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沟壑
有些喜欢说不口,有些事情终究是要藏一辈子。肖瑗在杭州待了一周左右,到底还是被方愚的夺命连环call给逼得要往回走了。偏偏这个点上肖樊临时有事走不开,最后跟个怨妇似的挥着手帕不舍地让顾坤一个人去送肖瑗。因为今儿就这么一趟车,所以车票告急,再加上临时买票本身就迟了,两个人昨儿还彻夜长谈以至于早上起晚了,一路匆忙。顾坤护着肖瑗一路杀进拥挤的火车站,到检完票了他才猛地松了口气。买了站台票的顾坤帮肖瑗背着包,一路跟着一起到了站台,在她乘坐的车厢门口站立调整了下呼吸,顾坤才说了进火车站以来第一句话,“虽然我也觉得肖樊那么做夸张了点,但是说真话其实我也挺认同的。”
肖瑗失笑,边打着呵欠边拿一双雾气的眸子瞅他,“哪里有那么夸张?我又不是没有单独坐过火车,搞得我跟三岁小孩一样干嘛。姐你不是最讨厌特权那一套啦,咋被臭小子带坏了。”
顾坤摇摇头,说,“那是年纪小的时候。现在我虽然也是极少会去托关系,但到底还是偶尔要用点特权的。你还记得我叔叔家那个小妹妹嘛?”
肖瑗想了想,马上就不满地咕囔,“能不记得嘛,非得管我叫阿姨。”
顾坤哈哈大笑说道:“你大人家12岁呢,可不得叫阿姨?”
肖瑗瞪他,“那咋不叫你叔叔呢,你这个三十岁高龄男屌丝!”
“这不是辈分在那嘛。”顾坤佯作很无奈的模样,更让人恨得牙痒痒,不过一会儿他就收了笑脸叹气道,“那丫头不是前几年上初中嘛。小丫头在小学的时候就分外争气,学校里成绩好不说还得了几个全国性的比赛奖项。那家里肯定是想给她上个好的初中,本来老早就做好准备,房子都买在那边,为了能划区去那初中。结果你知道吗,都八月份了,人家突然通知说给人顶了名额。我叔叔别提有多郁闷了,旁敲侧击才知道是位地位不低的体制内的老爷子的孙女要读这学校。哎,最后我家那丫头只能去了另外一所差一些的学校,又费关系又费钱。”
肖瑗闷了一下,虽然她活在体制外,可确实是身边与她有千千万万扯不清的关系的人都进了体制内,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听到很多。比如火爆脾气如进了纪检委那几个傻逼,哪一回不是憋了一肚子气,然后在大家伙聚会的时候,几杯酒下肚就开始各种骂,下骂百姓愚昧,上骂常出现在新闻联播里的面孔颁布的政策和实施永远不搭钩害的他们这些当中人难做。可也是因为都是一个院子里出来的人,家里头谁没有一个两个当官的亲人在,断然不会将这些话说出去,才敢这样子什么都说。但其中那几个进了军队的兄弟就分外的沉默,不是不愿意说,只是不知道说什么。都说这国家最大掌权者是军队的人,可其实最脱离社会的也是军队。他们有自己的法律,有自己的规则,而且在外都是大气惯了,不去留心有时只以为是小打小闹不碍事,天下皆太平,一心只去了各种国际纠纷,然后就是一路冲着肩膀上胸前的东西去的。
肖瑗憋了半天,最后只能说一句,“没办法啊。”是啊,没办法啊。在政治的面前,你一个人不仅仅是你一个人,从你是这里头的一员开始,你就有你的队伍要站,然后慢慢的有人站到你的队伍,接着你再也不是一个人,是一个集体。
顾坤也没有再多说,笑笑就带过了这个话题。她与他这个平常经商老百姓不大一样,有些话题对于老百姓是晦涩难懂的,可他知道那些对他们姐弟来说就是一点就通的事儿。这就是传言中的社会地位不同,环境、认识的人事物都不一样吧。他其实也是不大崇尚这个道理的主,但有时候事实就是事实,胜于各种官方的维护辩解,越踏入社会,他也越发知道这个道理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但也不知为何就突然觉得隔阂了。也是,大学的时候两个人可以讨论某一个社会问题一个下午不停休,各种批判各种解决方案,甚至为以后怎么落实这些都想好了相应政策,肖瑗那时候还因此特地修了公共关系类别的科目,各种语言晦涩难懂的专业书都啃了下来,作为一个理科生的确不是简单的事情。可是后来,很多事情阻拦了她这个脚步,索性挑了最擅长的会计去考了一路上去。
其实不止今儿说这个话就成了生疏的原因,两个人这几年接触的事物都不在一个方向上,又极少地沟通,就算是为了什么留着的一些习惯越来越渗入骨髓,可到底是天地的沟壑难以逾越。
列车就要出发,顾坤等肖瑗上车以后退了几步站定。他没有走去她在的那个位置的窗户前,也没有离去,就这样静静地等待车的出发。有时候,因为太清楚所以畏惧,他也从别人那得到过肖瑗对两人之间的关系的说法。
他敛了一脸笑意,目光沉重。
他们,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相守,纵使这辈子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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