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殊途同归
是夜,更深露重,霜雨愈寒,窗侧的一只红梅却生机勃勃含苞欲放。
姜修终日戴着面纱自觉没趣,而且又麻烦,便决定不再像世外高人一般不露面了,索性摘下了面纱。
她肤似堆雪,眉若远山,清冶姝色,额间一点丹砂,平添几分淑质艳光,比雪中梅花还潋滟清冽。
“生,是从无到有,灭,是从有到无。人世间苦是所爱隔山海,最苦是阴阳相隔,仙仙会看到什么呢?”
放下手中的一卷《太虚·解梦》,她端坐于窗牗边,折下一枝红梅,将其花蕊揉碎,捣入冰凉雪水搅拌,只要分量适当,这可以是一份上好的胭脂。
一片玉简摆在紫竹小几桌上,散发出温柔神光,但渐渐的,其色变成了偏暗的红色光芒。
姜修见状,眸色暗了暗,鬼使神差的将指尖刺破,让一滴鲜红滚烫的血留在了玉简之上。
几乎是瞬间,血渐渐被玉简吸收,消失的没了踪影。
“果然,此物嗜血!”
就在姜修眼神渐渐纠结繁杂时,一行行精妙术法映入她的眼底,继而刻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这是?”
接受了玉简传来的术法,姜修刹那间头疼欲裂,似有锥心之痛传来,疼痛使她萎靡在梨花椅上。
怎么回事?
传世书分明是九连山接收到的仙界机缘!怎么会有此般阴诡的修行道法?
姜修脸色脆弱接近透明,身体中一道道金光禁咒被流转的血色破开,像是释放了魔障似的,她深呼出一口气。
可怎知那金光见自己被挤出身体,不罢休的一次次想回来,便与那血色咒文冲撞斗殴起来,万般执着的不肯放弃。
姜修气息微弱,察觉自己身体中有两道意念,刚想动手将之拔出,却噗的吐出一口血,昏了过去。
终至半夜,姜修身体里的金光略占上风,费劲气力将血色咒文压制在角落,重新流转于姜修体内。
传世书也灭了光,悄无声息的飘落在姜修掌心。
姜修醒来后,似乎一夜知悉了许多事,握着玉简沉默了好一会儿。
“传世书,应不是天道之物,昨夜它赐予我的术法异于常术,却被我尽数吸纳……”
“我是天道追随者,拜十方神尊,立誓十五年,岂能背道……”
“师祖,我该怎么办?这归藏玉简究竟是何异物……”
“但一日未飞升,姜修寝食难安,实在心有不甘……”
“日月光中行坦途,无论走的何道,只要我心系日月,万道皆是殊途同归!”
姜修闭着眼咬牙切齿。
等姜修再睁眼时,神色明明如昨,但一双漆黑的眸子愈发坚定,她左手紧紧握着传世书,右手撑着桌面,盯着桌上的胭脂。
“我要飞升!”
第二日清晨,露水滴落树梢枝头,鸟雀在寒冬暖阳下婉转啼叫,被霜雨洗过的神武街格外干净清新。
姜修端着药,踏入君非仙养伤的屋子。
君非仙着白色单衣端坐于床,墨发铺榻,一张脸不堪入目,肿胀且生了许多黑斑,身材清瘦见骨,但胜在气质秀润,雅冠王侯。
他正静静候着她来。
“殿下昨夜可想清楚了?”
姜修将瓷碗端在手上,眉目间恭谨温润。
“姜修,你为何喊我殿下,我记得,我可不曾篡太子位。”君非仙摩挲着手中的青玉,缓缓启唇,坦然地接受姜修喂来的药。
“殿下是臣择的明君,自然是我的殿下。”
“不妥。太明目张胆。”
君非仙轻撇嘴角,断然拒绝了这个张扬的称呼。
“仙仙?”
姜修缓缓勾唇,心情越发好,喂药也越发尽心力,动作细致温柔。
本来,她想着,要是这君非仙不识抬举,这碗药可是要劈头盖脑给他灌下去的。
诶,可算是,算他识相!
诚然君先之前没遇见过姜修此种打蛇随棍上的人,也无人敢以调笑的姿态与珠玉侯这般肆意言谈,他目光沉沉的看了她一眼,语气锋利若剑:“不许。”
“小仙?”
“不许。”
“大仙?”
“不许。”
“仙儿?”
她是和“仙”过不去了么?
君非仙深吸了一口气,不想与她再纠结于这个问题:“我的眼睛何时才能复原,如今我见你时,还只得看见一模糊白影,影影绰绰不甚清晰。”
姜修放下碗,回眸看了看他的模样,真滴是丑破天际的一张脸。
一方面,姜寻道内心的善意光辉发作,深觉仙儿还是慢些恢复的好,免得他眉目清澈时见着自己惨状,深受打击丧失斗志。
另一方面,姜寻道又想仙儿早些面对事实,振作意志恢复身体,登九重宝塔雄霸天下!
思及此,姜修慢慢走近仙儿,抬袖抚了抚他散乱的碎发:“仙儿,皮相不重要的,您光比日月,不必在乎炎阳中的黑子。”
君非仙无情又冷淡的打下了她的手:“我早知,我的脸毁了。毕竟,那时我还是清醒的。”
姜修袖手而立,沉静的脸上有些动容,他……他那时居然是清醒的感受着自己被灌毒被毁容的吗?
“北荒蛮族的那些粗鄙手段本侯……我又不是不知道,奴役、毒打、欺骗、牢狱、羞辱,呵,不过尔尔。但我的脸,是归来时被王氏庶子王临毁了的,他给我的脸,抹了毒。”
“很疼。”他又道。
说这些的时候,君先将披风往身上扯了扯,目光沉若深海礁石,隔着一张丑脸,连姜修都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思。
“王氏庶子?”姜修皱眉:“殿下,那不是毒,是用蛇鳞、龟甲等多种毒虫肢体粉末混合施咒人血,制成的血蛊,又或者说血咒。若我不来,寒冬一过,仙儿你会受尽痛苦折磨,三月之内血流不尽而死。”
君非仙抬了抬脸,在阳光照不到的阴暗处,他唇边的笑极冷,勾勒出一抹冰寒的弧线。
“那多亏你来了。”
对于这种阴毒至极的血咒,当然还有阴毒至极的作用,姜修默默垂着头,还是尽量平静的将话说完:“而待仙儿死去,制血咒的人,将得到仙儿你的皮囊,拥有你的血脉,成为你的模样。”
鎏金香炉里的白烟圈成一个个卷儿,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郁,姜修上前几步去打开了窗户,早冬的风又有些凉,寒得她的手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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