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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家家、打纸宝、洋火枪


  过家家

  童年时“结婚”很容易,和邻居家的小女孩拉个勾,就成了夫妻,小女孩怀里抱个布娃娃,就是我们的孩子。我去拣石头,她在一旁哼着不知所以的童谣,石头是我们的晚饭,折两根树棍,成为筷子。我递给孩他娘一块瓦片,她幸福地接过来,拿起树棍,装作往嘴里拨拉着晚饭,还不丢下怀里的布娃娃,一边吃着,一边说,孩子别闹,妈妈吃饭呢。

  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不用教,孩子们生来就会。玩法因人而定,有搭房子、建园子的;有男娶女嫁、生儿育女的;有淘米择菜、烧饭洗碗的;有养花种地、担水浇园的……可谓五花八门,花样迭出。只要想得出的就可以做出什么,充分表现了我们儿童的模仿能力和想象力。我们玩这种游戏时,是非常认真的,一招一式、一言一行都俨然与实际生活中的大人差不多——尽管神情的稚嫩与认真,令人忍俊不禁。

  夫妻的装扮不是固定不变的,还会经常换人,比如说,我曾和村子里的三四个比我小的女孩子结为夫妻,这不是说我多么有权势,有三妻四妾,而是平均主义,同龄的男孩女孩都在玩这样的游戏,每人一个,自由结合。我们的孩子还会长大,比如邻居家的女孩子,让她的弟弟做我们的儿子,我还是扮演父亲,她做母亲。这时就不是几块石头当晚饭了,我从家里偷来洋火,她偷来盐巴,童年时还是吃那种比较大的编织袋装的粗盐,几粒粗盐就咸的厉害。最厉害的是她弟弟居然偷来一个搪瓷缸。我点起了火堆,拿搪瓷缸装了水,放了盐,开始煮即将成熟的野绿豆。煮熟了,还是平均主义,每人分几个,吃着玩。虽然不多,但是津津有味,那算是我们小夫妻过的比较隆重的节日。

  但是也有倒霉的时候,有一次刚点着火,忽然刮起一阵风,那些野草秧子柴火一下子刮到三豁子家屋顶上去了,当时还是土坯垛子墙,屋顶还是茅草苫的,我们一下子傻眼了,三豁子娘发现了,大喊着跑出来,拿脸盆盛水把火泼灭,避免了一场火灾。我们这些小夫妻吓傻了,谁也不敢像往常一样温柔对待自己的孩他爹,孩他娘了。三豁子娘不解气,把责任放在我头上,因为洋火是我拿的,虽然也不过五六岁,她跑去找我爸妈告状,说我领一群小孩烧她家的房子,爸妈十分恼火,警告我以后不准偷拿家里的洋火。

  七岁的时候,认识的字越来越多,我渐渐迷上了小人书,过家家便彻底失去了兴趣,失去了意味。偶尔也有些小妹妹找我玩过家家,像爱玲、计群、翠玲等,我一再拒绝着她们:“我都长大了,不能再玩这个小孩儿玩的了。”

  爱玲总是拉着我的衣襟,可怜兮兮地央求我:“四哥,你就再跟我们玩一次吧!求你了,你不玩儿,我们没意思。”

  “你们找小强或者大桥玩去吧。”

  “他们都不跟我们玩儿。”

  我唬起脸说:“啊,他们不玩,你们觉得我就能玩呀?我就更不玩了。”

  翠玲噘起了小嘴:“哼,有啥了不起的?不玩拉倒。”她们走了。计群回头来了一句:“你等着,我们去告诉大娘,你拿你家的粮票跟人换邮票。”我一听,急了,急忙喊她们回来:“都回来,都回来吧,我跟你们玩儿还不行啊!”

  “真的啊,你太好了,哥。”计群高兴地跳起来,突然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刹那间,时间凝滞在无比美妙的感觉中。计群留下的凉凉的唾沫像一团火焰,让我的脸颊火烧火燎。计群尖细的鼻梁上方,镶着两颗明珠,映出我尴尬的样子。

  爱玲她们来劲了,把我和计群往一块推,拍手唱道:“小两口,亲嘴嘴。亲嘴嘴,倒沫沫……”

  “倒沫沫”是不停地咽唾沫。它是性饥渴的外在表现。当然,这意思我成人后才明白。可那时的女孩儿怎么知道呢?

  计群忽然捂着脸哭着跑了。她的背影在风中摇晃。她为什么要哭?我迷惘着。以后,只要我在场,计群就自觉地躲得很远,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当然,我也自觉地退出了过家家的圈子。

  和游戏的告别,预示着身体发育的成熟。一个个游戏,凝固成梦。然而,总有些无法抹去的细节,潜伏在心灵的底部。

  洋火枪

  那时候我们把火柴叫洋火。洋火枪也就是用火柴做弹药的简单的枪。

  说简单,是指它的外形简单,可做起来并不容易。首先用8号铁丝制作成手枪架,以及枪栓、扳机。然后用自行车链条的七八节链节做枪身,用一根自行车的钢丝铜头帽把两节链条串起来做枪头,铜帽的方角还要锉圆。最后,用一根皮筋箍链条,另一根箍枪栓,皮筋可以多绕几圈以便提供充足的动力。这样,一把洋火枪才算是做好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工程量还是蛮大的。

  最关键的是,做洋火枪,要有自行车的链子扣做枪管,没有链子扣,其它的物品再多也不行。那个时代,自行车少而又少,村里只有胜利的爹有一辆。他是公家人,在乡里上班,每天骑着自行车来来去去,自行车被他打扮得像一个美丽的新娘,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一串铃声,要从他那里得到链子扣比登天还难。不是他难以接近,而是没了链子的自行车就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行车了。这样,让我们每天得以一睹风采的就是胜利的洋火枪,这是我们这一群人中唯一的一支。

  胜利虽然是洋火枪的主人,可并不是洋火枪的持有者。持有者是三黑子,三黑子是我们的头儿。在我们这一群孩子中,他的年龄最大。每天三黑子就拿着胜利的洋火枪指挥我们,他每每学着电影中八路军指挥员的样子,一只手掐在腰间,然后把枪一挥,大喊一声:“同志们,冲啊!”于是我们便拼命地奔跑起来,好像我们就是一群叱咤疆场的勇士。

  占领了敌军的高地后,三黑子又一次象征性地挥了挥手中的洋火枪——说是象征性地,因为枪里根本就没有弹药。当时一盒火柴二分钱,一会就打完了,平时玩不起,也只能是在春节时候玩几天,那时它也算个高级玩具。因为那时没钱买火柴,我们的子弹也就像八路军困难时的子弹那样珍贵,大人们把火柴藏得严严实实的,给我们限量供应,我们没处缴获,只能稀罕着用。

  “赵冲带了半盒火柴。”

  那天刚到学校,小伙伴中便传递着这个惊喜的消息。我们自动地在黑子的课桌边集合,像等待着首长的命令一样看着三黑子。而这时的赵冲,脸兴奋得通红,就像一个浴血奋战、凯旋的英雄。

  在大家焦急的等待中,三黑子装上了火柴,拉上了枪栓,然后缓缓地举起了枪。

  “噗。”一小股白烟从枪头上冒了出来,我没有听到那清脆的响声。大家都没有听到。

  我说:“肯定是火柴受潮了,哑了。”

  三黑子没吭声,他又换了根火柴,并刮下另外两根火柴上的药塞进了枪管。再打,仍然不响。

  “破枪!”三黑子把枪和半盒火柴往桌肚里一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散了。放学再说。”

  没等到放学,就出事了。

  上课的时候,三黑子被提到黑板上默写。自然又是对的没有错的多。他的耳朵被老师拧了两圈。回到座位上,三黑子一直用手抚摸他的耳朵,嘴里嘶嘶地吸气,又吹气。趁着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他抽出洋火枪,冲着老师的后背开了一枪。他一定以为,这一枪是不会响的。但是枪偏偏响了,“啪”的一声,当我们惊愕地回过神来的时候,班主任的军帽上,已经多了一根细细的火柴杆了。

  三黑子受到的惩罚就不用细说了。重要,也最令人沮丧的是:这把枪将会永远从我们手中消失掉。

  再次看到那把枪是在许多天以后。我到办公室送算术作业的时候,看见它正在几个老师手中传递。他们在研究着那把枪,并各自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有的说,穿链空的钢条太细了,整把枪的稳定性就不好;有的说,橡皮筋有点瓤了,应该再硬些。旁边一个就嘲笑说,你也不想想,孩子能有多大力气,硬了怎么能拉得开啊。

  他们的谈话让我大吃一惊,原来他们都是玩枪的行家里手。这令我好长一段时间里上课时总是心神不定,耳朵一直留意着办公室的方向,希望有不一样的枪声传来。但令我失望的是,那里一直非常安静。

  打纸宝

  纸宝最初是用硬纸叠成的方块形状的东西,分正面和背面,玩法一般来说是两个人玩,两个人先来一个“石头剪子布”分先后,一人搧另一个人的纸宝。例如,我输了,我就得将自己的一个纸宝放在地面上,对方拿出自己的纸宝搧打我放在地面上的纸宝。只要将我的纸宝打翻了个儿,我的纸宝则归你所有,我则必须再放一个,你继续进攻,如果你没有将我的纸宝打翻个,则我就变为攻方,拿起自己的纸宝来攻击你的,就是在这样互相往来对战中,各自的纸宝数量也在变化着,直到输的一方提出退出比赛,或者输干净了走人。

  为了让自己的纸宝更硬实,我们常常将最厉害的那几个用蜡笔涂上各种颜色,最好的叫“大板儿”,就相当于大将军,然后“二板儿”“三板儿”“四板儿”等以此类推。每个孩子兜里有揣着几个“大板儿”“二板儿”,输急了,就会将自己兜里的“王牌”纸宝拿出来战斗。

  一般不用报纸叠,报纸又薄又脆,不合适做纸宝。一些书皮、画报、宣传画的纸很合适,叠成了之后很硬,能赢好多。我那时找遍了家里的角角落落,把那些能找到的画报及硬点的彩色印刷纸都拿来了。让计群帮我叠。女孩子手巧,她们叠出的纸宝既整齐又平顺,用起来得心应手,但她们不搧这东西,她们有她们玩的游戏,女孩子们主要是扔沙袋、踢健子、跳皮筋啥的。

  这种游戏也可以三个人或更多的人来玩儿,一伙一伙的凑在一起,有的大呼小叫;有的不声不响,但心思却都用在怎么能赢对方兜里的纸宝上。斗智也斗勇。每次纸宝大战结束,除了累得一身汗以外,更多的是因此而带来快乐和满足。不仅是夏天玩,连冬天里冻手冻脚的也照玩儿不误,假日里就更玩得撒了欢儿,直到有的家长出面干涉了,才能有所收敛。我也是在妈妈的责骂之下,不情愿地悄悄将我的好几百张纸宝小心翼翼地包起来,藏到了房前的仓房梁上,因为开学了,上个学期的考试成绩一般了,不是太好,所以再想放肆地玩就不可能了,自己也有压力。等到再考试成绩好转了,我再把纸宝取出来继续战斗。

  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搧纸宝的纸纸宝变成了烟盒,扇烟盒成了那时孩子们玩的时尚。玩搧烟盒的都是男孩子,烟盒是长方块包装纸,叠成三角形,放自己口袋里,比谁收集的多、谁的高级、好看,然后一堆人撅着屁股、低着头认真地用自己的三角烟盒互相搧。先把自己的烟盒嵌在地上,让别人搧,搧不过去就轮到自己搧别人的。有的人玩技巧,利用手上和袖子上的风力去搧,赢的机率非常大。记得安洪光搧时都用了手指头,难怪他总能赢我们,经常把别人的“大板儿”都能赢进他的兜里,当时我们都很羡慕他技高一筹呢。因为一次他把手指头触出了血,疼得在地上直蹦,并直甩手指头,我们在知道他做了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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