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黑松林遭袭击招宣负箭

　　话说王招宣欲要收用潘金莲，被林太太撞见了，林太太便晓之于理，动之于请，开到王招宣莫要贪色图欢，因小失大，要充分认识金莲的价值，通过亲家黄太尉把潘金莲送给端王，等端王上位后，谋取更大的政治和经济利益。

　　王招宣闻言，觉得有理，便弃了收用金莲的心思，打算利用金莲，给王三官谋个前程。

　　大家知道王三官才十四、五岁，王招宣如何和黄太尉成了亲家？

　　原来，一年前的时候，王招宣的儿子王三官，说了京城黄太尉的侄女为妻，只因三官年龄太小，尚未迎娶，如此一来，这王招宣便与黄太尉成儿女亲家了。因为有了这层关系，王招宣想乘黄太尉生日之际，奉献些生辰纲，通过黄太尉的路子，打通与端王的关系，把潘金莲进献给端王，为儿子三官也谋个候补的招宣使，等自己不在了，三官便可成为第四世王招宣，以延续招宣府的门庭。

　　然而，因担心路途不安全，王宪不免踌躇了起来。

　　林太太看到丈夫面上有难色，问道：“官人何以踌躇不安？似有难言之隐？”王招宣答道：“夫人有所不知，此去东京汴梁，其他处都好说，唯独西南五十里处青石山下那片黑松林，环境险恶，向来是强人剪径的场所，如不加防范，恐有不妥。”

　　林太太听了叫起苦来，直道这如何是好？王招宣寻思了许久后，说道：“夫人勿虑，到时候我带上十来个厢军军士，对外号称剿匪，在前头开路，另选几个强壮的厢军军士，装扮成脚夫，担了生辰纲，跟随其后，既是有强人出没，凭着我手中的双刀，定然将他拿下，绝对万无一失。待过了黑松林后，其他军士便可返回，我独带几名脚夫入京便可。”林太太听了后道：“官人还是小心为妙，以防不测。”

　　那王招宣夫妻俩商量已定，便开始着手准备。五七天后，王招宣先行安排五个强壮军士装成脚夫，各自担了装有生辰纲的担子，提前出城，等候在前往汴梁的官道旁；然后选了十多名军士，全副武装，跟在自己的马后，打着出城剿匪的旗子，出了招宣府，大张旗鼓地行进在县衙街上。

　　清河县知县闻听得招宣大人出城剿匪，便出了衙门，恭候在县衙前的大道旁，等待招宣老爷过来，好恭送招宣老爷出门剿匪。不一会儿，王招宣骑在马上，带着十多名军士，大模大样来到县衙前。知县跑到招宣老爷马前，双手抱拳，高声说道：“下官闻知招宣老爷出城剿匪，特恭候在此，以恭送招宣老爷出城剿匪，招宣老爷神威所到之处，定能荡平盗寇，马到成功。”知县嘴里说着，心里却疑惑着，招宣老爷带十多个军士，如何剿得了匪？该是另有用意吧？

　　王招宣听了知县的话，在马上弯了下身，说道：“本官公务在身，不便行礼，还望知县见谅。本官此去，意欲荡平黑松林那帮剪径强人，知县你随后即派县上都头，多带兵士、巡捕，巡查地方地界，配合本官剿匪，但有漏网之徒，即行捉拿归案，不得延误。”知县弯腰答道：“招宣老爷，下官尊令！”王招宣辞了知县，带着十多名厢军军士出城去了。

　　话说王招宣带着十多名厢军军士出了城，和伪装成脚夫等候在官道上的几名军士汇合后，望东京汴梁城而去。

　　一路上，为了让盗寇们知道招宣老爷剿他们来了，王招宣虚张声势，免不了撵几个百姓，唬一些商客，敲着鼓，鸣阵锣，指使着军士们冲一阵，退一阵，搞得尘土飞扬，好好显摆了一下威风，并于午时赶到了青石山下的黑松林边。

　　这黑松林紧靠青石山，与青石山连成一片，乃强人出没之地。以往，招宣大人带着大队厢军也剿过几次，那强盗们呼啸而来，扯呼而去，来时声势浩大，去时形影无踪，剿了几次下来，效果不大，招宣心里头也慢了，只要不是抢到自己头上，就不再去管了。那么这林子究竟如何？但见：

　　虬枝错落，盘数千条赤脚老龙；怪影参差，立几万道红磷巨蟒。远观却似判官须，近看宛如魔鬼发。谁将黑漆洒树梢，疑似墨汁染树顶。好险恶，就是强盗出没的地方！

　　“吁……”骑在马上的王招宣勒住了马，看了那林子，嘴里道：“好座恶猛林子！”王招宣心里有点怯惑，怕碰到大队的强盗，恐怕自己带的这十来个军士抵挡他不住；但想到现已至此，不能不前行，再说也未必就一定碰到强贼，那强贼们听到王招宣前来剿匪，不定早逃到哪里去了。王招宣定了定神，转头对身后的军士们说道：“你那军士，都靠紧了，跟我进林，旦有强人，凡被我砍翻了的，你们只管往死里戳！不要活口！”军士们齐声禀道：“诺！老爷放心，倒一个戳一个，倒两个戳一双，绝不让狗日的们活着回去！”“好！”王招宣大呼一声，挥了挥手，一马当先，进到林中，军士们紧跟马后，沿着林中官道，往前行进。正走着，忽然从树上跳下一个人来，挡在道中，嘴里高喊道：“此树是我栽，此路系我开。要从此处过，留下买路钱！”王招宣见树上飘落下一个人来，赶忙勒住了马，见那汉子，身高约八尺，黑红脸面，使一把大刀，正咧着阔嘴吧，冲着他要买路钱呢。王招宣见状，愤然大怒，高喝一声：“爷爷是招讨使王宪也！”喝着，飞身下马，手持两把大刀，直冲那人而去。

　　王招宣王宪何许人也？王招宣王宪原本乃招讨使与宣慰使集于一身的官人，具有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权力，平时也舞枪弄棒的，功夫不是一般的好，哪里容得下小毛贼如此猖狂，敢拦住自己要过路钱了？！这不是望乡台上弹琵琶、小鬼骂城隍，不知死活嘛！

　　话说这王招宣王宪，飞身下马，双手持刀，直冲到那强人跟前，右手一挥，刷地一刀，照那强人脖颈砍去。说时迟，那时快，在王招宣刀光一闪，刀锋将要到达那人脖颈之上时，那强人却又飞身上了大树。王招宣一刀砍空，气得哇哇大叫，望着树上的强人喊道：“我乃招宣大人王宪，专来讨伐你等强贼，还不速速下来，伏身就擒？！”那强人骑在树枝丫上，嬉皮笑脸道：“你既是招宣大人，来讨伐我等，可上得树来？”王招宣大怒，大吼道：“呔！┄┄”王招宣刚吼了一声，后话尚未吼出，从远处飞来一支箭，直冲王招宣后心而去。王招宣王宪只顾吼树上那人，却没想到树上那人本就是个诱饵，真正的杀手藏在四边。话说那支飞来的箭，“簇”地一下，扎进了王招宣的后心。王招宣大叫一声，趴在了地上。树上的那强人嬉笑地道：“任你是招讨使，也躲不了暗箭射！”说毕，便从树上跳将下来，此时，从四面冒出三四十号强人，也端枪持棒，舞刀使锏，喊杀过来。王招宣带来的厢军军士见状大惊，没待摆成阵型，有几个就已经被强贼们戳到在地。军士们大呼一声，四下而散，奔往林外。挑担子的几个军士也撇了担子，或逃或跪在地上，求告饶命。

　　看官可能要问了，这厢军咋就这么不经打？看官有所不知，这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原本就是军人出身，周世宗柴荣时官至殿前都点检，掌管禁军。周世宗柴荣亡，年仅七岁的周恭帝柴宗训即位，命赵匡胤带兵去打契丹和北汉联军，谁知手握军权的赵匡胤走到陈桥这个地方后，授意兄弟赵匡义和其他一些将士，把提前准备好的黄袍披在了自己身上，生生夺了柴家孤儿寡母的天下。

　　自己干的事情自己清楚，这太祖赵匡胤最怕的就是军人做大，也像自己一样，黄袍加身，做了皇帝，所以，他把石守信、王审琦等大将请来喝酒，说“我要不是有你们帮助，也不会有现在的地位。但你们哪里知道，做皇帝也有很大的难处，还不如做个节度使自在。不瞒各位说，这一年来，我就没有一夜睡过安稳觉。”被招来喝酒的大将们迷惑不解，问道：“这又是何故？”赵匡胤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要是你们的部下将士当中，有人贪图富贵，也把黄袍披在你们身上，你们想不干，能行吗？”几位大将一听，我的乖乖，这是害怕我们也篡权呢，如此一来，岂不是大祸临头了？！几个大将心想，赶紧把兵权交了完事，这样一来，太祖就放心了，我们也安全了。于是，齐刷刷地告老还乡，交了兵权。

　　因为有心病的原因，太祖赵匡胤对军力做了调整，把禁军全部集中到了京城，统归自己管辖，另外成立厢军，驻扎在各地，维护地方治安。说白了，禁军就是中央军，战力强大；厢军就是地方军，军力自然就弱多了。有许多地方的厢军，打仗了，各自骑着骡马就来了，就成军了；没事了，军装一脱，又成老百姓了，种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去了，这就是所谓的厢军。太祖之招高明是高明，愣是没想到祸起萧墙，斧影烛光之后，自己的命没了不说，还连累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兄弟都死于非命。

　　看官们想想，如此厢军，何来的战斗力？这些都是些闲话。

　　咱们接着说正事。话说那王招宣被暗箭射翻在地，跟着的厢军军士们，命短的也让杀了，命长的早不知跑到哪儿去了，那帮强人抢了担子，打了个口哨，扯呼了，剩下的只是静悄悄的林带和伤兵的哀嚎声及趴在地上不知死活的王招宣老爷。

　　话说跟随王招宣的一些军士，被强人猛地一突击，见招宣老爷都给射翻了，谁还傻逼呵呵地在哪里等死挨戳？顿时间就炸了群，哭爹叫娘地往林带外跑，只恨爹娘给少生了两条腿。军士们哭爹叫娘地跑出林带，恰好碰上知县派的都头带领着巡捕队搜寻过来，就大叫着救命。都头正行着，见林中玩命地跑出一些军士，大呼小叫着，那都头猛一策马，赶到跟前，大喝道：“你那军士，都莫惊慌，何事如此惊慌？招宣老爷呢？快快告来！”军士们告道：“都头在上，大事不好了，招宣老爷被贼人射死了，所有的钱财都被贼人抢跑了。”都头闻言，大为惊愕，急问道：“招宣老爷带着你们剿匪，何来的钱财被抢一说？”一个军士哭着说道：“都头大人有所不知，那招宣老爷原本是带着钱财进京的，我们不过是来护卫的，谁知那贼人们设了个埋伏，一个诱哄着招宣老爷去战，周边却埋伏了弓箭手，一支暗箭射中了招宣老爷后心，那招宣老爷已经呜呼哀哉死毬掉了。”都头闻言，心想，难怪知县大人让我们赶紧往黑松林赶，说招宣老爷势单力薄，根本就剿不了匪，定有灾祸，原来知县大人早就看出招宣老爷并非是要来剿匪的。都头心里暗自佩服，看来还是知县大人老谋深算，把啥都给算到了。

　　此时，都头顾不上思想太多了，挺在马上，大喝一声，带着马步弓手并士兵一百余人，呼叫着杀进黑松林中。都头带兵赶到刚才强人设伏的地方，见除了趴在地上的王招宣和一些军士外，就什么也没有了，哪来的强人的影子？！都头跳下马去，几步抢到王招宣跟前，双腿跪地，大叫着：“招宣老爷！招宣老爷！”都头一边喊着，一边就看见王招宣后背上还插着一支箭，便伸手拔了。血随着箭杆流了出来，王招宣声唤了一声。都头把箭杆扔在一边，大叫道：“招宣老爷！招宣老爷！”王招宣睁开了眼，见是都头，挣扎地说道：“都头救我，速送我回城救治，救命之恩日后必将厚保。”都头闻言，一把抱起了王招宣，唤一军士牵马过来，将王招宣趴伏在马上，急匆匆往城里赶去。这几十里的路程，王招宣要是能活了命，也是怪事出来了！有诗为证：

　　搜刮钱财为谋官，命薄未过青石山。

　　一箭飞来射了心，立马便到鬼门关。

　　都是钱财给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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