心理准备的,但他还是没有想到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儿反应会这么激烈。

  饶是活了快七十岁,阅人无数也杀人无数的朱烬,面对此情此景也完全是手足无措。

  论杀人,他自认心狠手辣经验丰富少有人及,但是宽慰人这种事,他都不记得自己这辈子有没有做过。

  好在宋问知自己很快平复了下来,唏嘘道:“先师这件太极双鱼令,本是我武当镇山法器,但自先师多年前与一位同道高人斗法憾败,丢失法器至今已有上百年。不曾想贫道到了这个岁数,竟然还能一睹它的真容。见法器如见先师,贫道刚才失态了。”

  朱烬摇了摇头,示意他并无半点嘲笑宋问知的意思,同时问道:“尊师可曾与你说过当年他到底是败给了谁?”

  宋问知回道:“师傅说那是一位昆仑山的前辈,他两人当时纯属公平斗法,师傅技不如人所以法器丢失。”

  朱烬道:“这就对了,我遇到的那个高人,也曾说他来自昆仑山。”

  宋问知好奇问道:“你既然输了,他为何却依然会把如此法器送给你?”

  朱烬感叹道:“刚开始我也想不明白,只当高人行事,都是如此古怪亦哉。但后来我才渐渐明白,他应该是深知我杀心太重,所以用这太极双鱼令,来冲淡我的杀气,以便能更好的隐藏在这薇溪铺吧!”

  宋问知点头,不过想到本门弟子多年来苦寻不着的镇山法器,竟然被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拿在手里这么多年,宋问知心中也是世事无常。 

  朱烬接着道:“虽然我对你武当山一向不太放在眼里,但小老儿还是不得不说,你武当山这镇山法器,确实是件神物,很不简单。”

  宋问知脸上微有得色:“那是自然,先师当年若非丢失了这法器之后修行进步迟滞,生前未必便一定不能证道飞升。”

  朱烬道:“那位高人还告诉我,他要我守护的人,不但身具千载难逢的灵气,更身负逆天改命的气运。同时他也算到了你武当和这人会有一定的机缘,但这机缘,却未必是你武当能够承受的。”

  宋问知问道:“既然他什么都算到了,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武当到底能否有完全得到这机缘?”

  朱烬摇头:“这个我当时没有问的必要,我只曾问过他,到底我要守在这里多久,他却说虽然他自称能看穿前后五十年,但其实真正完全能看穿的,只是前五十年,后五十年他只能看个大概。所以他告诉我,等到那个人离开薇溪铺的时候,我就可以自行离去。至于你武当能否真正得到这分机缘,他也着实没有透露更多,只说让我到了合适的时机,就把这太极双鱼令还予你武当。”

  宋问知道:“我原以为此次薇溪铺之行,我只需按照来之前和掌教师侄计议的那般行事,时候到了自然就可以带那小子回武当,如今看来,怕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宋问知话刚说完,朱烬忽然很诡异地环顾左右,然后一副小心翼翼生怕别人听到的样子,凑近宋问知身前,压低了声音对宋问知道:“前面有段时日,这太极双鱼令曾有异变,我暗自猜测,怀疑最近可能有天上的人来过这里。”

  心情正有点失落的宋问知闻言大惊失色:“大魔头,这种事可不好乱猜测,你不会是故意吓唬贫道吧!”

  朱烬再次拿出太极双鱼令,对宋问知道:“尊师应该告诉过你,这太极双鱼令除了是一件厉害的法器之外,和其它厉害的法器相比,它最大的不同之处,是本身自带灵性,一旦遇到比持有他的人更强的人,他就会向主人发出感应示警吧!”

  宋问知点头道:“确是如此,如果持有它的人遇到强敌,太极双鱼令上的太极双鱼,就会像水中的鱼儿受惊一样,发出强烈的感应向主人示警。”

  朱烬道:“自从离开那高人手持太极双鱼令来着薇溪铺之后,我一直过着很平淡的日子,多年来我既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的人来薇溪铺,太极双鱼令也从来没有向示过警,哪怕是死牛鼻子老道你来前后两次来,它都没有任何反应。”

  朱烬顿了顿,然后道:“但是前段时日,这太极双鱼令却屡屡传出示警,我凭着这太极双鱼令感应到有两个道行深到小老儿生平未见的人在薇溪铺。说句自负的话,我朱烬一生修道,可以说是罕逢敌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但是这一次,我却连现身和来者一见的勇气都欠奉。”

  宋问知忍不住道:“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只要是人间修道之人,不分道魔佛,哪怕在人间何等呼风唤雨,却历来不敢在天上人面前招摇。所以朱烬的话,宋问知自然能想到,若非遇到了天上人,他绝不会害怕至此。

  朱烬接着道:“虽然小老儿我一向不屑你道佛两门的龟缩潜心修炼法,但这一次,确实是多亏了这太极双鱼令,否则我一定藏不住自己的行迹,必然会被天上来人发现。”

  宋问知叹道:“你身为魔道中人,如果来者真是天上人并且发现了你,恐怕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更怕你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朱烬自嘲道:“所以,活了快七十年,小老儿第一次尝到了害怕是什么滋味。”

  宋问知神色有些黯然:“如此说来,我和掌教师侄之前的计划怕是已然落空,此事只能从长计议了。”

  朱烬点头道:“这正是今夜我叫你来此的目的,劝你武当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这分机缘,当真不是你一个武当能承受得起的。”

  宋问知拱手道:“贫道代表武当真心感谢朱施…不,朱大魔头你今夜之邀,否则贫道真不知道此事会为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朱烬嘿嘿一笑:“好说好说,其实小老儿我也和你武当一样,都是无利不起早,毕竟你武当镇山法器在我手中,也不太好旁观你武当行差踏错,然后满门遭殃不是?”

  宋问知笑着摇头,不再多言。至于镇山法器之事,既然对方说了等到时机成熟会交还武当,他也就不再急着现在就找对方索要。况且以对方的道行,就算是强抢,他自认也没有几分把握,索性只字不提免生不快。

  二人虽然道不同,但俱是真性情之人,也颇为投契,之后聊了些修道中事,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就各自道别下山了。

  宋问知第二天一早就启程返回武当了,而身为私塾教书先生的大魔头朱烬,也就是舒晓夜们的朱老先生,则继续在薇溪铺教书育人,和往常并没有任何不同。

  然而,舒晓夜的命运,在他安静生活了十三年后,已然宛如春笋即将破土而出一般,即将发生巨变。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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