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公报私仇
黎安安瞬间懂了。为什么许乔会如此，为什么她那么执着的要要回顾行年的东西。
她记得顾行年当时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又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许乔激动的眼圈发红，他走过去轻轻搂住她，修长好看的手指抚在许乔肩头，像安抚幼儿般轻声拍着。
黎安安被巨大信息量冲撞地呆在原地，还是鹿河皱着眉头把她拖走的。黎安安被拖着走了几分钟，才终于回过神来，脸上表情甚是惶恐。
“你要干嘛？”
鹿河一脸嘲讽：“现在知道怕了？刚才打架不是打得很勇猛？”
黎安安嘴硬：“谁怕了，而且我们才不是打架，只是交流的激烈了点。”
鹿河上下扫了黎安安一眼，脸上讥讽之意更加明显。
“黎安安，你可以秀智商下限，但麻烦不要以为别人都跟你同一水平。”
黎安安低头瞅了瞅自己，衬衣扣子被扯掉一颗，牛仔裤上满是尘土，手掌蹭破了皮，手臂上也有几道被抓破的痕迹。这一身狼藉的样子，说不是打架确实没人信。但打了又怎么着？黎安安把心一横，满不在乎地瞪着鹿河。未必还能把自己退学了不成？
“看来不帮你长长记性，你是不会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了。”鹿河似是知道了黎安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思，“放学后交检讨，两千字。”
黎安安闻言如遭雷击。要是换个别的惩罚比如罚跑十圈，黎安安绝对不会怕的。但偏偏写检讨是她最讨厌的事情之一。昧着良心反省自己错误行径，赌天发誓保证自己清醒认识到问题所在，以后绝对不会如此巴拉巴拉。黎安安说不出。
既然做了肯定就是因为想做，再给一次机会她还是会那么做。为什么要被强按着低头，承认自己做错了？
“凭什么？你这是公报私仇！”
“凭我是你们助班。我认为写检讨有助于你更深刻地反省，有意见？”
黎安安心里暗骂一声，找他帮忙时不承认自己是助班，要罚别人写检讨时认得倒是挺快！但她也只能怒瞪了鹿河两眼，没吭声了。
鹿河满意地看了黎安安一眼，又慢悠悠开了口：“至于说我公报私仇吗……你倒提醒我了。那就三千字吧。”
黎安安眼里顿时要喷出火来，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我不写了！一个字都不写！”
“你试试？”
鹿河冲她挑衅地笑了笑，扬长而去。
黎安安火冒三丈地回到了教室。余可见她随时要火山爆发的模样，一脸诧异。
“你家那位亲戚来了？？？”
“你才那位亲戚来了呢，你每天都有亲戚来！”
余可被喷得莫名：“那你到底怎么了？！”
黎安安恨恨地把怎么找许乔理论，怎么打起来，怎么被鹿河拖走，又被罚写五千字论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但余可显然关注错了重点。
“什么？你说许乔跟顾行年不是亲兄妹？！我就说，为什么一个姓顾，一个姓许。”
“真他妈狗血。许乔也真他妈生猛。看来她九点九成喜欢上这个不是亲哥的哥哥了。” 余可一拍大腿庆幸道：“幸好我跟学姐没这种伦理约束。要下手也不用这么别别扭扭瞻前顾后。”
火气来得快去得更快的黎安安也马上被余可带歪了楼。两人感慨万千地开始讨论许乔和顾行年这对“兄妹”虐恋，对于许乔之前不可理喻的行为都多了几分理解和同情。黎安安想了想，自己的处境实在比她好。
毕竟自己可以像寻常粉丝般毫不避忌对顾行年的崇拜和迷恋，如果有超越粉丝和偶像的情感还可以不怕死地去追一追，但许乔，恐怕不能吧，或者至少没那么方便。虽不是亲兄妹，但不知为何会在所有人面前都默认了这层关系。顶着妹妹的身份，她的那些少女心思和懵懂情感恐怕是无处安放了。
黎安安正投入地啧啧叹息时，把她带歪楼的余可又把她拉回了现实。
“你还有空同情别人呢？三千字的检讨还写不写了？”余可幸灾乐祸地提醒。
他喵的!当时谁关注错重点啊！黎安安觉得自己的火气又要上来了。
黎安安哼哧哼哧地写了一中午，检讨书才憋出了一百字。这一百字里还包括“尊敬的校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等硬凑字数的。猴年马月才能写出三千字啊。黎安安怨念地望向一旁的余可。余可忙不迭闪到一旁。
“你就算把我看穿也没用。你知道我比你还不爱写检讨。”
得。黎安安只能自己继续跟检讨书死磕了。
但效率显然低到不能再低。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时，黎安安的检讨书还是只有一百字。黎安安心想算了，干脆今天开溜得了。
她扯扯磨磨蹭蹭的余可，催促道：“快点，等那谁来了我就走不了了。”
“等谁来了就走不了了？”一个冷冷的声音蓦地从门口传出。
黎安安只觉两眼一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鹿河。
鹿河冷着脸走上讲台。原本喧嚣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一帮同学都有些面面相觑。鹿河一向很少来班上，今天突然大驾光临还不知道是福是祸。
“今天要临时开个班会。鉴于某些同学不遵守校纪校规，在校期间发生了多次寻衅滋事行为，我觉得有必要好好强调下纪律问题。”
班上同学一听顿时都往黎安安、余可身上扫来目光。余可满不在乎地一一笑着回敬。黎安安则黑着脸，她有不好的预感，鹿河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黎安安同学，作为不遵守校纪校规的典型，上来吧。” 鹿河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让大家听听你怎么深刻反省自己的问题。”
黎安安脑子一炸，又羞又怒。班上同学的反应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余可表情沉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似在安慰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动作那么慢？大家的时间很宝贵。”
黎安安压抑着火气，扯过自己揉得皱巴巴的检讨书，几步走上了讲台。
鹿河似笑非笑的脸就在她旁边，黎安安深呼吸，忍住了自己冲上去揍他一顿的冲动。台下安安静静，一教室的人都盯着自己，黎安安觉得很丢脸。
她尴尬地摊开检讨书，低着头机械式地开念。
“尊敬的校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刚开头了一句，就被鹿河打断了：“今天的对象只有班上同学和我。哪里来的老师和校领导？”
黎安安再次深呼吸，提醒自己要报仇不急在一时，等他变成猫的时候自己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亲爱的助班、同学们，今天站在这里我感到深深地羞愧……”
黎安安念着念着，渐渐镇定下来。原来丢脸的事情做多了，真的是会习惯的。
“……我决定以后洗心革面，做一个关爱同学，遵守校纪校规的好学生。以上就是我对自己问题的深刻反省，谢谢大家！”
“没记错的话，”鹿河皱着眉，“我说的应该是三千字吧？现在这里有多少？”
“两三百？”黎安安临场发挥，一通胡诌硬凑了一百多字。
“所以你是计算能力有问题？”鹿河挑眉。
黎安安振振有词：“我认为反省不在字数多少，而在于内心有没有真正地认识到自己问题，改正自己的错误。这个不能以字数多少来量化！”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知道你有没有深刻反省，能不能改正错误？”
黎安安一时语塞。
“嗯？”鹿河用那副让人讨厌的嘴脸咄咄逼人。
“……我会落实到以后的行动中，用行动来证明！”
鹿河嘴角微微勾了勾，黎安安看到他笑容的瞬间，立马意识到自己跳进了一个大坑，但想爬出来已经晚了。
“既然黎安安同学这么有决心，从今天开始，就用行动来证明自己不会违反校纪校规吧。违反了任何一条，写一个月的检讨。”
鹿河说的安大校纪校规涵盖了小到不要迟到、早退、旷课，大到打架斗殴，还有诸如尊敬师长、与同学友爱互助等等难以界定的条款。这也就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只要鹿河想，他随随便便都能挑出黎安安的某个问题说她违反了校纪校规。
班会讨论结束后余可总结黎安安与鹿河几次下来的交锋，没有最惨，只有更惨。他事后诸葛亮般对黎安安说：“让你不要冲动，你非要较劲，现在被虐的更惨了吧。”
黎安安记得她听到鹿河说出那段话时的震惊，再次对鹿河的无耻感到叹为观止。但大概由于太震动，黎安安的反应反而很冷静。余可以及一帮同学纷纷对她表示同情时，她面色沉静地背起书包回南山里了。
回去当然并不是想面对那张冰块脸，而是想着怎么能找到机会一泄心头之恨。
不过到了南山里后鹿河居然不在，一直到晚上11点多都没回来。黎安安想起张恩雅说过鹿河的学业似乎很重，还加入了一个导师的研究项目，每天的行程很是紧张。当他们助班都是张恩雅瞒着鹿河替他报名的。原因自然也是希望他能多出去跟人相处交流。真是用心良苦啊。
黎安安想了想，来日方长，她总能找到机会扳回一城，便洗洗睡了。
但半夜睡到正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不客气的敲门声。黎安安恼火地扯过被子继续睡，敲门声还是执着地响起。她看了下手机时间，凌晨两点。
黎安安火大地跳下床，用力打开门，鹿河正皱着眉头等在门口。
“半夜两点你要干嘛？！”被吵醒的黎安安想杀人放火的心都有。
“我没回来之前，谁允许你睡了？”
“你神经病吧？！”黎安安脸黑得堪比黑洞，“我凭什么不能睡啊？你搞清楚，张老师是让我来过来住，顺便帮忙照顾猫，我不是你的保姆！”
“我说过，在这里我说了算。”鹿河眯起眼，“不想干了可以立刻走人，没人留你。”
“走就走，你以为我愿意在这里多呆一秒吗！”
“那最好，我也不希望有一个智商低还讨厌的人在我身边多停留一秒。”
黎安安摔门，立刻拖了箱子出来开始收拾东西。但她捡起几件衣服扔进箱子里，瞥见鹿河监工似的表情时，忽然明白了什么，动作顿住了。
“要收拾东西就快点。”鹿河不耐地催促。
“我知道了，你故意的。”黎安安冷笑了声，“想赶我走是吧？”
鹿河哼了一声，并不回答。
“讨厌我，不想我多呆一秒？”黎安安看着鹿河那张冷漠的脸，心底的情绪被激怒的更盛，“那抱歉，我偏偏要留下来了。”
“留下来才能继续膈应你，让你天天看着我这个讨厌的人在你面前晃！”
鹿河舔了舔牙齿，眼里闪过一丝情绪。
“是吗，那你最好不要后悔。”
黎安安算是正式和鹿河宣战了。原本她巴不得早点找个机会跟张恩雅摊牌离开南山里，但现在被鹿河刺激的偏偏要留下来。她知道在战略上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是为了找找鹿河的晦气，她也只能采取这种方式了。
余可发现黎安安近段时间精神尤其亢奋，跟打了鸡血一样。黎安安深沉地回了余可一句话：“与人斗其乐无穷。”
她和鹿河在南山里几乎针锋相对。鹿河还是继续威胁、故意找茬，他知道黎安安的弱点，对猫一向下不了狠手，所以时不时会以猫的形态出现在她面前。黎安安呢，也发现了鹿河拿张恩雅没辙，所以很不客气地找了她告状。比如委屈地哭诉鹿河经常会凌晨打扰自己，影响她睡眠啦，张恩雅就严令禁止鹿河12点之后进入黎安安房间。
但鹿河很快也有了别的对策，比如迅速改变了作息，早晨六点跳进黎安安的房间踩着她的脸叫她起床，给变成猫的他准备吃喝。黎安安自然又毫不客气地告了状。有张恩雅撑腰，黎安安在南山里基本上也算没被鹿河占到什么便宜。
但在学校里就不一样了。毕竟在安大，鹿河是她名正言顺的助班，加上鹿河之前给她挖的坑，要故意刁难她有太多可用的借口。黎安安还在愤愤地思考，要怎么才能在学校里把这一局面扳回来。但可惜目前并没有什么好的方法，张恩雅再能约束鹿河，班级上的一些事情鹿河有理有据，她也没辙。
中午午休时，黎安安背着书包准备去图书馆。那里安静人少，空调开得又凉爽，是个风水宝地，适宜睡觉的好地方。最近为了打起精神跟鹿河做对，睡眠严重不足。
快到图书馆时，顾行年从树荫下迎面走来，黎安安一顿，但前后左右并无遮拦，想躲都没地方。之前跟许乔打了一架，又撞破了他家的私事，怎么都觉得有些尴尬。
顾行年走近看清她时，表情也顿了顿，但随即温和地笑了。
“之前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替乔乔说声对不起。她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就是从小脾气直来直去，我们又都宠着她，有些娇纵了。”
黎安安赶紧摆手：“我之前语气也有些冲，再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不是撞上我也脸臭脾气烂，这架也打不起来。”
顾行年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顿时笑得比更方才更开了些。
“乔乔之前还害得你跟你朋友差点退学，虽然现在没事了，不过我还是很抱歉。”
“真没事，不是没退学嘛。学长要真过意不去，不如请我吃饭吧，一饭泯恩仇哈哈。”话一说完黎安安就愣了，都怪平时敲诈余可敲诈惯了，一顺口就说了出来。
她赶紧解释：“我开玩笑的，学长别当真……”
“没问题，就请你吃饭道歉吧。今天放学后有时间吗？”
顾行年俊朗的脸正含笑望着她，干净的像是一株雨后清新翠绿的春羽。黎安安霎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记得自己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直到最后一堂课时她还在躁动不安，再过五分钟就下课了。顾行年留了她联系方式，约她下课后在校门口见。余可察觉她异样，伸出手指戳了戳。
“夏天都已经过了，你怎么还一脸春心荡漾？”
“呸，你才春心荡漾呢，你是四季如春！”
以余可对她的了解，知道黎安安肯定有情况。三两下就逼得她娇羞地交代了自己课后跟顾行年有约。
“你疯了？你未必真喜欢顾行年？你要跟许乔抢？你拿了一块破布她都气成那样，真跟顾行年吃饭她还不拿刀直接劈了你？”
“谁要跟她抢了？我跟我偶像吃个饭不行？说不定他一开心给我几个签名，我还能拿去卖了补贴点家用。”
余可无语至极，丢了一句让黎安安自求多福就踩着下课铃声奔出教室。
黎安安也赶紧收拾好书包，拿出镜子照了照，准备往校门口走。
不料鹿河却在此时走了进来。没走的一帮同学顿时安静，以为他有什么消息要公布。鹿河挥挥手，示意没他们什么事。
“黎安安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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