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飞燕秘史 四
当柳初心第二次将《飞燕秘史》通读一遍后，天色已经渐亮，虽然一夜未眠，但在座四人的脸上都未见一丝的倦容。
一向有些玩世不恭的许浮生少有地带着凝重之色问道：“到这儿就结束了？没有下册？”
柳初晴答道：“我之前又去仔细整理了一遍李爷爷留下的书籍，可以确定没有。”
百多年前发生的事，已经无从考据，如果有下册并且记录了之后发生的事，哪怕没有近些年，只到几十年前，都可以根据自身的经历和所了解的情况进行反向推敲，确定书中所言的真伪，但现在，这个想法显然是行不通的。
柳半山也是一脸凝重地问道：“你们相信这本书里所写的是真的？”
尽管没有任何史书、典籍中有与之相符的记载，甚至连看过的小说话本中都找不到与之相似之处，但柳初心还是毫不犹豫地说道：“是！”
“缺少佐证。”柳初晴没有简单地附和柳初心：“目前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这本《飞燕秘史》所记述的才是飞燕真正的历史，但这本书从记述的风格上看，不像野史小说，它所记述的东西太过真实，很多历史上存疑的问题在这本书中也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所以我相信其中即便有不尽不实之处，真的东西也远远多于假的。”
柳半山和许浮生都没有出言反驳，如果他们对这本《飞燕秘史》抱着嗤之以鼻的态度，那么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花费三个多时辰来听柳初心将这本书从头到尾的读了一遍。
之前已经听过一遍，第二次再听时，柳初晴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思考上，看着陷入思索中的三人，柳初晴开口说道：“天下和皇权，这两个问题是任何一个君王都都会感兴趣的话题，不管书中所写的有没有道理，这两个问题都不应该出现在一本野史小说之中，能对这两个问题进行阐述、剖析并能提出独到见解、制定出一套完整规划的，显然也不会是默默无闻之辈，很可能书中所写的就是当年高宗和谭云杰之间的对话，这些也完全符合正史中记载的接下来飞燕所走的强国之路。”
对此，柳初心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也有可能是写书之人根据后来的发展进行反推敲，然后再编撰出了高宗和谭云杰之间的对话。”
“不可能。”这个问题柳初晴显然已经想到过并有了答案：“如果是反推敲出来的，那么书中就不应该提到皇权的问题，不要说当年，就是现在，恐怕也没有人敢轻易谈及皇权无上、铲除世家这样的话题。”
“有道理。”
柳初心认可了柳初晴的话。李百川在世时，就和两人讲解过现在的天下之势，除了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飞燕外，其余五国的皇室多年来都在大力提拔寒门子弟，尽管明面上不显，但内部一定是在暗斗不休，即便之前想不到，在看过这本《飞燕秘史》后也不难猜测出，当年武宗中下的那颗带毒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
能将铲除世家的理由表述的如此明确，并提出可实施化方针的人，绝不会是庸碌之辈，无论是哪个年代，这样的人都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将一切记录在一本书中，而是会在暗中将一切付诸于行动，即便是有了万一，这样的人也绝不会将自己提出的理念主张安插到其他人的身上。
看到柳初心没有再提出异议，柳初晴继续说道：“高宗想要强国，谭云杰提供了计划，没有问题，寒门子弟得到了学习和改变命运的机会，也没问题，但世家凭什么会心甘情愿地把原本属于自己的权利交出来？按史书上记载，在圣德王朝时期，每个世家在朝中的官位基本都是在家族内部传承，偶有变更也是对等世家间的利益交换，之后的六国在建国初期也是如此，而这在当时是得到世人接受和认可的举动。等到了高宗、英宗时期，突然间让这些世家把属于自己家族的一部分权势交给寒门子弟，那些世家怎么可能会同意？其中一定避免不了一系列的明争暗斗。而这些，史书上都没有记载，寒门子弟组成的皇党似乎是顺其自然的就从世家手中接管了一部分权势，之前我也没想到过这个问题，但现在想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显然不符合常理，因此《飞燕秘史》中所写的有着很高的可信度。”
“再说英宗。百年前，女人的地位远比男人要低得多，为什么英宗能够继承大位？史书上所记载的只有寥寥数笔，不过就是英宗的才华得到了高宗的肯定、谭云杰的认可和支持、本有一争之力的贤王从大局出发自愿放弃了争夺安心辅佐英宗而已，而这本《飞燕秘史》中所记述的却更为详尽而且合理。谭云杰支持英宗，一方面是英宗对谭云杰的思想和改革思路有着深入的理解，另一方在谭云杰的理念中，女人和男人相比，虽然在很多方面有所不足，但女人也具备着很多男人所不具备的优点，很多工作更适合由女人来完成，想要重用一些女人，首先就要提升女人的地位，而出现一个女皇，显然会起到一个很好的推动作用，这一点也和史书中记载的英宗在即位后任用、提拔一些女官相符合。而高宗选择英宗为继任者，更多的恐怕也是像《飞燕秘史》中所记述的，主要为了保证谭云杰的改革计划能够在最大程度上得以实施。至于英宗服下绝子汤，过继贤王之子，贤王放弃争夺大为安心辅佐英宗，都不过是政治上的妥协和利益的交换，这也是十分合理的解释。”
接过柳初心递来的茶水，柳初晴轻轻抿了一口，问道：“这一点上我知道的不多，但好像在历史上留下了姓名的女性家主、女性商人、才女、医女、侠女，绝大部分都是在英宗之后才出现的吧？”
虽然在前世读过不少野史、话本，但柳初心从未注意更没有思考过个问题，也没有可能给出答案，更不用说在学识上远逊于两人的柳半山和许浮生。
斟酌了一下，柳半山才开口道：“其它方面的不好说，不过在江湖上能够留下名号的女子的确都是百年之内的，但不能否认之前没有留下名号是因为年代过于久远的关系。”
没有得到答案，柳初晴也没有纠结于此，继续说道：“燕门关是我飞燕的门户所在......”
“不必多说了。”看到柳初晴还要继续分析下去，柳半山出言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没有下册，这本书本身的真伪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柳初晴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柳半山的意思。
现在不是李百川在给她上课，不需要她阐述自己的见解，也不需要把能想到的问题都和史书作对比证明自己论述的正确性，像柳初心那样一句“是”“相信”便已足够。
“是我想得太多了。”想清楚问题的柳初晴脸上露出一丝轻松之意：“没有下册，无论真假这本书都只能算是一段历史，接下来发生的事才是关键所在。如果武宗没有自暴自弃，那么宦官集团的篡权，北方军团的崛起都应该是武宗计划的一部分，但百年的时间足以产生太多的变数，现在的君主是否继承了武宗的遗志，宦官集团、北方军团是否还忠于皇室都是未知数，单纯根据现在的局势进行反向推敲，可以推测出多种结论，所以光是想没有任何意义。现在我倒是觉得即便是有了下册，这本书的真伪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毕竟这些事和我们又没有任何的关系。”
“想得太多了？是知道的太少了才对吧！如果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恐怕就不会觉得这件事与自己无关了。”这句话柳初心只能在心中暗想，却无法说出口，一来两人的真正出身不是他应该知道的，二来柳半山早已决定在两人成年后再告诉两人他们的真正出身，因此在柳半山主动说出真相前，保持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对柳半山最起码的尊重。
看到三人面色依旧凝重，柳初晴收起淡淡的笑容，转脸看向了柳初心：“哥，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柳初心没有回答，许浮生开口说道：“晴儿，你不是想得太多了，而是想得太少了。想想你李爷爷是什么身份，想想你祖父是什么身份，再想想你们时常或是偶尔接触到的人又都是什么身份？想清楚了，你在给你自己做一个定位。”
这一次不但柳初晴，就连柳初心都愣住了。时间不长，随着柳初晴的深吸了一口气，柳初心也明白了许浮生话里的意思——在两人心中，他们接触的是祖父、爷爷、叔叔、伯伯，而在外人眼中，他们接触的是宗师、名士、名医、文臣、武将、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
简单地翻看了一下这本《飞燕秘史》，许福生说道：“从你们对这本书的态度上，不难看出百川从未和你们讲述过书中的内容。从字迹上看这本书肯定不是百川写的，上面也没有百川留下的批注，就算有难言之隐不能明说，可什么暗示都没有，那就不是留书示警而是故弄玄虚了，百川不是这样的人。”
将书递给了柳半山，许浮生继续说道：“从纸张和墨迹上看，这本书的年代应该是在三十年以上，不过不能保证是不是江湖上的手艺人伪造的。”
柳半山简单翻看了一下，同样没有看出什么：“这三个月的来访者之中没有人单独进过百川的房间，想要瞒过你我的耳目暗中潜入也绝非易事，倘若真是有人暗中留下了这本书，很可能就是在百川去世后，这几天我们为百川发丧时候的事，只是这个人留下这本书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下册，想要知道真相就得去查，这应该就是留书人的目的。”许浮生看向柳初心和柳初晴：“我和你们祖父已经老了，留书人应该是想在你们两个身上做文章。”
柳初晴不解道：“我们当做不知道不行吗？您和祖父本就打算带我和哥哥外出游离，我们可以立刻上路。”
柳半山说道：“不可能！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绝不是我们一走就能了之的。”
面对柳半山斩钉截铁的回答，柳初晴面露疑惑之色，只是看出柳半山没有做出解释的意思，只能将这一丝疑惑压在心里：“那我们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所有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没有人留意到低头做思考状的许浮生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郁之色。
“百川留下的书不是都整理好了吗？”许浮生抬起了头，说道：“我看不如这样，我就以送书为名去京城走一趟，看看这段时间来过的人里有没有知道这本书的来历或是相关线索的，然后我们再做打算。时间吗，就以五日为限，如果五日之内我还没回来，就说明出了问题，到时你们也不必管我，马上动身离开，日后我再想办法联系你们。”
看到柳半山眉头一皱，许浮生再次说道：“放心！这一辈子大风大浪我也没少见过，自保的手段还是够用的，只要不是遇见你这样的宗师，想留下我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作为相识多年的老友，柳半山很清楚许浮生的手段，但他的眉头却依然紧锁：“别忘了杨兴业！”
“杨兴业的生死并未有定论，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并不清楚，况且我只是去探查一下情况而已，并未打算闹出什么动静，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才是。”再次看了一眼柳初心和柳初晴，许浮生继续说道：“总要有人去打探一下消息的，万一真要有什么事发生，你带着两个孩子也远比我带着他们更加安全，由我去才更为合适。”
不能一走了之，打探消息就是必须的，况且许浮生的话也有道理，就算京城之中暗中隐藏着一股可以强杀一位宗师级的力量又不为世人所知，那么他们想必也隐藏的极深，不太可能会轻易的暴露出来，以许浮生的江湖阅历和实力，只是打探消息的话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的危险，柳半山想了又想，终于还是点头道：“万事小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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