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卖身”相报
那晚被鹿河一口回绝后，张恩雅第二天就找到了黎安安，告诉她有附近居民做人证，可以证明事情是因那帮女生多次阻拦黎安安上学在先引起。余可不用被退学，但还是因打架事件产生不良影响，和黎安安一起被给予警告处分。
黎安安惊喜过望，没想到山穷水尽后真的能柳暗花明。虽然还是背了处分，但有这样的结果已比当初预想好了百倍。
然而问题来了。
她不知道要怎么感谢张恩雅。或者说不知道张恩雅会要她怎么感谢。
虽然以她教务主任的身份，弄清事情真相是职责所在，黎安安理论上无需给予任何回报。但如果此时张恩雅再次提出希望黎安安照顾鹿河，恐怕她根本不好意思开口回绝。
但张恩雅没有开口，连一个暗示的词都没有提及。只是笑眯眯地看着黎安安开心又忐忑的脸，比李娅云还像亲妈般劝慰她有处分也不用太担心，只要成绩跟上来对预科毕业也不会有影响。
黎安安有点愧疚，觉得自己很小人。而她又特别容易冲动，尤其是对对她好、让她又有愧疚感的人，有时情绪一上来恨不得掏心掏肺。小时候她用玩具枪射肿过班上一男生眼睛，但对方非但没有告状还跟家长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结果挨了一顿暴揍，于是黎安安愧疚感爆棚，自告奋勇给眼睛不方便的他做了一个月的语文作业，为了不被发现还特意换了字体。
所以那天看到张恩雅安慰完自己转身离开后，黎安安热血上涌，几步追了上去。
“张老师，我愿意。”
张恩雅很惊讶，像是有人强行答应了她根本没开口的求婚。
黎安安结结巴巴解释，说自己愿意以保姆、管家或者随便什么看护的身份，照顾鹿河，变成猫时的鹿河。当然，如果可能的话，会尽量试着跟鹿河做朋友。
张恩雅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并不意外，又掺杂着怜爱、感动和几分愧疚。
不过此刻的张恩雅正淡定地坐在沙发上，对面的鹿河气压低得可以引发飓风，但她一脸习以为常的模样。当事人之一的黎安安被请了出去，正坐在户外花园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鞋子被踢出去一只，露出白皙纤细的脚。
鹿河表情有些危险：“最后说一次，让她走。”
张恩雅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我和你爸已经商量过了，她是最适合的人选。”
“南山里是我私人住宅，你们无权干涉。”
“你变成猫时没自保能力，安安以后就是你的监护人。”
“我两年前就已经成年而且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不需要监护人。”
“你没搞清楚重点，我说的是，安安是你变成猫时的监护人。”
“我在猫的形态时也具备完全行为能力，你无权越过当事人直接指定。”
“合同已经签了，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没有法律效力。”
“小河，妈妈也是为你好。”张恩雅眼圈瞬间泛红，“这么多年你一直不让我和爸爸呆在身边，我们总得找个人照看你才安心。你也不希望妈妈每天都担心你吧？”
鹿河一声轻叹：“我状态不稳定，你不应该把无关人员牵扯进来。”
“老徐跟我说你情绪不稳的情况已经基本控制，而且还在研究更好的治疗方法，难道你们联合起来骗我？”
鹿河沉默半晌，无力地揉了揉额角。
谈判以张恩雅的大获全胜告终，黎安安被告知可以继续留在南山里履行合约。
张恩雅走后，偌大别墅里只有黎安安跟鹿河两人大眼瞪小眼。其实跟男生同住一屋檐下，黎安安还是有些犯怵。再加上鹿河变态的能力和极其变态的性格，直接让她的犯怵变成了胃里抽搐。尽管张恩雅再三保证鹿河人品，但以她之前的悲催遭遇，鹿河的人品恐怕没有张恩雅保证的那么可观。所以跟黎大仁夫妇谎称自己打算住校节省学习时间从家里搬出来时，她行李里塞了各种防狼装备。
好在别墅上下三层，鹿河住二楼，一楼、三楼都有独立卫浴的卧房，私密性应该能有保障，而且能最大限度的看不到鹿河。
“你就住我隔壁，三楼不准进，当然你活动范围越小越好，最好就待在房里别出来。”
鹿河起身，见黎安安还一脸呆滞，不客气地直接拎起衣领拽她上楼。黎安安跌跌撞撞，一路愤怒抗议，未果。
“房间那么多，为什么要我住你隔壁？！张老师说了，我可以随便住。”
二楼客房房间倒蛮大，只是没有独立卫浴，洗漱都得去斜对面的卫生间。这都算了，最关键的是住鹿河隔壁，这不大大增加了见面可能性？
“你非要照顾我当猫管家，当然住我隔壁最方便。”
鹿河轻哼冷笑，弯腰凑近端详了黎安安几秒，左手随意伸出去，远处露台茶几上的水杯已经稳稳在他手中，水都没晃出来一滴。
“还有，这里我说了算。”
他满意地看到黎安安露出又惊又怒但不敢发作的表情，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黎安安进了他指派房间，浅灰色墙壁，进门左手边一张深灰色的单人沙发，奶白色圆形小茶几乖巧的呆在一旁。白色书桌倚窗，原木色大床边上一盏淡青色落地台灯静静站着。她推开书桌前的窗，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疏影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黎安安宽慰自己，就当是到了一个豪华景区房闭关学习吧。
等她刚刚收拾完准备做数学练习题时，不耐烦的敲门声响起。黎安安皱着眉头打开门，鹿河正勾着嘴角似乎心情不错的站着，一份手册样的东西敲到她脑门上。
“这里面有你需要知道的所有注意事项，我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我讨厌的我过敏的，你不能碰的和你不能做的，最好都记清楚，不然后果自负。”
鹿河笑得很有威慑性，又把一个白色手环扔到黎安安手里：“随身带着，手环一震动就是我在找你，一分钟之内必须出现。否则后果也自负。”
黎安安没来得及回嘴，鹿河又消失在门后。
手册很长，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写满了足足五页，可见鹿河有多龟毛。黎安安翻着白眼随便扫了一眼。
他最讨厌的东西涵盖了食物、生物以及各种人为动作。比如一切种类的狗、有肉馅的任何食物（包括但不限于饺子、包子、馅饼、肉汤圆等等）、事情交代一遍还要再问一次的蠢人、伸手党、睡觉的时候被吵醒、独处的时候被打扰……
没耐心看完，黎安安直接把注意事项扔到了垃圾桶。白色手环突然震动，她才注意到手环功能类似简洁版IWATCH，有且仅有一位联系人……鹿河。界面提示鹿河正在呼叫，并显示了他的实时所在地点，自然就在一墙之隔的隔壁房间。
黎安安才懒得去，可手环一直锲而不舍的震动，翻来覆去按遍了所有能按的按键，但都停止不了。她火大地一掌推开鹿河房门，一具结实的后背，裸的，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她眼前。没等她来得及反应，脸红或是其他，门砰的一声被大力关上。
再打开时鹿河已经套上了一件灰色棉T，配上藏蓝色条纹裤，脚上一双黑色拖鞋，不看脸的话就是一个慵懒随意的无害少年，可惜表情臭得可以随时火山爆发。
“指导手册没看还是忘记了？第三条第二点清楚写了，严禁不敲门直接冲进来。还有，手环已经响了十三分钟。没记错的话，之前说过你只有一分钟。”
“张老师跟我说了，我只是来照顾猫的。不是伺候你这个大活人！你那些龟毛又极品的要求我为什么要看？给我个手环我就得随叫随到？你以为你是谁？”
“你要照顾的猫就是我，我的生活习惯和一切好恶在成为猫的形态时同样适用。所以让你熟背那些注意事项就是为了你更好地履行照顾猫的重任。还有，给你手环当然得随叫随到，不然你来这里干嘛的？”
“我再说一遍，我只是来照顾猫的，只会在你成为猫时回应你的需求。”
“我刚刚叫你就是因为我觉得有可能快变猫了，所以提前叫你过来准备好。有意见？”
鹿河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倚在门上，一脸恶意挑衅地嘲弄。
他的表情让黎安安很想一巴掌抽上去。或者直接甩手走人，自己何苦来着？当初也只是因为对张恩雅有些愧疚，脑门一热才“卖身”相报，哪里会想到鹿河会这么，这么厚颜无耻？
黎安安冷笑：“我真是不明白，张老师那么温柔善良，你作为她儿子到底有哪一点像她了？她那么担心你，还跟我说当年的故事，要不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根本不会来这里！”
鹿河脸上的嘲弄笑容慢慢凝固，缓缓消失在嘴角。
“既然这样，那你得好好尽责，别辜负了她。”
黎安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鹿河那句话的不怀好意时，已被他折腾到大半夜还没法入睡。手环在他撂下话十分钟后再度响起，黎安安继续无视，准备洗漱完毕就上床会周公。明天早上九点还有黑面刘的课。
从卫生间出来后却蓦地发现鹿河正蹲在她房间沙发上，一脸挑衅，脸上写满了“本太上皇在此，尔等还不跪下伺候。”
果然变成猫了。
黎安安瞪了它一眼，但又不想跟一只猫较劲。
鹿河是鹿河，猫是猫。虽然眼前的猫也是鹿河，但瞅着它胖乎乎的体态和婴儿般的眼睛，黎安安居然诡异地觉得，有一点点萌？
她拍了拍头让自己清醒，假象，都是假象！黎安安又瞪过去，鹿河也睁着双眼回瞪，歪着头臭乎乎的表情，让她忍不住想笑。
实在发不了火。
硬梆梆刺耳的话可以对鹿河讲，甚至可以抽他巴掌，对眼前那只睁着眼珠瞪着自己的白猫，黎安安做不出。当然那次酒醉把它扔到荒郊野地除外。兔子急了也咬人不是。
哎，多亏了这幅皮相。虽然它体内那个鹿河的灵魂实在很可恶，怎么着猫也是无辜的。黎安安如此安慰自己。
但狠不下心的结果就是自己受罪。
鹿河或者说是太上皇先是吩咐她到一楼厨房烤一份熟透的牛排，切小块，晾到29度时再给它端上来。等它吃干抹净，使唤她下楼再倒了一杯脱脂牛奶，喝了几口后，又要黎安安带着它去花园散步！大晚上的散步！
“你是狗吗？每天还要人出门遛你？猫不是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再吃的？”黎安安一包怒火鼓在胸口。
鹿河回头冲她瞪了一眼，喵了一声直接窜出了房门。
喵了咪的!这大晚上的!!!但黎安安只得追了出去。
等她赶到一楼院内，鹿河正蹲在平台尽头背对着自己。木质平台沿着一楼的落地窗向东延伸，尽头处无一遮拦。黎安安叹了口气，走过去与鹿河并排而坐。
一阵夜风过，院内暗香浮动，月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地面留下斑斑点点。
黎安安突然觉得情景似曾相识。仿佛在很久以前，自己也曾这样一人一猫并排而坐，一语不发地晒月光。
“我怎么觉得，好像不是我第一次陪你坐在这？”
她扭头诧异地看向鹿河，发现它深邃的眸子正望着自己，神色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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