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长生不老大会

　　水星，是一个表面百分之七十都被海洋覆盖的星球。水星的陆地，从东向西主要有四块。前三块是互相连接的艾瑟大陆、优诺大陆和布罗大陆。最西一块是独立的，所以叫异域大陆。水星的海洋，绝大部分风平浪静，称为静海。在艾瑟大陆与优诺大陆之间有一片水域，因为波浪滔天，难以驾驭，被称为死海或者怒海。


　　异域大陆是最后一块被水星人发现的陆地。当水星人从茫茫大海中发现这块陆地的时候。有无数向往自由的人们，怀揣梦想，从四面八方涌向这里。异域包容了来自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人类，成了水星文化大融合的缩影。


　　星历4725年5月，水星的统治者，打算在异域发岸舞国的首都繁华城，召开一场关乎生命永存的大会——长生不老大会。


　　此时的人类，科技虽然发达，但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因为过度开发金融市场，追求物质生活，人力、物力浪费都非常严重。炒作之风扬起漫天的泡沫，在全社会的共同努力下，互相融合、彼此依托，形成了人类历史上最虚假，最混乱的繁荣。


　　人们在疯狂工作的同时，也疯狂的娱乐。互联网技术的应用和发展，使全民娱乐成为可能。人类在走路，坐车，甚至上厕所的时候都在玩耍。经常有人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那时候，网络世界还被定义为虚拟世界。因为不加规范，网络行为可以不负法律负责。人性最黑暗，最难以约束的一面，在网络世界都得到了充分的释放和发挥。


　　在这样的背景下，大智慧无疑是全社会的公敌。他会影响资本家的扩张，也会影响政治家的业绩，更会影响忙中偷闲的普通老百姓的心情。哲学几乎成为一门被遗忘学问，既不被社会重视，也不为群众所接受。人类社会在缺乏大智慧的水星上，野蛮行为，肆意挥霍。


　　那是星历4724年4月25日，艾瑟大陆万纳国北方大学的历史教授楚斯，在纪念人类最伟大的哲学家摩恩的大会上，发表了题为《人类应当在大智慧的指引下健康发展》的演讲。演讲中，他强调哲学家在社会管理中的地位，详细的分析了现今社会的种种弊端，指明了人类即将迎接的挑战和应该发展的方向。


　　演讲结束，楚斯掷地有声的说：“在生存问题解决之后，人类最应该把发展的第一目标放在研究生命科学上，要多方出击，勇克长生不老的难题！”


　　演讲通过互联网传播之后，全世界人都认为楚斯是个疯子。一时间，网络上针对他的谩骂铺天盖地。


　　骂的好听点的，说他是为哲学这种不实用的学问站台，是跳梁小丑，是故作惊人之语。不好听的，直接把他与某些网络红人相提并论，称他为“某某姐姐的教授”。


　　演讲结束，一挨走出会场，教授立刻被记者们包围。


　　有记者风趣的问：“教授，人类连前列腺肥大这样的小病，都没有把握完全治好，更别说癌症、艾滋病了，你认为你说的方向是靠谱的方向，你说的目标是一个能实现的目标吗？”


　　教授知道与不通道理的人是很难讲道理的，他也懒得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他一边走一边反问：“你是娱乐时代的记者吗？”


　　那记者不懂教授的意思，老老实实回答：“我是健康时报的记者。”


　　教授一脸严肃的说：“也许你换个工作更有前途。”


　　“这个，”那记者一脸蒙圈的问：“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人群中有人接过话说：“教授，你真是一个风趣的学者。但是你确实还没有回答他的话呢！”


　　“风趣不是对一个教授最好的评价。”教授停下脚步，抬头看了那人一眼说：“想飞就一定要长出翅膀吗？想长生不老就一定要等到攻克癌症、艾滋病之后吗？也许绕过癌症、艾滋病这两块小石头，生命之路会更加宽广平坦呢？”


　　一个金发碧眼的记者问：“如果人还会被病死何谈长生不老？”


　　“即便人不会病死，还会有冻死、饿死、战死、灾难死亡，那么是不是永远不用谈论长生不老了？”


　　楚斯明白，如果不认真回答几个问题，是很难走出这个包围圈的。他站住脚，选择勇敢迎接挑战。


　　有记者问：“教授，你真的认为，人可以长生不老吗?”


　　教授回答：“有理想才有未来，人类如果没有想飞的愿望，怎么能制造出飞机呢？！”


　　“可是，”那记者紧追不放，“长生不老人人都想，可是几千年过去了，为什么我们至今也活不到一百岁？”


　　教授说：“几千年在历史的长河中是非常短暂的，你敢预言几百年甚至一万年以后的事情吗？”


　　教授润了润嗓子接着说;“如果本来通过努力，在几百年甚至几十年之后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因为害怕失败我们没做，那与渴死在没鱼的河边有什么两样？”


　　“渴死在没鱼的河边”是水星的一个典故。说的是一个孩子要出远门，父亲交代他说，渴的时候要挑有鱼的河水去饮，没鱼的河水很可能有毒。后来那孩子迷路了，三天没有找到水源。也算天无绝人之路，奄奄一息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一条很小的小溪。他拼尽全力爬到溪边，但因为没有看到溪里的鱼，却不敢喝溪里面的水，最终在犹豫不决中死去。


　　一个记者理直气壮地说：“人终有一死，所有的生命最终都难逃死亡的命运。这是自然规律不可违背。你作为一个历史学的教授，难道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人能不能长生不老，作为站在生命顶端的人类，如果你不探索这个问题，难道要让其他动物来告诉我们答案吗？”说到这里，教授加重了语气“人终有一死，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规律。三百年前，我们认为太阳围绕水星转是自然规律，现在你还这么认为吗？！”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一时没有人提下一个问题。教授趁机挤出了人群打算离开。


　　突然，有一个声音大声喊：“教授姐姐！”


　　引来一片哄笑。


　　教授猛地停下来，用如刀的目光在人群中四处寻找发声的方向。他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是最讨厌那种靠作怪吸引眼球的人。他愤怒地冲着发声的方向说：“你这样讽刺我，就像当初邪教污蔑布罗一样。你耻笑我没关系，但你的后人会为你感到羞耻！”


　　——布罗是一个被封建愚昧思想迫害的伟大的科学家。


　　会场的花絮，通过互联网传播之后。教授的精彩演讲并没有引起人们兴趣，但教授愤怒的眼神却给人们留下极深的印象。有人把它制成表情包，在聊天中频频使用。一不留神，楚斯真成了网络红人。


　　万纳国新当选的总统智旭关注了这一切。他非常认同教授的观点。他还有个意外的收获，发现楚斯竟然是自己大学时期的一个同学。在大学期间，他有一个绰号叫“耿直的楚斯”。


　　说起“耿直的楚斯”，这个绰号还有点来历。


　　楚斯上大学的时候，高校辩论会一夜间风靡全球。万纳国也不例外。再加上电视媒体推波助澜，竟然成为席卷全国的一种娱乐节目。


　　这是一种把道理越辩越糊涂的大会。参与者只逞口舌之能，不管是非黑白。辩论的议题是随机选取的有一定影响的社会事件。辩论双方没有自己的立场。主持人让他做正方，他就千方百计为正方辩解。主持人让他做反方，他就又千方百计为反方辩论。


　　楚斯作为本校最著名论辩高手，被校方寄予厚望，参加由国家电视台主办的《国际著名高校辩论会》。节目由当红的明星主持，并且是现场直播，所以很受瞩目。


　　楚斯带领本校的辩手，一路过关斩将，进入决赛。决赛的题目是《一场交通事故引发的思考》。选自不久前发生在某地的一次交通事故。辩论双方必须就事论事，从正反两方面辩论车祸给社会带来的影响。


　　事故是由某小学的一位教职员工，无证驾驶一辆年久失修的校车，严重超载造成的。共死亡13名学生。新闻发布会上，该县教育部门的一位主管，在一番虚情假意的道歉之后，突然话锋一转振振有词的说：“这件事虽然是一件坏事，但是换个角度看，它暴露了我们工作中的一些不足。如果我们能够以此为戒，亡羊补牢，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当时就有同学反问：“如果让他的孩子死于这场灾难，看他还会不会换个角度思考！这明显是颠倒是非、混淆视听嘛！”


　　楚斯当时气的想以头撞墙。他原以为，这么无知的想法，只是一个庸吏为自己开罪的说辞。他万万没想到，这样的论题，居然能冠冕堂皇的出现在大学生辩论会上。楚斯忍不住想问：真理何在？正义何在？


　　辩友知道楚斯的性格，决定不让他在这场辩论中发言。但当他站在那里，听对方辩友振振有词陈述观点的时候，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突然一拍桌子大声质问：“车祸！死了人！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方辩友楞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


　　主持人立刻提醒楚斯：“这位同学，现在是陈述观点的时候，不是辩论的时候。”


　　楚斯继续红着眼问：“我是在问你们！死了人，死了像花一样可爱的孩子，有什么样无耻的理由，可以说是一件好事？！”


　　主持人从来没有经过这样的阵仗，一下子傻了。


　　对方辩友看到局面失控，赶紧接过话说：“辩证唯物主义告诉我们，看问题要全面，要从正反两方面看。”


　　“辩证唯物主义是让我们正视问题，而不是让我们粉饰错误！”楚斯脱口说。


　　楚斯的不冷静，也激起了对方辩友的斗志。一个辩友接过话说：“请对方辩友控制自己的情绪。真理越辩越明，但辩论不是比嗓门。我方的观点是，换个角度理解……”


　　楚斯也注意到了自己的情绪，他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揶揄道：“看来换个角度害死人啊！如果所有的犯罪，都可以换个角度思考，那么罪犯是不是也没有了负罪感？如果所有的错误都可以换个角度思考，那么社会是不是也不需要进步了？”


　　那个辩友突然满面通红指责楚斯：“对方辩友，你在偷换概念！我讲的是看问题的方法。”


　　楚斯也提高了声音说：“我也要提醒对方辩友，你在探讨看问题的方法时，首先混淆了是非。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我不知道死了人，怎么理解能变成好事。要不你死一个给我看看？”


　　“我抗议”对方辩友向主持人申诉：“他这是人身攻击！”


　　楚斯说完这话，立刻就后悔了。他脸上微微一红说：“对不起，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但是，”他语气一转，脸上透出一丝狡猾说：“换一个角度理解……”


　　讲台下突然爆发一阵放肆的笑声。


　　楚斯手指台下的学生诙谐道：“笑，你们还笑。大学生啊，天之骄子，未来的希望，竟然是非不分。”


　　辩台下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请不要讲与辩论无关的话题。”主持人及时控制了局面。


　　楚斯客气的冲主持人点点头接着刚才的话说：“至于看问题的方法。如果由当事人谈，是不是开脱责任、避重就轻？！如果由我们局外人谈是不是画蛇添足？”


　　一位辩友生气的说：“客观的看问题怎么就成了画蛇添足？还有开脱责任、避重就轻的大帽子，难道犯了错误连说话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难道法律和制度也可以换个角度看吗？法律和制度的严肃性何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从管理部门到个人，责任清清楚楚的，直接问责就可以了，还需要换个角度给他们辩解的机会吗？”


　　对方辩友一时语结，会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这个同学讲话太偏激了。”一个辩手回过味来，打算迂回辩述。


　　“任何事物的发展都不会一帆风顺，都是在曲折中前进，前进中曲折。这也是规律无法违背。”对方辩友说。


　　“我承认我可能有些偏激。”楚斯检讨说。


　　台下一阵嘈杂。


　　“但是”楚斯接着说：“我不承认在这件事情上偏激。因为你们讲的理论都没有错，错的是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曲折中前进，讲的是人类的认识能力有限，而不是说，我们必须曲折才能前进。一件难事没有做好，大家会选择原谅。一简单的事没有做好，说明你根本没有用心或者愚蠢。如果让一个大学生到家门外打酱油，结果还出现了曲折，你能让别人说你什么呢？”


　　辩台下有人发笑，楚斯微微一笑制止后说：“水星人都知道：这样的车，这样的司机，拉这么多人，会出什么样的问题，并且也制定了法律和制度。难道不遵守法律和制度也是自然规律吗？”


　　“那么”对方辩友冷冷一笑发问：“人无完人，金无足赤是什么意思呢？”


　　“我也想问问对方辩友”楚斯针锋相对地说：“我们追求的是曲折呢，还是前进？如果是前者，我要怀疑是你支持这场车祸的，车祸的性质恐怕要变成恐怖袭击了。”


　　“哈哈哈”会场爆发山呼海啸般的笑声。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讲的是我们的能力问题，而不是我们的追求。就好像实验室中要求的理想状态一样，我们没有能力创造那样的环境，但我们必须尽力追求那样的环境。”楚斯说。


　　“在这次车祸中，持照驾驶、不能超载、车辆的安全和年检，这都是常识性的问题，大家既没有认识障碍，也没有操作难度，还谈什么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呢？！”说完这话，楚斯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对方辩友哑口无言。


　　楚斯突然提高声音说：“顺便我再说一句，也许真有那么一天，金也有足赤，人也有完人呢！我这么想总不犯法吧？”


　　主持人看辩论实在进行不下去了，机智的宣布正反双方交换立场。对方的辩友都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摆脱这位难缠的对手。现在，他们可以用楚斯的矛来攻楚斯的盾了。


　　“但是，”楚斯才不理会主持人这一套呢。他仰天长叹，愤然宣布：“我不会为错误的立场狡辩！”


　　不顾全场惊愕的目光，我们的楚斯同学，转身，昂头，大踏步走出会场。


　　楚斯走后，辩论会草草收场。


　　回校后，楚斯受到了老师的严厉批评，也得到了一份“不珍惜集体荣誉”的校方处分。


　　智旭全场见识了这场不同寻常的辩论。他为楚斯的正义所折服，为他的胆量所感动。


　　智旭是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号召全校同学反对学校对楚斯的处分。他们高喊“耿直的楚斯”“讲真话的楚斯”“真理楚斯”，撕了学校的布告，游行示威。迫于学生会的压力，校方最终取消了对楚斯的处分。


　　经历这件事情后，楚斯和智旭经常在一起谈论哲学问题。但楚斯认为，“君子之交淡如水”“小团体是对大秩序的背叛”，所以两人始终没有成为亲密无间的好友。毕业后也没有什么来往。


　　除了智旭之外，另外一个欣赏楚斯的人，就是远在异域即将离任的发岸舞国总统布朗。布朗是一位幻想家，喜欢谈论长生不老的话题。统一社会党的领袖萨科与他有着同样的爱好，他也是下届总统的竞争者，现任发岸舞首都繁华城的市长。他们都是通过观看那场大会，了解楚斯的。


　　知道楚斯和自己有着同样的观点，布朗和萨科都很兴奋。他们辗转通过万纳国的总统智旭结交了楚斯，并竭力促成了《长生不老大会》在繁华城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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