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地头蛇杨智勇

　　孙贵立在衙门口，手提一根长棍。刚才的一场厮杀，他的刀刃起了卷，无法再用。他索性换了根自己更擅长的棍子。孙贵向门里面的人喊道：

　　“里面的人听好了：现在是你们最后的投降机会。投降，袁将军将既往不咎。顽抗，一个都不能活！给你们一个时辰考虑。”里面一片安静，没人应答。

　　孙贵叫自己手下隔半小时去衙门口喊一遍，看看时辰已到，里面没什么动静。孙贵正准备下令攻击县衙，只见衙门里走出一人，不过二十出头，中等身材，皮肤白净。他没带兵器，走到孙贵面前，向孙贵行礼说道：

　　“我是邯大启，里面这些人是我带着起事的。我愿向将军投降，听凭将军处置。只希望将军不要为难我的人。”

　　孙贵没想到，占据这座城池的竟然是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后生，还是一副白净书生模样。不过看他的言语挺能担责，以自己换取手下的活路。刚才要不是自己的弓箭手爬上来快，他和爬上城墙诸弟兄可得栽在这人手里。孙贵心里有些欣赏这个邯大启，笑说道：

　　“我可不是什么将军！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居然做的这般大事！你放心，我保证你和你的手下都不会有事。”

　　邯大启又抱拳感谢道：

　　“多谢将军！将军才是英雄出少年，我虽虚长几岁，还是败在将军这调虎离山计面前，在下败的是心服口服。”

　　“这是我哥的主意！他跟你年纪倒差不多，一会我带你去见他。”

　　邯大启听完更是一声敬佩。两人说完，邯大启进去引出自己的人马，四五百人均向官兵投降了。

　　邯大启原本县衙里安生跟着叔叔邯泽昭当个捕快。他叔叔在新安县作了二十来年的捕头，为人任侠仗义，可谓黑白两道通吃。远到周边的流寇山贼，近到城里的商贾大户，都与他交情菲浅，甚至连县令遇到疑事难决，也会征求他的意见。只可惜去年突然暴病死了，他膝下无儿女，也没什么家产，所得钱财全部用来周济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邯大启便接手他叔叔的故旧亲朋关系，慢慢也积累起不小的势力。是故此前李立威率两万人马攻来，邯大启趁知县逃走之际，收罗流民和一帮江湖朋友，自己拉起一支队伍。他见李立威势大，不可与争锋，先带着队伍到附近山里躲避。后听得李立威大败而逃，他乘机占了这座空城。

　　孙贵招降邯大启，带来拜见袁承杰。袁承杰看此人沉稳自若，举止得体，毫无胆怯之色，心里便有些好感。袁承杰问邯大启：

　　“我看你是能成大事之人，你是否愿屈尊在我手下效力？”

　　“我乃将军手下败将，如蒙将军不弃，定当鞍前马后效劳，何敢言屈尊两字？”邯大启拜谢道。

　　袁承杰听邯大启如此说，让他继续在此管理新安县城，帮着官府守城。他手下的一千五百余降兵，跟随袁承杰大军行动，邯大启听了感激不尽。邯大启向袁承杰提供他在县城里的存粮。原来他知道县内一些逃走的富户，有众多带不走的粮食，便统统征收了来。除了保障他手下人马的粮食供应，还有余粮低价卖给城内外贫苦百姓，加之他叔叔之前的影响，因此这县内外十多万百姓十分支持他。

　　邯大启提供的军粮够一万人吃上半年，足见这里的富户存粮充裕，饿死人只因为分配不均。袁承杰把邯大启提供的军粮留了一半给他，安排任远领一千人留守县城，协助邯大启维持本县治安。同时让邯大启延续其作法，低价卖粮食给县城内外贫苦百姓，邯大启自然答应。袁承杰夺取这个县城，伤亡不过百余人，收俘虏超过一千五百人。留下的军粮更可供整个周桐城两万余大军食用一个半月以上。袁承杰写一张捷报给周桐城，汇报了收复新安县城情况，还重重表扬了孙贵一番。

　　袁承杰复安排孙贵取出部分军粮，协助邯大启对被杀伤的守城军民赠粮抚恤，邯大启自此对袁承杰尤为敬重。官兵们在城里歇息了两日，袁承杰率军移驻城外，防止官兵扰民。他接到周桐城回函，对他收复新安给予高度评价，让他依原计划行事。新安城在邯大启、任远安排下诸事妥当，居民陆续返家，十余日内县城街市重新热闹起来。袁承杰便又开赴渑池县境。

　　这天是腊月初八，俗语道“腊七腊八冻死乞丐。”天色灰蒙蒙，野外寒风呼啸，冻彻骨髓。再过二十来天便是除夕，沿途却十分荒凉。大军沿路在高低起伏的土坡上行走，坡上都是枯黄色，一片片裸露的山石毫无生机。难得见着几个村庄，村民们远远望见大队官兵，早跑到更远的山里去了。渑池县城离新安七十余里，袁承杰大军清晨出发，晚上十点方赶到县城外。

　　袁承杰这几仗打下来，弓箭兵的作用居功至伟。他便着意在军中挑选眼力好的人，培养成弓箭兵。目前这七千多军人，倒有一千六百人是弓箭兵。袁承杰让一个叫孙福泰的手下领着弓箭兵。孙福泰是孙家庄人，长的高高瘦瘦，二十不到年纪。论起来还是孙一刀的远房侄子，自小跟孙一刀学打猎，练得好眼力劲。他见袁承杰招兵买马，随孙一刀来投军效力。孙福泰打起仗来沉着冷静，遇事不慌。这次攻城，便是他率先领着弓箭兵站上城墙垛子射击，射住西边援军。袁承杰为此格外器重他。

　　袁承杰让孙贵安排大军扎营，他自己带着十个亲兵来查看城防情况。渑池县城比新安县城小不少，一圈土城墙高仅五米，方圆不过四里。南北两座城门，已是年久失修。袁承杰绕着城很快走完一圈。

　　一个亲兵指着城门向袁承杰说道：

　　“袁将军，城门看着悬，攻城锤没几下便可敲破。”

　　袁承杰说道：“先别大意，还不知道守城的是谁，有多少人马。”

　　另一个亲兵赵诚说道：“袁将军，城墙看着不高，可护城河比新安县城挖的深。现在枯水，从护城河底算起，这城墙高近九米。”

　　袁承杰点头赞许道：“确实如赵诚所说，这城墙不可硬攻。”

　　袁承杰一行人看完回营无话。

　　次日天明，城上守军见面前黑压压一片大军，服装不甚一致，兵不像兵，民不像民，吃了一惊。一人在城楼上带着方言腔调问话：

　　“你们，是甚人？来此作甚？”

　　袁承杰一个亲兵在阵前喊话：

　　“我们是袁承杰将军的队伍，接洛阳太守指令，来收复渑池县城，还不快开城门！”

　　刚才那个说话口音很重的不言语了。过了一会城楼上换了一个人来喊话：

　　“久仰袁将军大名！敝县因为两月前官府撤退，被李自成军队攻占了去。本地几个世家大族为抵抗李自成，自发组织乡勇，趁闯军撤退，便进驻县城，为的是保境安民，我们不是造反的贼寇。”

　　“你们这里谁主事？既然为保境安民，就请他开城门，出来迎我们进去。”亲兵说道。

　　城楼上那人又喊道：

　　“敝县县令已经撤离，我们上下都听杨公子的。敝县目前没有李自成军马，无需劳驾袁将军。请袁将军别处去追剿李自成吧。”

　　孙贵提棍，领前军立于阵前，一听火起来：“什么羊公子牛公子！不想让我们进去的就他妈贼公子。”他跟喊话的人说，“把我的话喊给他们听。”

　　袁承杰的亲兵呐呐的不敢如此传话，孙贵便说，“你照我原话说没事，我会跟我哥说。”亲兵便依着孙贵喊了一遍：

　　“什么，羊公子牛公子——”

　　城楼上听完，沉默了一会。只听得又换一个人吼道：

　　“少他娘的放屁！你吖才反贼！兵不像兵，民不像民。有种攻上来！老子上书我二叔，定你们个劫掠州县的重罪，让你们全部正法！你们给我记住喽！老子叫杨智勇，京师刑部尚书杨仁化是我亲叔，说出来吓不死你们！”

　　城里早听说新安县城被官兵收复，他们已经加强戒备，储存粮食、军械，准备据城坚守。看来这杨智勇仗着城池说话底气很足。

　　杨智勇喊话时袁承杰已经走到队伍前面，他听刚才的喊话，定然是孙贵的意思无疑。孙贵一听对面这话，气的七窍冒烟，正想直接吼回去，冷不防被袁承杰喝住：

　　“谁让你喊的？”

　　边上喊话的亲兵忙请罪道：“小的知罪，请袁将军息怒。”

　　孙贵说道：“哥，他娘的这杨智勇太嚣张了，侵夺县城他还有理啦，让我去灭了他！”

　　袁承杰平静的说道：“你知道刑部尚书是什么官吗？”

　　“什么官？比皇帝老儿还大吗？”孙贵不屑的问道。

　　“比洛阳太守还高两级！能跟皇帝面前说上话的人。”袁承杰说道，“如果刑部尚书真是这个杨智勇的亲叔，他只需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他侄子的行为不但不会处罚，还会被当作忠勇救国的典型！”

　　“我们眼看这鸟人占了城池不成？”孙贵不满的说。

　　“我自有分寸。”袁承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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