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发落
在东院的正堂,魏菲絮身穿雪青色红莲纹宋锦滚金边褙子,端坐在卡子花支撑的雕花板圆腿玫瑰椅上,手持一个芙蓉并蒂的薄丝团扇。
素白精致的月华裙摆垂落在地,宛若娇嫩的花瓣,流光溢彩,熠熠生辉。整理着系在纤腰上的缨络流苏,衣摆被风吹得盈盈摇曳,奏出锵金鸣玉的靡靡之音,姿势优雅而利索。
屋子被关的密不透风,一室的暗香疏影。
魏菲絮低伏鹅颈,眸光滟滟。直视着跪在地上的玄月。
“今早你去了何处?”魏菲絮开门见山,毫不啰嗦。
玄月从进来时就看出势头不对,早就暗自心虚,如今也只是佯装镇定罢了。“姑娘,玄月今早未去何处,一直在院中。”
明知道自己被找来的原因,还咬口不忍,抵死挣扎。“你真是倔的很,你以为自己不说我就不能拿你如何了吗?”
“赖妈妈,这深宅内院你最知晓怎么治这些心怀不轨的丫头了,你说该怎么治?”今儿个自己一下轿子,便直奔主院。到母亲那边将这件事情交了个底,才知道我被拐的事情父亲一直在暗中彻查。
今儿个被自己逮了个正着,便安排赖妈妈先来帮我审问。
“回姑娘,治这种丫头用那种磨人的最好,但凡是掌嘴的,打板子的对这种嘴硬的最是没用,就用那官府宫廷里的刑具最最有用。便是要千百根针扎成马蜂窝......”玄月一听立马吓得瘫软在地,这宫廷里的刑罚最是恶毒残忍,若是用上了,人也是半死不活的出来的。
“姑娘,奴婢没有错,你这是滥杀无辜,会遭报应的。”玄月还在垂死挣扎。
“好啊,遭报应就报应吧,这恶人我最不怕做的。”笑着拿起手中的蒲扇扇了扇。
“赖妈妈。”
“是,姑娘。”便指挥着手下的两个丫头将玄月拖到暗房。深刻的将容嬷嬷的款儿演绎的淋漓尽致。
玄月挣扎身子,见哭喊谩骂毫无效果,自己却离漆黑的暗房越来越近。连忙向后扯着脑袋,服软的说道:“姑娘,奴婢说。”
魏菲絮本就是请赖妈妈来演这场戏的,这戏也足了,人力也省了,自然就不信撬不开这丫头的嘴。
望着她狼狈的样子,想必害怕的紧。“说吧。”
“姑娘。我是被迫的,姨娘手里握着我一家老小的性命,我不得不从,奴婢真的都是被迫的。”瞧着也是可怜的紧,说话都不利索了。
这梅姨娘当真是恶毒的很,不惜用人性命威胁,唆使别人替她做事。
“我知你可怜,你也是为了家人才犯下得过错。”转念一想,玄月要是当初不畏强权,直接禀明我,一切交与我处理,便不会泥足深陷,不得脱身。
“玄月,你当真糊涂的紧,要是当初你信任姑娘,你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明月是个明白的人。这其中的弯弯道道,无不是梅姨娘算准了玄月对自己的不信任。
“姑娘,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她哭得泣不成声,悔过当初。
哽咽了好一阵才恢复,见魏菲絮惋惜望着自己。耷拉着脑袋说道:“姑娘,是梅姨娘唆使奴婢给你下药,说只要奴婢能置你于死地,就放了奴婢的家人。”
魏菲絮听着蹙起眉头。“下药?何来这下药一说?”莫不是刚穿过来那时候的昏睡不醒?
这一串扣一串的,自己本来是想问绑架的事,今儿个却变成了下药。
一旁的赖妈妈和明月都惊的不敢出声。小姐当时已经被多个大夫诊治,都说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
“你可知她为何要这般狠心?”一旁的赖妈妈回过神来,这梅姨娘一向老实敦厚,平日里和大娘子最处的来,大娘子最是厚待她,若是崔姨娘这样做还有几分真。怎么也想不到她是这样恶毒的妇人?
“不知,奴婢不知。”玄月低垂着头,若有所思了几分钟,紧张的回答道。
急忙想撇清身上的脏水,抬手就抓着姑娘的裙角。“姑娘,就饶了奴婢吧。奴婢知错了,以后一定尽心服侍主子,不敢有丝毫怠慢。”
“你要是还记得我对你的情意,我对你的一次一次的容忍,但凡你在其中一次醒悟过来,你也不是今日的田地。”魏菲絮对她真是失望透顶。
就是最后还是不愿承认自己犯的错,以为自己推脱干净了,便会一切如常。
这世间的大错,哪个不是从一个个小错积累而成的,不学着吸取教训,反省自己。一辈子也只配陷入恶性循环,错上加错。
“就算是这最后一次,你依然不知悔改,不然你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姑娘,您就饶了我吧。饶了奴婢吧,姑娘。”玄月连忙跪在祥云纹精巧雪青色绣花鞋前,将额头都磕青了。
明月见主子久久不语,赖妈妈也没有知声。便拉着姑娘的臂弯,说道:“姑娘,您也累了,奴婢扶姑娘离开吧。”
“嗯。”便起了身,拍了拍衣服,整理了一番缨络佩环。
正要走的时候,看着仍跪在地上的玄月,用眼神示意的看了一眼赖妈妈,这才离开。
游廊上魏菲絮打量着明月说道:“今儿个怎么没帮玄月求情?”
“明月原先是想为她求情的,但是听到她还不知悔改,拼命的推脱。便觉得小姐继续纵容,怕是要养虎为患。”明月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有些难过的,毕竟相识几年,有些情分在。
“这件事恐没那么简单。”说着停下脚步,回看院子外被赖妈妈扼制住的玄月。
“姑娘,是怕玄月还隐瞒着什么?”明月看着玄月被粗布堵住嘴巴,一旁的丫头将她五花大绑拖上了车。
魏菲絮转头用手逗弄着笼子里的百灵,低垂的眼睑,陷入了深思。
“姑娘,姑娘?”
见明月喊着自己,便回过神问道。“上次父亲说帮我寻猫的,不知找的如何?”
这猫也没见姑娘养过,姑娘这般失神,竟是为了一只不知所踪的猫?“听说在院子内外的找了一遍,均未找到。”
魏菲絮放下了逗弄鸟儿的纤长玉指。
“嗯,西菀屋舍内也找了?”拂面一阵清风吹乱了鬓角碎发,懒得不愿伸手打理,任其凌乱飞舞,转身进了屋子。
明月一路相随,跟在后面轻声说道:“奴婢没有身处其中,不知详细内情。”
这内院最忌讳外男进入,哪怕是家中的侍卫。估计他们也只是在外面囫囵的搜索一番,并不敢进入,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敷衍了事。看来上次的谋划根本没有用。
“待会儿叫程扬过来一趟。若是他不愿过来,就说情断意决,这是最后的决别。”程扬那天晚上对自己的态度过于不正常,真正体现了那句关心则乱。
恐怕和这身子原本的主人有私情。眼下唯一可以帮自己破解难题的,便只有他了,自己也只能厚着脸皮利用一下这份关系。
“姑娘,这不和情理啊,清誉最......”立马被魏菲絮按住了嘴巴。明月抬着圆溜溜的小眼睛望着姑娘,见她心意已决,才行了礼转身去办事。
自己打发了一众人,端坐在书房了,望着窗边的石榴树,上面枝枝叶叶挂满了红线,痴缠着如同铺天盖地的网一般,困住的也只是那个痴情女子。今日我便帮你铰断,这其中的千千结。
“絮儿,你......”一袭苍黑色束身紧衣,身姿矫健,体态健美非常。墨色光亮的头发在窗前翻飞,眸中皓月皎洁,盈盈望着自己,浑身上下顿生一种浩然之气。
“我不是你的絮儿,你的絮儿早就死了。”魏菲絮望前这个年轻俊美的儿郎,内心深处隐隐阵痛。
一股热泪不受控制的盈眶涌出,一滴紧挨着一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潸然而下,润湿嘴角,打湿了手中的绡帕,就这样无语凌噎的望着。
这是替过去魏菲絮的留下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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