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攸同奋力挣扎,不敌男人的力气。
燕磊冷笑一声,手扯住攸同的衣领,用了力气。肩膀露出大半。攸同咬了牙,悄悄地把藏在腰间的匕首抽出,朝燕磊刺去!
燕磊脸上闪过惊讶,连忙躲开,匕首在他腰间擦过,衣服被划开,腰侧一道伤口。
攸同正欲追过去,不知从何处冲出一道黑影,挡在燕磊身前,然后迎上攸同。
他出手快准狠,短短几个回合,攸同便被他逼的节节败退。
她自知不敌,便无心恋战,退到窗边时,攸同随手拿起桌上的花瓶朝他砸过去,黑衣男子闪开躲过,攸同就趁这一间隙,从窗户跃出,跳上房顶逃跑。
身后黑衣男子追上来,不依不饶。
攸同轻功很好,可这男子明显也不差,且体力要比攸同强许多。这一路你追我赶的跑下来,攸同已微微气喘。
“喂!你停下!先别追!”攸同扭头朝他喊,“我有话要说!”
那人犹豫了一下,竟然真的停了。攸同面向他后退几步,保持一个安全距离,认真观察男子,若他有一丝向前的迹象,她便转身就跑。
两人立在房顶,一黑一红,夜晚多风,两人的衣袂随风翻飞,夜已深,家家户户房门紧闭,街道上空无一人。攸同扬着下巴,冲他喊,“大家无冤无仇,都是拿钱替人做事,你放我一马,改天我必当双倍奉还!”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攸同的声音被风微微吹散,听进萧阳的耳里,有些空灵有些虚妄,萧阳微微皱眉,执剑冲过去。
攸同本来就没打算这人真的能放自己一马,只是缓兵之计,攸同从袖间摸出一小袋石灰,心里计划着,等他追过来,便用石灰粉撒他一脸,自己趁机逃跑。
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现,来势汹汹,攸同心里一紧,全身警惕,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但这些人却不是冲她来的。
攸同看着眼前跟黑衣人纠缠在一起的黑衣男子,满头雾水,搞不清楚状况。攸同心中一喜,想,正好,她可以趁机逃跑。
她跃下房顶时却不知是被什么绊了一下,直直地栽下去,掉下房的一瞬,攸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乐……乐极生悲?
并未摔到地上,攸同睁开眼,那个方才还对她穷追不舍的黑衣男子接住她,微微皱眉,却不看她。
一个黑衣人冲过来,萧阳抱着攸同,躲闪不得,右臂便受了一刀,他眉头皱得更深,嘴唇微抿,换了只手拿剑。
攸同脸上表情有些微妙,然后将离她最近的黑衣人手中的剑夺下来,与萧阳背对背,并肩作战。
黑衣人人多势众,萧阳左手不如右手灵活,两人渐渐力不从心,攸同咬咬嘴唇,示意萧阳闪开,攸同伸手,将石灰一扬,趁黑衣人未反应过来,拽了黑衣男子的衣袖转身就跑。
面前是一片山林,树木郁郁,进去极可能失踪,却利于隐藏。后面是气势汹汹的黑衣人,攸同略犹豫,却被萧阳扯了手,进了山林。
攸同的一身水红在这黑夜里极其显眼,萧阳寻了一处山洞,将她藏了进去,只身去了外面守着。
攸同靠着山壁缓了口气,当初她与孟德秋雁都易了容,计划便是事情做完之后,就去掉易容,不易被人发现。因担心三人目标太大,于是安排他两人先行离开。攸同想,此时他们二人应早已在大渝境内,燕磊势力不及,无论现在外面是怎样的大肆寻找,大抵他们两人是安全的。
还好,总算是身份没有暴露。
不知过了多久,萧阳走进来,站在洞口,语气极为冷淡,只一句,“暂时安全。”
攸同走出去,这山林树木葱郁,高耸立挺,一地的枯黄落叶,树上的叶子也不见零落,月关隐隐洒进来。攸同有种劫后余生的平和感,身边是刚刚跟她并肩奋战的黑衣男子,攸同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呀?”
“冷刃。”
萧阳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然后听到身旁传来了一声“噗”的声音,他皱眉看向攸同,果然见她双手捂着嘴,努力憋笑的表情。
“……好名字。”攸同看他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放下手,一本正经。
江湖人称“冷刃”,萧阳想,看来她是没听说过。
“唔,我叫攸同。”她眼睛带着笑,眯起来,是一道弯弯的月牙,语气很真诚,“谢谢你救了我,唔……接住我。”她说着,手里还比划了一下接的动作。
有风吹过,树叶哗哗落了一地。这样的夜晚,萧阳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也可以放松的,“萧阳,我的名字是萧阳。”
“阳光的阳吗?”
“嗯。”
“我弟弟的名字也是阳呢……”
那些事,她刻意的不想,原以为早就忘了,现在突然触及,才发现清晰如昨日。
那时她还叫辛月,只比辛阳大两岁。彼时他俩同样不懂事,她不懂得身为姐姐要爱护弟弟,他不懂得身为男子要保护姐姐。两人之间惯常的就是争吵打闹,为一件小玩意儿争得耳红面赤,他有的东西她也要有,她喜欢的他同样要。于是常常就是,爹爹雕刻木蜻蜓要雕两个,娘亲缝制布娃娃也要缝两个。两个小孩子拿着自己的小玩意儿,下巴对下巴,谁也不让谁。
也有好的时候。他们对面的一户人家,家里有一个跟辛阳年纪相仿的小男孩,名字叫徐凯,极爱捣乱,脑子里有许多坏点子,辛阳虽然跟姐姐争得不依不饶,但对外人是宽容大方的。
一日,辛阳回家,身上满是灰尘,走路一瘸一拐,辛月问他怎么了,他咬死不说,只说你别管。辛月放心不下,问了别人家的孩子才知道辛阳跟徐凯去摘果子,说好了徐凯托着辛阳,辛阳来摘,途中徐凯觉得累,便松了手,辛阳摔了下来,身上负了伤,怒气冲冲地跟徐凯打了一架,没有打赢。
辛月心疼弟弟,气的眼泪都要下来,当即去了徐凯家,把徐凯的“恶行”一字不差的说给他爹娘听,徐凯爹爹是个暴脾气,立马抓住正欲逃跑的徐凯,当即扒了他的裤子,朝屁股上狠狠的打了几巴掌。
可这些人,在那个大雪压城的夜晚,一个,都不在了。
她微垂着眼,表情有些悲伤,不知道在想什么。萧阳看了看她,不想打扰,右臂一直传来痛感,萧阳想,要快点止血。
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将攸同从回忆里拉出来,萧阳左手扶着右臂,一路低头走,像是寻找什么。
他需要止血,攸同想起,于是站起来,跟他一起寻找草药。
最后在河边找到了夏枯草,攸同抓住一株,对萧阳挥挥手,“这个可以。”
萧阳坐在石头上,衣服褪去一半,右肩右臂露出来,攸同在他身旁半跪,把草药捣碎,敷在他伤口处时才发现,伤口很长很深。
萧阳把脸转到一边,耳垂泛红。
一声撕拉声,萧阳诧异的转过头,然后看到攸同拿着匕首,从他衣摆处撕下了一块布,萧阳抿了抿嘴,没有说话。攸同看他转过头,眨巴眨巴眼,主动向他解释,“我衣服是这种材料的纱制的,不适合包扎。”
萧阳不说话,把头转回去。
萧阳不提让她走,也不说自己走。攸同也不想丢下他一个人,他身上的伤,总算是因自己受的,那群黑衣人也不知还在不在,道德仁义上,她是不能走的。
只是,回京不知是何时了。
山中岁月,其实很好,只是食不果腹,好在是秋天,两个人还能漫山遍野的找果子。这里树木蔽日,难以辨别方向,两人担心走失,所以大多一起行动。攸同担心萧阳伤口裂开,所以找到果树,都是攸同爬上去摘果子,萧阳在树下负责捡。攸同摘果子,只知道一股脑地摘,偶尔萧阳刚蹲下,就被攸同丢下来的果子砸了头,他抬头看看奋力摘果子的攸同,叹口气,默默的换了另一边捡。
前些天吃果子倒还好,但连着几天下去,攸同觉得,她看到果子就会吐。这里有条河,攸同便打起了鱼的主意,奈何天凉,河水冰冷,攸同是无论如何都不想下水的,于是就撺掇萧阳,萧阳别过脸不理她,全然当作没听到。萧阳的伤口已结痂,攸同坏心眼的戳戳,“这不是好了吗?”萧阳冷冷瞪她一眼,奈何这几天下来,攸同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笑嘻嘻的看着他。萧阳无奈,但水还是不会下的。
这几日的相处,攸同也发现了,萧阳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冰冷坚硬,但其实比寻常人都更要善良,更要温柔。萧阳,小羊嘛!攸同眯眯眼想,于是她再叫萧阳时,就变成了小羊。萧阳满脸的诧异,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皱了眉,不承认是在叫他的把头扭到了一边。
他反应又有趣又可笑,攸同自此叫他便唤小羊,他每每都装作听不到。
一次他在前面走着,听到后面攸同惊呼,“小羊!”
他不理,微微侧了头,余光看到攸同表情痛苦的蹲在地上,一只手扶着脚腕。他皱眉,快步走过去,蹲下轻轻握住攸同的脚腕,低头检查,动作轻且柔,攸同却笑了,笑嘻嘻地看着他,“喏,承认了,你就是小羊。”
萧阳这才反应过来,攸同戏耍他,顿时冷了脸,甩袖就走,将攸同远远抛在后面。但自此,攸同叫他小羊,他虽然不情不愿,但会应一下。
偶尔无聊了,攸同就问萧阳问题。
“怎么那时候我让你停你就真的停啊?”
“为什么要救我啊?你这杀手做的似乎不太称职。”
“我问你名字,你为什么说冷刃啊?这名字有点奇怪。”
“我不笑的话,你是不是不准备告诉我真名?”
“等等,萧阳是你的真名么?”
……
萧阳一律就当作没听到。
京城的月色极好,言泽书房外的院子里,树影斑驳。
莫珩逸将最新得到的情报汇报给言泽,刺杀未能成功,攸同,下落不明。
言泽面上无异,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莫珩逸微微叹气,退出去,刚关上房门,就听到屋子里东西哗然倒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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