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哭国,为国而哭
对于仙儿的遭遇,姜修其实深表同情,但为难她是个正经人,从脸上丝毫没有透露出什么端倪。
姜修扶着窗牗,回头道:“是可忍孰不可忍,施咒的是何人,不知仙儿心中是否有数?”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姜修觉得,此仇不报非君子。
君非仙抬起左手以衣袖掩面,并未回答她,声音低沉道:“姜术士,从庙中救回我这几日来,周遭可有发生异常?”
姜修点头道:“寒鸦三更起,更鼓从未闻,夜中风雪有时会大到把我给仙儿采的草药埋了。”
君非仙默默摇头:“还有呢?”
姜修继续道:“中原的气候恶劣,不比九连山温和,我算是体会了一番,仙儿你可真是受苦了。”
君非仙看着眼前模糊的白影,可真想把手中玉疙瘩砸上她装傻的脑袋,她既是术士谋士,又怎么会不懂眼线这种东西,那个人将他迫害至此,难道会容他轻易脱身?
“骗子。”
君非仙咬牙道。
姜修皱眉:“仙儿此言骂谁?”
自然是骂你。
君非仙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自觉与她实在是话不投机。
姜修也是不知所措,转着漂亮的侧脸,看着桌子上的鎏金香炉,一双眼睛无波无澜。
尽管之后两人说清了一些事,但年少执拗,自是两相看两相厌,他们待在一起的气氛总是充满尴尬。
姜修自觉君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也只是尽力将他身体医治,并不与他再说其他事情,也没再讨好他,怕又不明不白被脾气很大的仙儿骂个狗血淋头。
再过了十几日,长安寒冬已至,百姓将农作收拾完成,本该寻思些其他事儿捯饬,比如热了炕头喝小酒,沉了番薯做芋饺。
但对于还不甘心故国亡的废都遗民们来说,他们专注于追忆以往繁华,会上与君山哭嚎发泄,美其名曰:“哭国,为国而哭”。
为什么长安百姓会上与君山哭呢?
因为这与君山,乃是君氏王朝开国皇帝君玉的受命山。
已往皇帝受命于天皆是前往泰山祭奠天人合一,而传说中,这君玉偏偏是在与君山碰上了得道仙人,奉天意行天道。
君玉从那时候顿悟,涅槃重生性情大变,从长安集结家族之力,成为一代铁血君王,开辟了绵延千年的君王朝。
而之后,君玉在位五十年,东征西伐南攻北袭,却愣是从未遭过天谴生过病,享尽荣华富贵,受尽爱戴拥护。
可是,令世人难料的是,八十岁时,这位老人步履蹒跚的上了与君山,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野史认为:一代君王,得道飞升。
世人不信神,但遇到不可解释的事儿,还是会将它推之于神秘。
而恰恰在这穷冬的时候,根据以往记载,长门关破后,被北荒蛮族占据把控,长安失去屏障,每至冬日,一旦这逐水草而居的蛮横小族缺粮少食,便会趁机掳掠长安,抢夺妇女与粮食财务。
盘踞长安的大族魏氏、长孙氏、李氏负责轮流把守城关,以免敌人攻破虚弱的废都,烧杀抢掠。
神武街,一处小摊贩。
热腾腾的水煮馄饨刚被捞出锅,皮薄接近透明,肉馅饱满,再浇上油滋滋的热鸡汤,撒上几个盐巴增味,添几粒青色葱花姜粒儿,色泽诱人。
“魏氏兵重,据说他们养兵成瘾。长孙氏能人者众,以仁德扬名。李氏善异术机巧,赡养妖人。”
君先戴着黑色兜帽,正冷着脸一把推开装着热乎乎馄饨的碗儿,盯着清冷的神武街轻语。
他手上的伤好了,手指苍白、修长、干净,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桌面。
姜修吞下喉中的馄饨,握着筷子轻轻点头,君先已经可以走动,但血咒还未解完,他此番还是第一次出门,也不知是什么想法。
“仙儿说的不错。”
君先颔首睥睨她一眼,冷飕飕的道:“赶紧吃。”
“仙儿你不吃么?昨夜你就喝了半碗粥。”
“那是受惊所致,都是你的错。”
君非仙说话凉凉的,目光又漫不经心的飘到她的脸上,只是他立马移开了视线,继而极其不屑的冷哼一声。
君非仙的眼睛已可以看清楚事物,昨日当他睁开眼看到面前一张放大了的面无表情的脸时,了无生意的又差点闭了眼。
待看清姜修那张祸水般的脸时,他也是一声冷笑,像是吃醋似的:“姜修?竟这么好看?长得不像你啊。”
姜修原谅了这个被毁了容心理扭曲的殿下。
“那好吧,既然仙儿如此嫌弃,”姜修将君先推开的馄饨端了过来,问道:“打算如何召集旧部?”
君非仙的眼蓦然暗下来,启唇道:“已知会了长安东城那边的,他们动作应该会很快。”
原来,君先离开俘虏山时,便是已经集结了部分君氏旧部,但是他回来便信错了人,先找了他以前手底下第一把手王临。
他随王临到了王府,假装成了他的随从。
企料王临这个斯文败类先是好言好语哄骗他,又将他软禁,后来狼子野心直接将他腿打断,灌了毒下了血咒。
君先带的那几个手下也被杀了。
可怜可叹,虎落平阳被犬欺,龙困浅滩遭虾戏,昔日信任的得力下属一朝背叛,珠玉侯竟是落得个猪狗不如的下场。
王氏府邸,问天轩。
庭前松柏在大雪中傲然独立,丝毫不畏风霜,松叶愈加青翠欲滴。
青衫男子立于书案前,他正拿着一面光滑的小菱花镜子,端详着镜中自己的脸。
“不缺,我的脸怎么还没什么变化,难道不是一日日慢慢变幻,而是一朝变化的么?还是你那咒失灵了?”
王临的声音阴沉尖锐,他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镜子,询问着他对面的李沛。
这张脸一点变化都没有,王临有些急了,这才请来了这位李家二公子想寻些安慰。
李沛此人,身材盈弱,喜着白裳,一张脸柔顺漂亮,只那双眼常年阴郁漆黑,眼神瞧着令人不寒而栗。
李沛坐于下首,怀中抱着一白狐狸,那狐狸乖顺,毛色又干净,纯白如堆雪。李沛的手指细长,划过它的背部时,猛地捏住它柔软的脊骨,微笑启唇:“小白死了。”
小白是之前李沛从与君山松林抓过来的旧宠,好像是只修炼百年的精怪,后来因为挠了李沛一爪子,便被李沛厌弃,派去看守只剩一口气的君非仙了。
王临的脸色很难看:“不缺兄,你的意思是?”
“君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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