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老鹰捉小鸡、大刀砍、捅马蜂窝
老鹰捉小鸡
玩老鹰捉小鸡时,哑三叔往往会和我们一起玩。
他当老鹰,我们中个头最大的云玲当母鸡,我们这群小不点们当小鸡。老鹰听到叽叽声,马上飞到鸡窝旁,看见母鸡孵出了许多小鸡,伸伸舌头,馋得直流口水,便对母鸡说:“你有那么多小鸡,就送我几只当晚餐吧!”母鸡眨了眨眼睛说:“只要你在太阳下山前捉到的,就全归你。”“好,说话算数!”说着,老鹰就张开双爪,向老母鸡身后的小鸡扑去,但被母鸡那强劲的翅膀给挡住了。小鸡在后面秩序井然,毫不乱跑。老鹰不死心,弯下脖子冲,想从老母鸡翅膀下穿过去。只见老母鸡马上合拢翅膀,老鹰又束手无策了。
老鹰累了,就蹲着休息,母鸡则会带着小鸡一起挑逗:“老鹰老鹰转转,让小鸡们看看。”老鹰被激怒后,便会冷不防一声“噢——西——”突然蹿起,吓得小鸡们“咯咯”大叫,场面再次活跃起来。“老鹰”房老三像一个老谋深算的家伙,略带凶气朝我们扑来,可我这只“母鸡”也不甘示弱,张开了“宽厚的翅膀”,护着四处逃窜的小鸡。“老鹰”见自己的计划已落空,又开始了第二次冲击,只见“老鹰”再次张开有力的双翅,气急败坏地朝“母鸡”和“小鸡”扑过来,“老鹰”左扑右突,“小鸡”东躲西藏。
捉不到小鸡,哑三叔十分着急,他只好靠智夺了。他转过身,假装系鞋带,过了一会儿,一些小鸡放松了警惕。这时,哑三叔瞅准一个机会,猛地一扑,叼住了一只“琳琳”。等到小鸡全被老鹰捉光了,一场游戏便结束了。
别看游戏简单,这里面却充满了玄机与辩证法。若老鹰头脑简单地直冲过去,准让母鸡堵个正着,累死也捉不到一只小鸡,所以必须得指东打西、出奇制胜。就如“矛”与“盾”的较量,一个必须要抓住,一个必须不让其抓住,较量之中,老鹰和鸡群间少不了要斗智斗勇。当我被抓出来时,心情非常低落。那时,我就常常在想,为什么小鸡最后都会被老鹰捉住呢?是因为小鸡们太弱小?母鸡没有保护好?还者老鹰太凶狠?
在一次次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中,我渐渐地感悟到:无论谁去扮演老鹰或小鸡的角色,其结果都一样,都会被老鹰捉住。我懂得了这样一个道理:在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中,决定胜负的根本不是鸡或鹰,只要各方都尊守游戏规则,那么,扮演老鹰者都将是赢家,而扮演母鸡或小鸡者均为输家。这就说明输赢全在于制度——规则。
当然,那个时候我们根本不会去关心这些复杂的事情。我们只是一味地沉浸其中,即便是追逐得浑身是汗、‘面红耳赤’地流着鼻涕泡泡也顾不得擦一擦,紧急、慌忙、迅速地冲击、躲闪、奔跑,忘情于其中,世间在那一刻就那么大,全部被快乐所包围。怀念那时候的兴高采烈,天真无邪。每每想起那时,耳边便响起“咯、咯、咯”的吵叫声。我分明看见了,一个白净净、胖津津的小男孩,无比欣喜地走进了这个游戏里,快乐地奔跑着、嬉闹着……他知道,他不想做最弱的那一只。
大刀砍及其他
游戏,要依附一个载体,于是,儿童的躯体,就充当了游戏的广场。游戏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自由地打开身体的枝节,享受谷苗拔节一般的快感。滚铁环,斗蛐蛐,摔四角,捉迷藏,压摞摞,顶牛,踢瓦,打尜,跳崖,上树……那些游戏,像整装待发的碾压机,一声令下,轰隆轰隆,驶向我们体内疏松的土壤。
冬天里有个游戏:挤热窝。这是排除寒冷的方法。乡下,很少有抵御寒冷的衣物。除了土炕,寒冷随时随地都会袭击我们的身体。但我们不满足土炕那样窄小的空间,就到房檐下拥挤身体。土墙是一面巨大的遮挡,几个孩子,或者更多的孩子,缩小自己的身体,相互碰撞。如此,可以产生热量。
两排手拉手孩童隔两三丈相对而站,一方高喊“大刀砍”,另一方朗声回应“河南沿”,这边又喊“捡大的”,那边急答“剔小的”,这边发问“要谁呢”?那边回答“要某某老毒哩”。被点到的某某在手心吐两口唾沫,摩拳擦掌,冲向对方手拉手的阵营。若冲散,则从中挑选一人领回加入己方,若被成功阻拦,则要滞留在地方阵营了。
此游戏源远流长,大概与古代两军对垒有关。
久玩得法,手拉手胳膊越直,越易被冲散,而松垮的地方,反倒容易网罗来犯之敌。乡村父老可能儿时都玩过此游戏,故而成年后说话办事很温和,商量着来,往往易成事。
曾见过一张题为《黄土欢歌》的图片,想起了这样一幅画面:光秃秃的黄土坎上,没有一棵草,只有一棵歪脖子的桑树。男孩子脱掉上衣,挂在桑树的枝上,然后闭上眼,鸟一般张开双臂。这样跳下去,会有种飞翔的感觉。随着一声“跳”,孩子们一起向土坎下跳去……
那个游戏的名字叫跳崖。之所以铭记它,是因为,在一次跳崖时,我扭伤了脚腕,好多日子没有去学校。所有关于游戏的记忆里,唯有那次,让我感到了疼痛。
捅马蜂窝
今上午,五秃子的光脑瓜子上,土豆似的鼓起了好几个包。五秃子龇牙咧嘴地骂马蜂。我说,蜜蜂爱蜇人,马蜂不爱蜇人。你小子是不是拿脑瓜子跟太阳俩比赛,把马蜂给晃花眼了?五秃子说,哪哟,我割猪菜从刘甸子那疙瘩过,马蜂就扑上来了……
刘甸子,是双齐山下边的一道沟。刘甸子两边荒草萋萋、杂树横生。五秃子领我去看,那马蜂窝就卡在一棵歪脖树上,不知马蜂们在进进出出走马灯似的忙活啥?我说,五秃子,哥来给你报仇,把它捅下来!五秃子说,那马蜂蜇你咋整?我眼珠子开转……有了,大麻袋!我一喊出口,五秃子不乐意了,我都这模样了,你还拿人开心?原来五秃子爹外号叫"大麻袋"。忆苦思甜时,五秃子爹念叨过一套歌谣:"哟啦哟啦嗨,两条大麻袋,能铺又能盖,禁蹬又禁踹,禁洗又禁晒……"打那起,人们就管他叫大麻袋了。我说五秃子你不知好歹,顶着麻袋去捅马蜂窝,不就不怕蜇了吗?五秃子一拍脑瓜门儿,高,高,实在是高!
大家都知道捅马蜂窝这事有危险,刺激。一听说去干这活儿,几个要好的小伙伴自告奋勇要一块去,我们都用大大的布单子披在身上,我扛着长长的竹竿,上面绑了浸了煤油的大块棉絮,小堂叔爱军拿着火柴,到了杨树底下,爱军叔紧张地划了好几次火柴,终于划着了,点了竹竿上的棉絮,他就蒙了大布单子蹲下,我急急地把竹竿向马蜂窝举过去,一靠近,就有马蜂落下来,一个个的,下雨似的。我们不怕它,着了火的马蜂的翅儿早就没有了,飞不起来。一会儿,树上的马蜂窝也着了火,一大窝马蜂一个也没飞掉。
我们经常干这样的事情,因为马蜂每年都要在树上做窝。有时候由于紧张,举上去的竹竿先碰到了树枝,树枝一动,马蜂受了惊吓,就一窝蜂地飞了出来,四下里乱飞,寻找着目标。嗡嗡地,声音很大,树林子里到处都是马蜂。吓得我们丢下竹竿,用大布单子蒙了全身,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喘一口。过了一些时候,我们听到嗡嗡的声音消失了,才慢慢地爬出树林子,然后心有余悸地回头看看。明天还得来。
我对这小东西的认识是在有限。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惊扰它,任它在我们身边嗡嗡地飞,它们也不会攻击我们,我们也不必害怕它们。不象蝎子,一看到那东西,心里就非常不舒服。几年前,二叔在后面废弃不用的猪圈里放了柴禾,谁想马蜂在那柴禾上做了窝,一次二叔去那里抱柴禾,看都没看,就抱起了柴禾,连马蜂窝也抱了起来。受了惊吓的马蜂围着二叔蜇起来。秋来哥说,得上店子街找医生看看,说某村的某某就是因为被马蜂蜇了,很厉害,但是只在家里等着,不几天就死了。隔几天我再去二叔家的时候,危险期已经过去,但二叔的脸依然肿得厉害。
一次同事喊我去帮忙按天线,爬上屋顶树杆子,杆子树好了后准备下去,向下一看,看到一群马蜂嗡嗡地乱飞,把我吓了一身汗,最后同事给弄了一块大布单子上来,蒙了全身,才哆哆嗦嗦地从屋上爬了下来。
还有一次,这东西穿进了我的上衣。当我用手去摸的时候,它蜇了我。先是痛,然后肿胀,最后是奇痒,前前后后十几天。正是这只小马蜂给了我诸多启示,比如它的宁死不屈。这只在我的身体的某个部分留下伤口的小马蜂,它的生活或者生命竟是那样闪亮,它给我的蜇或者痛,如闪电,在我的苍白的内心里轻轻地划过。但最终,我把它给弄死了,因为它蜇了我。
现在想来,儿时的马蜂蜇了竟没有丝毫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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