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兵刃
“刀？为什么不是剑？”
对于使用何种兵刃其实柳初心并无太多的想法，不过柳半山用的是剑，因此他一直以来都认为柳半山传授给他的会是剑法。
“因为相比于剑，刀才更适合你。”
当年为了不引起柳半山的疑心，柳初心一直小心地观察、模仿着柳初晴的一举一动，力求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的孩子，但到了五岁之后，开始明白更多事理的柳初心渐渐知道了自己的伪装不能算是失败，因为至少没有人把他当成怪胎，但却也并不能算是成功，因为不论是柳半山还是许浮生、李百川都早就注意到了他很多方面的异常，只是此时的三人也已逐渐得到了柳初心的信赖，他也索性一点点地剥掉了自己的伪装，因此现在的他也不必再装成一个孩子，直接了当地问道：“为什么您会认为我适合用刀？”
柳半山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从你们五岁开始便练习长青拳法，但在招式上我从没有对你们进行任何严格的要求，甚至在你们两人每一次的交手比试后我也没有给你们太多的指点，你认为是为什么？”
柳初心一直认为修炼长青拳法的目的一来是为了辅助真气的运行，二来是舒展筋骨为了日后打好基础，所以在招式的修炼上可以比较随意，但柳半山此刻特意提及显然是另有原因，想了又想，柳初心说道：“初心不知，还请您指点。”
“道家的创始人长青真人一身武学震古烁今，他为什么会在百余岁的时候创出一套最基本的长青拳法？这一套长青拳法为什么又会成为千百年来几乎所有习武之人入门的拳法？就是因为它很简单，而正是因为它的简单，使它可以产生无数的变化，从而有了无穷的发展方向。你不妨仔细想想，我传授你们两人的是完全相同的长青拳法，可现在你们两人的拳法还相同吗？”
仔细思索了一下，柳初心似有所悟：“您是从我的拳法中判断出我适合用刀的？”
“正是如此。虽然大体的招式没变，但在细节上晴儿所体现出的是灵活多变，而你体现出的是刚猛简洁，不同的天性让你们对同一套拳法有了不同的领悟，这也就是你们自身所选择的发展方向。”给了两人一小段理解的时间，柳半山再次说道：“无论哪一种发展方向，就如不论以柔克刚还是以力破巧，以快打慢还是以静制动，都没有绝对的高低、优劣之分，所以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最适合你的，而选择最适合你使用的兵刃，不能说会让你在一时间更强，但无疑会让你日后少走很多的弯路。”
在前一世中，身为一个刺客，柳初心所有的招式追寻的都是迅捷狠辣，但今世的柳初心在柳半山的提点之下，已经明白武学之道所追寻的不单纯只是杀敌，还有自保，像那种不计生死、以命换命的刀法实际上已经偏离的武学的正道，因此柳初心拳法中表现出的刚猛简洁是他经过思考后作出的改变，并非是天性和领悟，但从结果上说，柳半山所说的又并没有错，这也的确是他自己所选择的方向。
稍微犹豫了一下，柳初心说道：“可您用的是剑。”
“《问心剑典》是我年少时在奇遇之下所得到的功法，这也是我剑法的由来，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领悟，我的剑法早已超脱于《问心剑典》之外，甚至你们现在所修行的内功心法也是经过我改良过的，现在我所保留下来的只有《问心剑典》的神髓而已。如果你对我的剑法全盘接受，始终不能有自己的领悟，那么你终其一生也不会有太高的成就，如果你有了自己的领悟，到最后你所用的剑法也不再是我的剑法了。”柳半山摇了摇头：“我所传授给你的即便是刀法也包含了我剑法之中神髓的传承，也不会和我的剑法有高下之分，重要的还在于你自己的领悟，在这一点上你不必有所顾虑。”
“多谢祖父指点。”相信柳半山不会坑害自己，也相信身为宗师的柳半山对于武道的理解和所下的判断，柳初心不再纠结与兵刃的选择，只是虚心地求教道：“祖父，不知刀和剑的区别又在何处？”
“剑，为百兵之秀，走轻灵，重在意，剑本身的特性决定了绝大多数的剑法招式都是以灵、巧、变、快为核心；刀，为百兵之胆，走浑厚，重在势，其本身的特性也决定了刀法大都以刚劲、勇猛而闻名。两者相较，剑法要胜在精妙，刀法则强在力道，虽然也有些刀法以精妙著称，不过和真正精妙的剑法比起来还是要逊色一筹，同样，有些剑法追求的是迅猛，但还是难以比肩同等级的刀法。实际上并不只是刀剑，绝大多数武学的招式都会从兵刃本身的特性上考虑，否则的话也就没有了使用这种兵刃的意义了。当然，不考虑其特性，甚至反其道而行之的招式也有，不过那只是为了出奇制胜或是迫不得已下的应变罢了。”
“不论使用任何兵器，手上的功夫都需要身法和步法的配合，所谓的招式实际上就是手上的功夫与身法、步法的融合。由于每一种兵刃都有其最佳的攻击范围，这就需要通过步法来拉开或拉近与对手的距离，掌控距离需要不断移动，同时进行的攻防间的转换则需要不断的发力，这就使得步法成为了招式中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组成部分。由于剑本身并不适合硬挡硬开，所以剑法中很少有和对手兵刃硬碰的招式，在防御间也多以闪避代替格挡，这就使得用剑者的步法多以灵动飘逸为主，剑法招式中很多的变化也凭借手腕或手臂的发力便可完成，而刀法之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就是劈、砍，想要发挥真正的威力往往要从腰部甚至腿部发力，这就使得刀法中的步法要以稳为主。”
“因为手、身、步的的协调性，所以拳脚功夫和兵刃是要相辅相成的，从你们的长青拳法中我为你们选择了最适合你们的兵刃，反过来使用的兵刃最终也将决定你们拳脚功夫的走向。”
“可是我看书所写的湘水女侠和祖父说的似乎不太一样啊。”柳初晴眨了眨眼睛：“湘水女侠用的鸳鸯刀就以精妙绝伦著称，她曾经只用一招便斩断了围攻她的十八位高手手中的兵刃。”
湘水女侠是什么人？无论是前人还是今人，江湖上从未有她的传说，柳半山对其也是闻所未闻，这就足以证明这个人物即便不是杜撰出来的，也远远称不上高手，因此柳半山不用问也知道柳初晴所说的书是什么书，不过柳半山还是耐心解释道：“多人围攻一人之时，最重要的便是攻防的层次性，除非围攻她的人手举兵刃站成一排，等着她斩断兵刃，亦或是她已是宗师境界，而围攻她的人都在六品之下，根本来不及对她外放的真气做出反应，否则一招便斩断十八人的兵刃是不可能的。至于你所说的精妙，倒是有可能的，鸳鸯刀、柳叶刀、重剑、软剑、短枪、七结棍......很多常规兵刃的衍生体，从特性上说都已经和原有的兵刃大不相同，所用的招式也必然会有相应的改变，比如鸳鸯刀的招式以削、抹为主，追寻灵、巧、变，也完全符合其兵刃自身的特性。”
说完，柳半山又叮嘱了一句：“祖父并不反对你们在闲暇之余看一些小说话本，不过一些东西看看也就算了，千万不可当真。”
听出柳半山并无责备之意，柳初晴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哦。”
尽管对柳半山现在的武学境界没有能够真正了解，但在日常的谈话、来往的访客间，柳初晴已经明白柳半山属于当世最顶级的高手，他的话和小说话本里所写的，哪一个更可靠自然不用多说。
“其实武器的特性和招式的关联极为重要，却也并非是招式的全部。面对不同的环境、不同的对手，所采用的策略也需要发生相应改变，在武者的交手当中，以不变应万变的，要么就是真正的高手，要么就是应变能力不足，就如同我要传授给心儿的刀法中，也会在不脱离刀本身特性的情况下包含一些精妙的招式，以应对不同的局势。晴儿，你若感兴趣的话，明日一早也可以来观看一下。”
柳初晴露出了意动的神色，最终却抿了抿嘴唇：“还是算了吧，晴儿还要打坐修炼，等到休闲之余祖父和哥哥再演练给我看也不迟。”
在突破一品之后，静心沉气地进行真气的修炼又重新成为了柳初晴每日的必备课程，不过时间却不一定必须是在早上，柳半山让柳初晴观看他对柳初心的传授也并无考验的成分，不过柳初晴的回答却让他感到十分的满意——在没有长辈强力约束的情况下，懂得克制自己的欲望，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知道要先把该做的事做完，这对一个八岁的孩子而言已是一件不易事。当然，柳半山也明白，这和柳初心潜移默化的影响是有很大关系的。
“晴儿果然是长大了。”柳半山满意地笑了笑，又说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柳初心和柳初晴同时摇了摇头，异口同声地说道：“没有了。”
一时间倒是没有什么想问的了，不过柳初心还有着一个件很重要的事没有说，那就是他左胸处的胎记，一块拳头大小、在他人眼中很普通的胎记。
这块胎记从形状上看和柳初心前世藏于体内的那块奇怪的石头极为相似，只是他是再世为人，那块石头当然不会出现在现在的身体中，而且胎记并没有给他造成任何的影响，不论柳半山还是许浮生也都没有发现胎记有任何异常之处，因此柳初心一开始时思考的只是那块石头是否会和他拥有前世的记忆有关，却没有考虑胎记本身的问题，直到五岁开始联系长青拳法时，他才发现了胎记本身的异常。
当时的柳初心按照前世的习惯出手便是全力，可就在他演练拳法时胎记突然有了微热的感觉，柳半山也随即喝止了他的行动，并郑重其事地叮嘱他和柳初晴以后出手必须留力两分，而当柳初心按照柳半山的叮嘱再次开始演练后，胎记却没有再次发热，这就让柳初心的心中有了疑惑。
在之后私下的练习中，柳初心经过了几次尝试，发现只要是使用全力的情况下胎记便会发热，如果说胎记真和那块奇怪的石头有关，那么根据前世的经验，胎记发热便意味着身体受到了损伤，可为什么会这样？柳半山让他出招时留力两分是否会于此有关？
有柳半山在，柳初心的疑惑很快便得到了解答，只是当时的柳初心心有顾虑，再加上也没有太好的时机，他才一直没有把胎记的事说出来，后来经过一段时期的的思索，柳初心决定前世的事暂且不提，但胎记有所异常之事还是要说出来，他也一直在等待着合适的时机，而明天正式开始修炼武技之时，便是最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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