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飞燕秘史 二

　　从诸侯转变为世家后，为了维护自身的权益，抵制、压制皇权难以避免，世家也就难以避免的结为一个利益共同体，虽然在这个团体中从来没有停止过明争、暗斗，甚至血洗、灭门之事也偶有发生，但这些对各个世家而言都只是内部的斗争，一旦涉及到了外部，那么必然会遭到所有世家的联合碾压，这也就是为什么一个家族在发展到一定阶段后总要追本溯源地给自己找一个血脉传承，找一个名声显赫的先祖的重要原因。

　　不论真假，一个家族只有被大部分世家所认可，被接受到世家这个圈子里来，成为一个被承认的世家，这才能有继续发展的空间。

　　谭云杰不管再怎么没落，也终归是被世人所认可的世家子弟，否则他根本没有机会单独面见高宗，也没有机会去和五大世家的高层谈论他的改革大计。正是因为他的身份，他才必须要从农业入手一点点消除高宗的疑虑，才会成为计划中不可取代的一环，毕竟在世家的思维方式中，谭云杰所求的不过家族的再次复兴，而多少年来经历的风风雨雨中，一个世家的没落、中兴、覆灭、崛起都只不过是常态，只要能为整体谋求到利益，多一个复兴的谭家又有何不可？

　　就是钻了这样的一个漏洞，谭云杰才在一时间瞒过了飞燕的大小世家，可这些世家一旦发现了问题，又怎么可能再轻易的被欺瞒下去？

　　在大量底层职务被寒门子弟占据后，一些敏锐的世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底层职务完全被占据的结果就是高层被架空。

　　最早一批接触谭云杰改革思路的世家子弟开始进行总结和反思，得出的结论就是，目前所发生的情况根本不是计划中出现了意外，而是有明确目的性的结果，其目的就是为了夺取世家手中的权利。

　　谭云杰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知道，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任由事态发展下去，飞燕目前所有的世家都很可能会成为历史，他们所有的一切都将最终成为皇室的财富。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的各个世家立刻放下所有成见，结成了联盟并发动反击，受到皇室暗中扶持的皇党和世家开始了为争夺军权、政权的明争暗斗。

　　真实意图被发现远比谭云杰计划中的要早，但此时英宗和谭云杰已不能退，只要退，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而世家，也不能退，因为他们知道一旦退让的结果就是最终被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虽然被提前发现，但皇党已成势，在英宗和谭云杰的因势利导之下，胜负的天秤开始一步步向着皇权倾斜，可就在英宗和谭云杰小心翼翼地避免着踩到世家底线之际，世家却悍然动用了最后的手段——以力破局。

　　政治暗杀是最危险的行动，因为无论成败都很可能会导致惨烈的报复，世家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刺杀的目标只有一个，谭云杰。

　　为了避免英宗的猜忌，谭云杰始终没有过多的发展自身的势力，就算有大量的江湖草莽因为敬仰而自愿成为了谭云杰的护卫，也依然不足以保护谭云杰的生命安全，对于世家而言，最大的阻力还是来自于皇室的暗卫和死士。

　　躲过数十次的暗杀过后，谭云杰和英宗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即便经历了这么多次的失败，世家也完全没有派出真正的高手和精锐，而且刺杀也从未间断过，这就说明了世家真正的意图是逼英宗作出表态：撤走皇室的暗卫、死士，放弃谭云杰，意味着英宗的妥协和退让，也意味着很多事情可以坐下来谈一谈，不撤走皇室的暗卫、死士，不放弃谭云杰，那就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鱼死网破是英宗和谭云杰不愿看到的，而世家也没有多给英宗和谭云杰思考如何破局的机会，三个月之后，飞燕各地的数百名皇党成员遭到了刺杀，只有重伤而无一人死亡的原因不可能是皇家的暗卫保护得力，只能是刺客没有下死手。

　　把所有人都拉回京城保护起来？或许能做到，但如此以来军令、政令根本下达不到地方，就算占据大朝中再多的职位又有何意义？展开报复？报复的结果只会让世家坚定鱼死网破的决心让事态像更加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面对世家的最后通牒，英宗进退两难，而此时的谭云杰却做出了以命破局的决定。

　　在和英宗进行了一天两夜长谈，重订大计后的第五天深夜，谭云杰死于京城郊外的别庄，飞燕哗然。

　　一个月后，由谭云杰一手组建的军事情报部门“水银”传来了消息，谭云杰死于扶风人之手，理由就是史书中所记载的那样，飞燕的飞速发展让扶风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谭云杰为官四十载，飞燕走向强盛，百姓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也也让谭云杰拥有了极高的声望，一时间讨伐扶风为谭云杰报仇的呼声响彻朝野。

　　对于英宗而言，这本就是她和谭云杰计划的一部分，即使再心有不甘也要按定计行事；对真正了解局势的一部分皇党高层而言，即使不相信这份表面上看滴水不漏的情报，也知道此时不是查找真凶，为谭云杰报仇的最好时机；而对飞燕的世家而言，罪魁祸首死了，英宗做出了让步，几次暗地的和谈也得到了比较满意的答复，把黑锅扣到扶风头上也完全符合世家的利益，他们也当然不可能跳出来承认自己才是真正的凶手。就这样，在世家的支持下，英宗顺应民意，飞燕大军打着为谭云杰复仇的名义第一次兵出燕门关。

　　这一次对扶风的征战，《飞燕秘史》中所记载的也不像史书中所写，飞燕军只是连打多次胜仗，最后因粮草补给不足，因此才接受了扶风的巨额战争赔款那么简单，而是如果愿意，飞燕完全能够吞并扶风，没有这么做的真正原因是因为这一次的出兵只是为了验证谭云杰的军事作战理论。

　　谭云杰设计的马镫、马鞍极大的改善了战马的可操控性，重甲骑兵也因此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强大冲击力，并迅速确立了正面战场上难以动摇的王者地位，而减少了骑乘难度、体力消耗的轻骑兵在骚扰、快速突进、迂回包抄、反败军再集结等方面也展现出了远超步兵的巨大优势，就像谭云杰所说的那样，骑兵，才是衡量一个国家军事力量的最重要标准。

　　除了骑兵以外，新型的攻城器材、更合理的粮草运输与补给方案、全新的战术应用......谭云杰几乎所有的军事作战理论都在这一次的战争中得到了印证，这也足以证明了谭云杰的全面战争理论的正确性和可靠性——在谭云杰的全面战争理论中，大军开拔要做到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在粮草先行前，情报战、外交战、舆论战早已打响，在这些方面目前的飞燕还有严重的不足，也就是说现在的飞燕还没做好真正一统天下的准备。

　　最后一次订计时，谭云杰对于兵出燕门关给了英宗两点忠告：一，既然是以天下为目标，就不要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贸然占领、吞并扶风的国土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反而容易引起其它四国的敌视，见好就收才是正确的选择。二，之前计划进行的顺风顺水使他失去了谨慎之心，但这只是造成计划受阻的很小的一方面，最大问题是他错误的估计了世家的实力，尤其是高端、精锐武力所能发挥出的作用。或许在战场上，一个宗师级的高手也难以掀起太大的风浪，但用搞来刺杀、破坏，一个八品武者就足以产生难以估量的作用，就比如想装满一个粮仓需要上百人日夜辛勤的劳作、需要祈祷风调雨顺，可想要破坏一个粮仓，一个人、一把火就足以。这一次的兵出燕门关最重要是让飞燕的世家看到看到一部分我们已经取得的成果，让他们想到一旦飞燕能一统天下后给他们带来的巨大利益，从而化解现有的矛盾，如果太过贪心导致扶风那些世家的强力反弹，飞燕的世家或许不会站到陛下这边，这一点一定要千万小心。

　　正是有了谭云杰最后的忠告，飞燕军才会在达成目的并大捞一笔后撤回燕门关，而飞燕的世家在真正意识到了飞燕军目前的强大战力后，迅速淡化了与皇室之前的不愉快，在对于天下的问题上和英宗进行了多次的探讨并达成了共识，双方再次联手全力推行谭云杰的改革大计。

　　然而，让任何人都想不到的是，在飞燕国内军、政局势稳定后，英宗突然暴下杀手，以雷霆之势血洗了飞燕几乎全部大小世家明面上的势力。

　　可世家终归是世家，不可能是一次突然的袭击就被彻底根除的，在遭受了一轮沉重的打击后，各个世家暗中的力量迅速联手组织起了疯狂的反扑，飞燕国内顿时大乱。

　　三年过后，自幼被过继到英宗名下的贤王之子燕麟兵谏英宗，英宗被迫退位，燕麟，也就是史书中记载的明宗登上皇位。

　　明宗兵谏的理由并非是像史书中记载的那样，因为什么在位晚期的英宗暴虐昏聩，明宗不忍飞燕的黎明百姓受苦，而是因为此时的飞燕已经到达的崩溃的边缘。

　　与内，皇室与世家的血斗造成了大量的伤亡，纵然英宗牢牢张掌控着兵权，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兵变，但皇室自身与各方面重要人才的伤亡、许多重要设施被破坏，让飞燕的国力在短短的三年间至少后退了二十年，与外，根据“水银”传回的情报，一直对飞燕虎视眈眈的扶风、白韵已开始暗中集结兵力，英宗明白继续和飞燕世家血斗的最终后果只能是同归于尽。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知无论再做什么都很难得到世家丝毫信任的英宗与明宗密议，以“被迫退位、遭受软禁”为代价，为飞燕争取到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此时飞燕的世家，也已经达到了极限，不说那些中小世家，就连五大世家中也有两家血脉断绝、彻底成为了历史，他们也很清楚再继续和皇室血斗下去等待他们的最终结果会是什么。因此，在明宗登基单方面停止血斗后，残存的世家没有不依不饶——飞燕的世家不是傻子，他们不会相信扶风、白韵的世家所说的那些冠冕堂皇之言，他们很清楚那些世家会对他们施以援手是为了什么，如果飞燕真的灭国，为了寻求援助而暴露出绝大部分最后底牌的他们，所要面临的将会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正如英宗和明宗所料的那样，飞燕残存的世家不是江湖草莽，在血灌瞳仁后只会想着拉着对手同归于尽，就算他们推测出了兵谏的真相，就算他们明知明宗所释放出的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善意也只是形势所迫，他们依然选择了妥协，因为他们很清楚皇室需要喘息的机会，而这个机会，他们也同样需要。

　　随着高宗的即位，飞燕国皇室和世家的争斗暂时告一段落，双方进入了各自回血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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