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何为圣人

　　圣人逝去，天地间便再也没了圣人，一万年了，这片天地再也没有出过一个贤者，更别说圣人，没了圣人，别说回到故乡，即便是能不能出了这座小镇，都未可知。　

　　永宁镇，一座破落的圣贤祠，不知是饱经风霜还是岁月侵蚀，完全没有往日的恢弘，残垣碎片，本应摆放贡品的供桌，也是布满了灰尘，供桌还少了一条桌腿，整座圣贤祠，唯一完好的就是台面后的那尊泥塑像。

　　泥塑像还是保留着原来的模样，只是供奉的是谁，已经无人可知。

　　供桌的桌角处，一个老乞丐，裹着从永宁镇西南角的乱葬岗里捡来的破棉袄，棉袄上沾满了油渍，一双黑炭手，拿着半只已经变冷变硬的烧鸡。

　　老乞丐一边吃着发硬的烧鸡，一边说着，圣人为何，何为圣人？老夫一辈子，也没弄明白，也没想明白，兴许这辈子只能吃吃残羹冷饭，过着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呵呵，有意思，没想到一代天圣，竟然问何为圣人，这句话着实是有意思的很，倘若不是我亲耳听到，说与旁人听，别人怕是以为我是傻子，说话间，一道黑影从圣贤祠的破门走来。

　　荒废已久的圣贤祠，自然是没有灯火，巧了，原本十五的月明，迟迟未来，显得今夜黑的出奇，似乎比老人的那双手还要黑。

　　黑影迈过残破的门槛，一眼瞥着泥塑的雕像，第二眼看着依靠在供桌前的老乞丐。

　　随手拉过供桌旁的一条破凳子，黑影就那么静静的坐在老乞丐的对面，不言不语。

　　老乞丐看着黑夜中的黑影，那般的黑，有些像今夜的黑，又有些像昨夜的黑，总之很黑，老乞丐索性不看，眼睛一闭，竟也是不言语。

　　片刻，本就安静的圣贤祠，竟是鼾声震地。　　

　　破落的圣贤祠，除了老乞丐的鼾声，便是此处的安静之声，黑影仍旧坐在破凳子上，看着对面的老乞丐，听着他的鼾声。

　　冬天的夜，总是很难熬，何况还是没有火的夜晚。

　　约莫一个时辰，似乎是深夜的寒气重了，只裹着破棉袄的老乞丐，终归是醒了，抬起他满是灰尘的眼帘，看着端坐在自己眼前的黑影，轻叹道：何为圣人，你不懂，我也不懂，什么天圣，不过是个狗屁的头衔，没有圣路，就算是天圣，也是这片天地的愚人，就像那井底之蛙，固步自封罢了。

　　是吗？这片天地的愚人，这倒是我第一次听你老人家这般作践自己，你不喜欢天圣的头衔，可以让给我或者别人，这个头衔在外面，可是要紧的很，至少会让某些人为之拼上命，何为圣人，不是我不懂，也不是你不懂，即便是成圣了，也只有你我知道，不过是沧海的中留给后人背诵的一本书，黑影盯着老乞丐的脸，无比诚恳的说道。

　　一本书，你果然还是很天真，在我老叫花子看来，怕是连一本书都不是，最多是一张纸的文字，一万年了，这方天地的圣贤祠，不是被推到了，便是残破的如同丢掉的棋子，没人理会，就外面的那些白痴，即便是我愿意舍弃天圣的头衔，怕是他们也接不住。

　　我天真，老叫花，你果然看得起我，黑影笑道。

　　不说他们接不接的住，你这个头衔还是要让出来，你还能活几年，一年还是两年，何必怀着希望来想着何为圣人这个无知的话题，你我都为圣人，我们是圣人，又哪里来得何为圣人一说。

　　老乞丐看着黑暗中黑影有些低沉的脸，嗤笑道：你也算是一名圣人？没想到还是如此的迂腐不堪，也难怪，万年以来这片天地，最多出了贤者，永远也出不了圣人，都是如你这般蠢货，怕是下个一万年，这方世界，估计连个合一之人都出现不了，这片天地注定没落了，即便是收的那个天之骄子，万年以后能成为贤者已算是极限，你还惦记我的天圣头衔，你说你是蠢还是迂腐？

　　迂腐！可笑，老乞丐，你说我迂腐，自三圣历到如今，若不是我，凭借一己之力，维护天下对圣贤的最后认知，你还能苟延残喘到现在！若不是重新定义圣人，这方世界，会被愚弄到什么程度，若不是我，就这些破落的圣贤祠，你以为，怎么还能保存！黑影说到说着说着，他的眼眸睁开了一丝。

　　一缕金光，好似开天辟地时的混沌金光，刹那照亮了黑暗的圣贤祠，照亮了老乞丐满是油渍的破棉袄，照亮了老乞丐的脏脸，照亮了黑暗中的一切，唯独没有照亮供桌后面的泥塑像。

　　老乞丐看着照亮的圣贤祠，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沉声道：你真的认为圣贤祠不倒，我不死，这方天地人类不愚昧，都是你一人的功劳？

　　喔？难道不是，黑影睁开的那一丝眼眸，似乎有着些许惊讶。

　　哼，当然不是，圣贤祠不是三圣时产生的，即便你睁开你的金眸，你能照亮这世间所有的黑暗，但是圣贤祠的泥塑像，你永远也照不亮，你也看不到他的真容。

　　我不死，不是你功劳，你只是改写了人们对于古圣贤的认知，但是你改变不了古圣贤留下的规则。

　　这方世界的生物没有被彻底的愚弄，不是因为你重新定义了圣人的概念，你的圣人概念算个狗屁，最多是伪圣人，我说你不懂何为圣人，你果然是不懂。

　　你，放肆！黑影端坐的身影，从凳子上猛地站起来，一股可撼动宇宙苍穹的气血，冲天而上，这气血似乎震动了这方世界的根基，一道道黑色的剑光从天外汇集，似要斩断黑影的血气。

　　黑影抬头看了一眼天外的汇集的剑光，眼眸中的金光更胜，一身血气旺盛得如同天外的宇宙之火。

　　老乞丐看着眼前黑影的震怒，不由叹息道：痴儿到底是痴儿。

　　黑影似乎没有听见老乞丐的话，眼眸中也不再是圣洁无比的金光，一丝丝带着邪恶气息的黑光，从金光中诞生，像是黑暗的灵魂，挣脱深渊，杀向光明。

　　罢了，罢了，你到底是那人的弟子，老夫便救你一命，说罢，只见老乞丐，指尖一道清澈无比的光，直奔黑影的眼眸还有身后的血气，这道光瞬息穿进黑影的眼眸和血气，顷刻间，黑影背后的血气消失了，黑影眼中那一丝丝极为邪恶的黑光，遇见老乞丐的发出的之光，如同冬日之雪遇到了夏日之炎，黑光变为黑色浓稠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水，顺着黑影的眼角流出。

　　没有了眼眸中黑光的影响，黑影重新坐回老乞丐的对面，不言语，也没有了刚才的气势，而是闭目休养了起来，似乎刚才老乞丐的救命之恩，对于他而言，不需要一声谢谢。

　　黑影不言语，老乞丐却下了逐客令，清了清了喉咙，老乞丐说道：你走吧，我的天圣位的头衔，不是你的，也不会是你那唯一弟子的，老夫以后也不想你再来打扰我，只想过好我这最后的时光。

　　你还能活多久，到时我来给你老人家送葬，给你老人家送一口棺材，免得你老人家也和小镇上的乞丐一般，最后被扔在了乱葬岗，被那些野狼叼了去，黑影起身道。

　　不知道，老乞丐回答的很干脆，刚才我那一指，已经是耗尽了我所剩我几的寿元，也许是这一两天，也许是几个月之后，老夫的送葬不需要你关心，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伤害这片天地，给他们留一线生机。

　　说完这几句话，老乞丐，再次闭眼睡了起来，鼾声很快想起。

　　圣贤祠又恢复了安静和黑暗，黑影不知何时，早已远去。

　　诺大的圣贤祠，模糊的泥塑像，清晰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只是老乞丐不知，黑影更不知。

　　深沉的夜，似能听到泥塑像的低语：缘生缘灭，黑暗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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