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转眼十日过去，天气渐渐转凉。
这一日，甄老太君心情不错，邀了容府各房女眷到璟园赏寒菊。
魏国公府邸里共有御、璟、曦、晔四处园林，最大的一处便是璟园，位于整个容府的中心地带，此园山石林立，花草葱郁，鸟兽众多，四季如春，景色在各院中当属最佳，如今正是寒菊开放的时节，每年这个时候，甄氏都会邀各房来此赏花。
宁江枝也受邀前去，她过去时，花园里左左右右已经站了一众女眷，三两成堆，正欣赏寒菊，嬉戏说笑。
还未进院子，就听到太夫人甄氏不知被谁逗得乐了起来，哈哈大笑，宁江枝上前跟甄氏等人请安：“外祖母今日气色真好啊，是有什么喜事，也说出来让咱们跟着高兴高兴啊？”
“我还能有什么喜事……“甄氏啐了她一口，转念又忍不住露出笑意，“不过是见容檀那孩子终于开窍转性了，今日听说他一早起来便去了族学，这孩子，总算没白费我打他一顿。”
宁江枝闻言，会心一笑。
自那夜她与容檀一顿交心，她便再没去避风堂叨扰，一来是想让他好好休养，早日恢复身体；二来……也是想给他些思考的时间。
毕竟，那日她向他摊牌后，他并没有给她任何答复或承诺，她知道他一向是个沉静不爱表达的性子，她能做的都做了，若他当真不愿与她结盟，她也不好厚着脸皮苦苦相逼。
剩下的，也只能听天由命。
今日从甄氏嘴里听到他去上学的好消息，当真是心里松了一口气！
容宓闻言，也替自己侄子高兴，她撇眼见秦夫人不动声色，站在后面把玩菊花，便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从前大嫂为了容檀读书的事，不知操了多少心，如今容檀肯去学堂了，我猜大嫂你心里最高兴了，是吧？”
宁江枝知道她这小姨和秦氏多有不睦，如今见她当着众人的面，公然嘲讽主母，不禁拂袖笑了出来。
秦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心平气和地朝容宓笑道：“容檀有出息，我当然高兴了，不过……上学堂读书不过是第一步，多少学子十年寒窗苦读，却考不出一个童生，容檀还有很长很远的路要走，我现在高兴，未免太早了……”
宁江枝与容宓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秦夫人这句话，是在警告她们，不要高兴得太早！她虽不能阻止容檀读书，但却可以想方设法阻止容檀考科，来日方长，谁笑到最后还未可知呢！
甄氏自然不知她们这嘴仗背后的深意，只是环顾四周，疑惑问了句：“煊儿和煦儿怎么没一块儿过来？他俩最近在忙些什么？”
秦夫人回道：“说是户部来人下来视察，容煊随他父亲一早出门了。”
容煊虽是嫡长孙，但在读书这方面没什么天分，容煊尚武，御射出众，对科举功名没什么兴趣，国公爷容盛便早早给他捐了个户部的闲官做。
至于容煦……则是文不成，武不就，平时就爱研究玉石古玩，没事逗逗鸟，逗逗蛐蛐。
甄氏又看了看二夫人尤氏：“煦儿呢？”
尤氏方才一直忍着没说话，如今老夫人主动问她，她可算是得着机会，扭头瞪了一眼一旁的秦夫人，委委屈屈道：“容煦被容煊打了，已经躺在床上半个月下不来，大夫说他有可能会落下残！老夫人，你可要替我们煦儿做主啊！容煊他仗着自己是嫡长孙，也太欺负人了！”
甄氏大吃一惊：“什么？容煊打了容煦？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也没人告诉我？”
秦夫人瞥了尤氏一眼，云淡风轻地跟甄氏解释：“不过是两个孩子私底下打闹，能有多大事？我已问过大夫了，也送去了补药，再过十天半月，也就能痊愈了，怎好再惊动太夫人……”
尤氏哪里肯轻易罢休，不依不饶道：“小事？这怎么能算小事？容煊打了人，连句道歉也没有，他日是不是他杀人放火也不算犯法了？”
甄氏虽然偏疼她大孙子，但也不能就此便让容煦白白受委屈，急忙劝尤氏：“都是自家兄弟，哪还至于说得这么严重，容煊打人是不对，等容煊回来，我叫他亲自去给容煦赔罪，好不好？”
太夫人开口，尤氏也不好太薄她面子，只好勉强应下。
宁江枝在一旁听着不觉想笑，她毕竟前世跟容煊处过一段，对容煊的脾气还是很了解的，让他跟别人道歉，怕是难于登天，何况还是要他跟容煦道歉，他不把容煦再打一顿就是万幸！
她不禁替容煦表示同情……
这时，甄氏又问：“好好的，容煊打他弟弟做什么？”
宁江枝心道不妙，只见秦夫人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她，对甄氏道：“这就要问宁姑娘了，那日容煦突然跑到我这里，口口声声说是和他宁妹妹情投意合，请我做主成全他俩，这浑话刚好叫他哥哥给听见了，老夫人您也知道，姑娘家的名节最重要，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宁姑娘跟容煦真有什么了呢，容煊最知礼节，他哪里看得下眼去，便□□了容煦几句，没想到容煦不听，还跟容煊打了起来，这事可不怪不得我们容煊！”
宁江枝心中不禁感叹，这秦夫人颠倒黑白的手段确实是高，这一席话，不仅为他儿子容煊脱罪，把他儿子说成高风亮节之士，且几句话便把矛头指向了宁江枝和容煦，轻描淡写，便将她说成了不守妇道的轻浮之女。
这下容府上下大概都以为她搅和得容煊、容煦兄弟阋墙，之前还曾对年少的容檀另眼相待，一个寡妇，带着女儿投奔外祖家，不过几日，就开始勾三搭四，攀龙附凤……
尤夫人一定以为是宁江枝勾引她儿子在先，愈发得记恨她了……
果不其然，经秦夫人这么一挑拨，尤氏立马阴阳怪调地对宁江枝道：“宁姑娘，我们容煦为人老实单纯，尚未娶妻，不比姑娘你一颗七窍玲珑心，还请姑娘放过我们家容煦吧！”
当着老夫人的面，宁江枝别无他法，只好装作无辜，委屈道：“二舅母误会江枝了，江枝早就决定，此生不再改嫁，愿为亡夫守寡一世，怎敢高攀二哥哥……”
说罢，她含泪跪在甄氏面前：“外祖母，江枝绝无攀附之心，大舅母教导江枝每日焚香沐手，抄经修德，江枝一日不敢废止，又怎敢生旁的心思……”
言外之意，她整天替主母抄经，哪有时间去勾引容家公子……
甄氏急忙扶她起来：“傻孩子，看把你给委屈的，快起来，不许哭了。”
然后她扭头不悦地瞪了尤氏一眼：“我这外孙女配你们家容煦，难道还配不上？难道还委屈你儿子了不成？”
“老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尤氏尴尬解释。
不等她说完，甄氏便扭头，摸了摸宁江枝的小脸，宽慰道：“你还年轻，说什么守寡一世的浑话，你若真看上你哪个哥哥，告诉外祖母，外祖母老了，不中用了，但只要我活着一日，就会替你做主！不会让旁人欺负了你去！”
宁江枝心中一颤，不觉有些感动。
她想起前世，她与容煊的婚事，便是甄氏做的主。
甄氏这么说，不仅仅是为了宽慰宁江枝，也是在说给薛、尤二人听，她说完这一席话，薛、尤二人果然都不说话了。
宁江枝对甄氏很是感激，眼睛更红了，心中自责，外祖母对她这般好，她先前还利用她老人家，实在是太不孝了……
秦夫人脸色很不好看，但她看到甄氏动怒，也不敢轻易反驳，便顺着她的话道：“瞧老夫人说的，宁姑娘才回来几天，您就着急把她嫁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厌烦了宁姑娘呢。”
众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秦氏便凭这几句话，将这事搪塞了过去。
中午一干人等在甄氏那里吃过饭，便各自散了去。
宁江枝心有余悸地回到了梨花院，便一头钻进了小厨房。
今天是容檀上族学读书的第一天，她熬了一下午的鸽子汤，想着容檀才挨了一顿打，伤口许还未好全，又要读书用脑，是该好好给他补补，又添了些枸杞、红枣等补血补气的食材，想着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多补补也无妨。
忙活了一下午，累得忙头大汗，连玉壶看了都不禁感叹：“姑娘对容三爷真是上心！”
宁江枝苦笑，关系到她和女儿的前途命运，她能不上心嘛！
经过今日‘鏖战’，她心里清楚，辅佐表弟成就大业这件事，绝对是任重而道远！前路漫漫，充满崎岖啊……
待天刚擦黑，她便将鸽子汤盛在暖盒里，又从柜子里取出她改了好几日的狐皮大氅，加上之前他未收下的笔墨纸砚、文史书籍，带着女儿李姌，大包小包地往避风堂行去。
彼时，容檀刚下学回来，正在西暖阁窗前读书，正读到孔老夫子那句‘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宁江枝牵着女儿，脚下一软，差点跄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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