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失控的计划
晴天霹雳。
黎安安不可置信地看着鹿河，他居然要约自己爬山。当然原话没有这么客气。
“我今天要爬山，以防万一变成猫，你得跟着。”
黎安安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气，黑压压的一片。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阵雨。
“这天气不合适吧？而且，我晚上约了……余可要复习功课。”在学校里她尽量对鹿河客客气气，免得落下口实，给鹿河更多理由为难自己。
鹿河讥讽地看了黎安安一眼，懒得揭穿她并不高明的谎言。
“哦，不去是吧。那留下来写检讨吧，周一上课迟到了三分钟，周二上英语课睡觉，今天最后一节课时无视课堂纪律，跟同桌余可同学聊天，你之前怎么说的？现在每条都违法了校纪校规吧。三千字。没写完不准走。”
黎安安震惊，这些鹿河都怎么知道的？为了找她茬，没事就到教室外边晃？他有这么闲？
“这些都有人证物证，别想抵赖。”鹿河歪着嘴角凑近，“爬山，还是写检讨？自己选吧。”
黎安安一脸怒色。她很想给那张欠扁的脸甩一巴掌，爱咋咋整。但谁让她在学校处于先天性的劣势。在爬山还是写检讨之间，黎安安挣扎了十秒，期间鹿河饶有兴致地端详她不断变幻的表情。
最后还是愤怒地妥协了。他喵的！
云雾山就在安大附近。不高，也并没有多秀美。只是因为靠近校区，有很多学生情侣或者准情侣常常会上山溜达一圈，牵牵小手说说甜言蜜语。要是换了别人约自己爬山，黎安安肯定会认为他对自己有非分之想。但是鹿河，呵呵。
夜幕低垂，沿山路而建的路灯一盏盏发着昏黄的光。路上没什么人，因为谁都看得出暴雨将至。山上本来就比市区温度低，加上冷风已经先一步抵达，黎安安只穿了件薄外套，一边冷得双手抱紧自己胳膊，一边狠狠剜了鹿河悠闲背影一眼。
“你是乌龟吗，爬那么慢。”
鹿河不耐烦转身，左手插在兜里，右手抱着不知何时脱下的风衣。黎安安不情不愿地赶了几步走到跟前，他手里的风衣突然兜头罩了下来。黎安安眼前一黑，恼怒地扯开头顶衣服。
鹿河不客气地吩咐：“帮我拿着。”
“凭什么？我是来爬山，不是帮你拿衣服的。”
黎安安语气很冲。一路爬上来她已经越来越强烈地感觉，鹿河八成是在教室门外听到了自己和余可的对话，故意横插一脚毁了她和顾行年的饭局。
“我不想自己拿，不然你扔了？” 鹿河语气漫不经心，但脸上写满了“你敢扔了试试”。
黎安安默默记下这笔账，打算到时继续找张恩雅打小报告。
山顶风势更猛，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黎安安已毫不客气地把风衣穿到身上，鹿河冷哼了一声，但也没说什么。风衣长至脚踝，宽宽大大把她裹得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有点滑稽。但至少不觉得冷了，物尽其用，很好。
鹿河只穿了件黑色帽衫，站在山顶一块平地上望着山下。
黎安安裹紧了衣服，凑过去也望了一眼。夜景不错，但也没什么特别。他住的南山里别墅视野更好，黎安安搞不懂为什么非得在这种天气爬上来。
除了存心给自己添堵，她找不到别的理由。
想到这里火气又开始蹭蹭窜，她愤愤掏出山下的橙汁猛灌了一口，似要把火气浇灭。没想到一不留神喝岔了气，黎安安涨红了脸一顿猛咳，等她好不容易顺过气，抬眼见鹿河正冷眼望着，胸前湿了一片，脸上还溅了不少橙色水珠，正顺着下巴往下滴。
黎安安有点心虚，赶紧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掏纸巾，掏了半天却没连个纸片都没见着。
她干笑：“不好意思，没有纸……”
鹿河没说话，直接扯出她包里的方巾。
“喂……”
黎安安还没来得及阻止，鹿河已经随手擦干了脸上胸前的橙汁，灰色方巾瞬间变成一块皱巴巴湿了吧唧的抹布。
“谁让你用这个擦的啊？！”黎安安恼了。
那是顾行年的方巾，她中午特意回家了一趟拿回来的，本来打算晚上吃饭时还给他。许乔那么介意，自己再拿着于心不安。
“不用这个，难道用手？”鹿河挑眉，眼里升起一丝不悦。
“用手不行吗？”黎安安伸手要抢。
鹿河一手挡住，另一只抖开方巾，借着路灯看到一角绣了个字母G。他脸色顿时变了，冷笑一声，随手扔了回去。
但黎安安没接住。方巾被忽然吹起的风带着往山下飘。她徒劳地追了几步，还是没捞到。
鹿河火大地把她拽回：“不就一块破布，追下去找死啊？！”
黎安安也怒了：“你故意的吧？听到我跟顾学长有约就逼我爬山，现在又故意扔了他的东西？！那么想赶我走是吧？我告诉你，你这种变态虐待狂，你以为我想跟你住一起吗？！”
鹿河忽然握紧了黎安安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眼前，一张脸黑的像死神。
“对啊，我就是故意的。早就说了不想看到你在我眼前晃。是你非要留下来，我说过，你不要后悔！”
黎安安奋力挣脱：“你以为谁愿意呆着！”
黎安安躺在自家阁楼床上时一腔怒火还没平息。她心想明天就回南山里把自己的东西打包带回，跟张恩雅那边实话实话，自己实在跟鹿河八字不合。只是黎大仁夫妇那边要好好解释下自己为什么又要搬回来。今天突然回家住，黎安安还是找了借口说要拿东西才搪塞过去。
好久不见的如花团在她身边闭目养神。黎安安感慨，同样是猫，为什么脾气和性格差这么大。不知何时起窗外已经风雨大作，雨水打在窗上啪啪作响。黎安安庆幸自己先回来了，不然还不知道会不会被淋成落汤鸡。
忽然间电话响起，是张恩雅打来的，说鹿河不接电话，也没回南山里，不知是不是跟她在一起。黎安安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鹿河还在山上？她胡乱说了几句鹿河没跟自己在一起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一丝不安从她心里升起。已经快十一点了，还没回去的话难道是变成猫困在哪里了？
黎安安推开窗，风携裹着暴雨呼啦啦地灌进来，逼得她立刻关紧了窗。雨下得这么大，而且又是雷电交加，如果鹿河真的变成猫，还在云雾山里被雷劈了怎么办。万一要是遇到什么意外，她要怎么跟张恩雅解释？
黎安安试着打了鹿河电话，但果然没有人接。她想起鹿河之前有给她一个手环，可以看到他的定位，但在南山里第一天时就被自己扔了。
黎安安心虚地坐了一会儿，但越想越良心不安。如花不明所以地望着心绪不宁的黎安安，但她的猫脸让黎安安加倍地想起鹿河。外面又响起一声炸雷时，她终于坐不住了，赶紧套了衣服悄悄下楼，拦了的士就往云雾山奔去。虽然不知道会不会还在那，但是先从那里找起吧。
山脚下已经是漆黑一片，路灯早已灭了。只有车灯勉强透过雨幕照明，但现在这个点车也开不上去。她撑起雨伞下了车，心里有点犯怵，但想到张恩雅之前说过鹿河变成猫时几乎没有什么自保能力，只得咬牙往山上走。视线所及之处黑茫茫一片，雨又下得猛，找一只猫堪比大海捞针。
黎安安拿着手电筒沿路边四处扫，边走边喊着鹿河名字。
裤腿很快打湿，湿哒哒地贴在腿上，随手套的一双球鞋也浇了湿透。她冷得直打哆嗦，顶着雨幕艰难爬了快三分之一，鹿河还是没有见到踪影。
黎安安越爬越怕，黑峻峻的山里像个深邃黑洞，除了雨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忽然一声微弱喵声传来，吓得她一抖。等竖起耳朵仔细听，又没了。黎安安试着喊了两嗓鹿河。
“喵……”
有回应了！黎安安激动地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过去。
路边灌木丛里有一团白色。果然是鹿河。
只是全身已经湿透，白色的毛一缕缕贴在身上，身体仿佛小了两圈，正蹲在地上蜷成一团。
黎安安愧疚地抱它起身时，却赫然发现那条方巾居然在鹿河身旁。
黎安安抱着鹿河连夜奔向南山里时一路都在抖。
也不知到底是冷得发抖还是怕的发抖。
一人一猫全都变成落汤鸡。鹿河在她怀里窝着，黎安安撩起自己还干着的衣服帮它擦过了，总算没有那么湿漉漉。但还是皱巴巴地一团，恹恹地没什么精神，往日的嚣张和颐指气使全都不见踪影。
黎安安裤腿上的水滴一直顺着脚踝往下流。一滴一滴，很快出租车后座底上积了一小滩水渍。
车窗外风雨渐小，一朵朵光晕不断快速往后飞去。
但开得真慢啊。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才终于到了南山里。
黎安安迅速上楼，也顾不上换下湿哒哒的衣服，直接冲到鹿河房间在浴缸里放上热水，试了试水温后才把它放了进去。
鹿河任黎安安摆弄，任由她帮自己洗掉身上泥点，再裹好浴巾，吹干。
黎安安注意到鹿河竟难得乖顺，全程用一双透澈眸子望着自己，神情像极了家里的如花。如花很怕生，只有在她面前时才会全身放松，任由黎安安顺毛摸肚皮。
念头一起，愧疚感就汹涌而至，像巨浪般把她打沉到海底。
黎安安把鹿河塞进被子，急急跑到隔壁房间收拾自己。不知怎么，忽然有点不敢看它了。
鹿河静静窝在床上，落地灯淡淡发着光。身上似乎还停留着黎安安手指的触感，又轻又暖，像初夏的风。他最喜欢的季节就是初夏，连阳光都是青草味的。
它团成一团昏昏欲睡，但又勉强睁了睁眼。
黎安安下山之前的话在它耳边响起。
他是故意的。临时起意爬山、破坏她跟顾行年的约会都在计划内。如果没有手帕事件，他可能也会找其他借口故意激怒黎安安。
看着她背影一点点变小，直至消失，他告诉自己目的提前达到，很好。
一切都在计划内。
除了自己被大风吹蒙了头，把掉在山半腰的方巾捡了回来。
除了她发神经不顾夜深暴雨，居然孤身一人上山。
原以为事情可以按照自己计划的方向发展。黎安安搬离南山里，他们不会再有多的交集。但现在，好像有些失控。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贪恋黎安安在身边的感觉。哪怕是像现在这样跟自己吵吵闹闹，对他怒目而视。
想按照原计划推开她，越来越费劲了啊。
房间外卫生间有哗哗水声，过了一会儿隔壁门开了又关上。他静静等着，终于门外有脚步声响起，可并不是朝自己房间方向，似乎往楼下去了。很久，门外都再无动静。
鹿河有点失望，终于闭了眼。
半梦半醒间感觉有温暖的手在轻抚自己，鹿河睁了眼，黎安安穿了件粉色珊瑚绒的家居服坐在自己床边巴巴地碎碎念，嘴唇一开一合，像只大号的粉色兔子。
“你睡了吗？没睡吧？张老师跟我说你这个时候要多吃点东西才能恢复体力，你要不要吃点啊？我都是按照手册要求做的，你试试？”
它微微动了动，一旁的小圆桌上有一份切成小块的牛排，还有一杯牛奶。
原来下楼做吃的去了。鹿河眨眨眼，轻喵了一声，表示很满意。
第二天黎安安醒来时已经快十一点，她嗷地一声大叫“要迟到”，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后才想起是周六。拿起手机一看，李娅云发来好几条消息，告知她和黎大仁周末要去附近泡温泉，要她照顾家里的花花草草还有如花。
得，压根没发现她根本没在家。
黎安安勉强起身，发觉脑袋还是昏昏沉沉，她出门洗了把冷水脸让自己清醒。抬眼忽然看到鹿河正揉着头打开房门，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身上套了件烟灰蓝睡衣，腰间随意打了个结松松垮垮，露出笔直明显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腹肌。
两人惺忪地对视一眼，黎安安顿时一个激灵，迅速冲进了自己房间。
才住过来没多久，根本没习惯跟男生同住一屋檐下。最主要的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鹿河。
被他捡回来的那条方巾皱巴巴地在书桌上。没记错的话，山顶一侧是个陡壁，还挺高。八成是用了超能力捡回来才变成猫。张恩雅说鹿河虽然有一些异于常人的能力，但也不能使用过度，就跟手机一样，电池耗尽就会关机，得充电。只不过变成猫“充电”的方式有些匪夷所思，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唉。方巾被吹到山下也不是他故意的，而自己还气急败坏地说了那么一番伤人的话。
黎安安缩在房里不敢出门。但躲一整天也不是办法吧？酝酿了半天她壮着胆子准备下楼，想偷偷摸摸回自己家里呆两天算了。刚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鹿河的声音传来。
“嗯，我昨天去爬山了。没带手机。后来下雨就等雨停了才走。”
估计是张恩雅打电话来问昨晚的事。黎安安心虚，又不敢往下走了。
“唔，没跟她一起，周末她回家了。真没遇到什么事，就是躲了会儿雨。”
黎安安涌起一阵难言情绪，一时僵在原地。
没一会儿鹿河挂了电话，继续在厨房弄着什么。
“还要躲到那里到什么时候？”懒懒冷冷的嗓音冷不丁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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