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攸同一个翻身,夜行衣隐在树的阴影里,月亮被树梢遮住大半,前方那人终究还是太大意,如今的形势势如水火,他竟然还敢独自行动。
攸同耐心的等待时机,她轻功极好,无声无息的循到对方身后,匕首刺入,那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只惊恐的睁大了眼,发不出一个音节。确定对方已无生还的可能,攸同将匕首拔出,干净利落。
她一路没有停留,径自翻入院子。他果然没睡,一袭白衣,静静坐在亭子里品茶,画一般的景象。
攸同放慢了脚步,到了他跟前也不说一句话。还是言泽笑了笑,一双桃花眼瞟过去,“傻站着做什么?”
攸同依着他坐下,悄悄把右手背到身后,上面还沾有那个人的血迹。言泽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心下明了,少女低着头,眉目清秀,说不出的柔美,言泽看着,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
其实不用。攸同抬头,望着言泽,她不在是几年前的小女孩了,第一次杀人后,就惊恐的连着几天做噩梦。那时候言泽也是像现在这样,温柔的默默她的头。
“这几天你好好休息。”言泽收回手,将目光瞥向别处,“过几天……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攸同大不敬的瞪他,“过几天还是攸同的生辰呢!”
她生辰倒是逢了个好日子,八月十五,令人想忘也难。
“记着呢。”言泽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又觉得她这气呼呼的样子实在好笑,“也不知是谁,一个月前就旁敲侧击了好几次她生辰快到了,现下我怎么会忘?”
他语气调侃,神色温柔,攸同莫名红了脸。
“此事在你生辰之后,这件事之后……”言泽眼里闪过一丝温柔,欲言又止,最终笑了笑,“生辰贺礼就取决于你这几天的表现……还不睡,准备明天赖床吗?”
攸同愣了愣,随后起身,动作极快,“我这就去睡。”一溜烟的跑出亭子。
言泽低头饮茶,睫毛微垂,嘴角的笑意却越发浓郁。
莫珩逸从暗处走出来,攸同刚到不久,他就也到了,观望了观望,没有选择打扰这两人。
“殿下。”
“言汌那边有动静了?”
莫珩逸看着这个男人,同样的不动声色,“二皇子与户部尚书王祥在二皇子府邸会面。”
言泽牵了牵嘴角,微笑了一下,倒茶,果然,今晚难得入眠可不止自己。
“殿下。“莫珩逸此时应该退下,却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为何不告诉攸同姑娘你的打算?”
为何?言泽笑了笑,不同于他惯常的礼貌温和,整个脸庞都笼罩着温柔,又似乎带了些宠溺,“她那般喜欢胡思乱想,不必如此早就知道。”
他来安排一切,她只要乖乖的就好了。
第二日,攸同早早地便醒过来。她真正身份是言泽的杀手,平时是言泽房里的小丫鬟。
小丫鬟收拾好东西去言泽房里服侍,到的时候,言泽已经衣着整齐,一双桃花眼斜着看她,脸上表情似笑非笑。言泽淡淡的吩咐正在给他整理衣服的丫鬟,“下去吧。”
攸同低了头,等其他人都出去的时候,不满地反驳,“是你起早了。”
衣襟那里还没整理好,言泽眼神示意她过来。
攸同哼了一声,小下巴仰的高高的,然后乖乖地走过去。
攸同个子不低,但也只到言泽的下巴。
她葱样的手指拂在他玄色的朝服上,脸上还带着些小小的不情愿,嘴唇微抿,睫毛忽闪忽闪的,像扇在言泽的心上。
两人离得极近,言泽甚至能闻到攸同身上淡淡的香味。
言泽在心里轻叹,压下心里的旖念,伸手捏捏她的脸。罢了,再忍几天,他实在是不愿意吓到她。
攸同被捏了脸,气呼呼地推开言泽,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她眼波流转,眼神再怎么做凶状,也毫无杀伤力,这一记眼光剜在言泽心上,言泽立马又多了些难以说明的情绪,想把她拉回来,想把她搂在怀里。于是心里又多了一声轻叹。
张卫的尸体被抬上朝堂,九龙座椅上的皇帝面色阴沉,官员们无一不胆战心惊,背上一阵一阵的冒冷汗,在天子脚下,刺杀朝堂大臣,这……
攸同的手法一如既往,干净利落,现场找不出一点线索。
皇帝动了怒气,下令刑部尚书魏玄彻查此事。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官员们早已在心里议论纷纷,皇帝年迈,而二皇子言汌三皇子言泽是储位的最大候选人,这朝堂上,各官员该站队的早已站队,而张卫,虽是表面上还保持中立,但暗地里说不定早已归属哪位殿下了。
魏玄抬头望天,暗想,风雨欲来啊。
言泽刚回到府里,路过花园时,就看到攸同跟老管家顾博站在一丛黄华前,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攸同提了个小篮子,很认真的低头采黄华。顾博看到他,正欲行礼,被他用眼神制止,直到他走过去,攸同还是专心致志在研究黄华,丝毫未注意到他的靠近。
言泽笑,“顾伯,原来我这一花园里的花,是被这样糟蹋的。”顾博是看着言泽长大的,忠心耿耿,言泽的一切心思,他都懂。此时顾博笑了笑,带着老人特有的慈祥,“老奴可管不了攸同姑娘,老奴还有其它事要忙,先退下了。”
言泽一说话,攸同就立马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语气讨好又乖巧,“我是采来给你泡茶喝的。”
“需要我说谢谢吗?”
“不需要。”攸同眨巴眨巴眼,“用生辰礼来谢就好了。”
“唔?好主意,给你写一百个谢谢?”
“言泽!”攸同恶狠狠的瞪他,大不敬的直呼其名。
言泽却笑了,他比攸同高一头,看她的时候,需要微微低头。
攸同最喜欢言泽这样看她,又温柔又无奈,最主要是放松,言泽待人接物,一向温和疏离,很少有这么放松微笑的时候。
这样的笑,即使是他的王妃也很少见。俞秋晚看了半响,最后施施然走出来,还是那个端庄美丽的三皇妃。
“殿下。”俞秋晚笑着唤他,细软好听,她本就是个美人,又精心打扮过,姿态窈窕优美,明艳艳的晃了攸同的眼。
攸同低头向她行礼。心里闷闷的有些堵。
“怎么出来了,如今天气凉,你身体弱,可莫着凉了。”言泽问她,体贴温柔。
“哪有那么弱呢。妾身在房里呆久了觉得闷,便想出来走走。”俞秋晚眉眼如画,语气娇嗔,“殿下就是喜欢操心。”
她说着,悄悄观察攸同的反应,攸同低着头,没什么表情,这时候看起来,到与其他的丫鬟没什么不同,俞秋晚暗暗思付,除了美一点,可论美貌,她俞秋晚自认不输她,微微摇头,殿下又怎会只在意皮囊。她是观察了这丫鬟一段时间了的,发现除了她跟殿下单独在一起时,会有些逾矩,平时倒真的跟其他丫鬟没什么区别。
言泽笑了笑,与其说是笑,倒更像是他平时挂在脸上的一张面具,“先去休息,本王还有些政务要处理,晚些去看你。”
又是这样的笑,俞秋晚想,跟刚才他的放松肆意完全不同,虽这样想着,俞秋晚还是盈盈一笑,翩然施礼,回房去了。
京城中人人知道三皇子跟三皇妃伉俪情深,三皇子为了三皇妃不曾纳一个小妾,是京城人人效仿的典范。那些传言,即使攸同刻意不听,却还是知道一些,即使她刻意避开三皇妃,却还是会有如今天这样的情形,即使她此刻万分难过,却还是没有立场说出一句伤心委屈。
心里闷上一分,攸同的脸色沉上一分,她一直低着头,不看也不知道此时言泽的脸色同样不太好,攸同向他行礼,该有的规矩一丝不少,“殿下,奴婢去把这些花清洗了好泡茶。”说罢,却不等言泽同意,径自离开。
言泽皱眉看着她走远,半响,揉了揉额头。
这几日,攸同是连言泽也避着,偶尔遇见,也是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没有大不敬的直呼其名,也没有不怕死的瞪言泽一眼。
可言泽似乎心情不太好,连带着这几日莫珩逸也有些心有戚戚,他跟言泽从小一起长大,名义上是言泽的侍卫,其实更像是朋友。他这个朋友向来情绪不外露,对待旁人向来是礼貌温和的调调,只对一小部分人愿意敞开心扉,虽说顾伯也是这一小部分人,但毕竟年纪大了,这就苦了莫珩逸。
这几日,他在政务上的建议,稍不合言泽的心意,言泽就一记眼神杀过来,外加冷嘲热讽,鉴于言泽的失常,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攸同姑娘又跟殿下闹别扭了?”
他话刚说完,言泽就狠狠的瞪过来,杀伤力十足,吓得他不敢问第二句,但也确定,事出攸同,又觉得好笑,能让殿下这样的,除了她,还会有谁?
他在花园里遇见攸同,后者在采黄华,称得上专心致志,他过去打了个招呼,攸同回以盈盈一笑,倒与平时无异。
“姑娘采这些花做什么?”
“唔,用来泡茶的,最近厨房的张阿婆跟我说还可以用来做鲜花饼,准备试试。”攸同轻松谈笑,“好吃的话,送给你一些。”
莫珩逸思虑一下,还是问出口,“姑娘是跟殿下生气了么?”
“奴婢岂敢。”
果然,莫珩逸想,殿下失常果然跟她有关,但这是殿下的私事,他不便多嘴,与攸同闲谈了几句,便离开了。
攸同笑盈盈的跟他告别,转身继续采黄华,半响,却把篮子恨恨的给丢了。
这晚,攸同睡得不□□宁,梦太多太杂,都与言泽有关,后来意识稍微清醒,却感觉有人在抚摸自己的脸颊,轻柔小心,半响,有柔软的触觉覆上她的嘴唇,熟悉的气息瞬间席卷。
攸同心跳如雷,那人离开她的嘴唇,发出一声轻叹。
攸同睁开眼,白衣胜雪的男人就坐在她床边,月光笼罩着他的脸,微微垂着眼,神色温柔又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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