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面冲突
转眼之间冲虚便来到客栈处,整个商队果然已经踪迹全无,只是靠车镇岳短短时间的干扰这些人就越过了警戒线,庞杂的人员却没有丝毫迟滞散乱,这种常年在外历练的商队,果然有不凡之处,便是换成门中精锐,个人实力固然强悍,统一行动起来只怕也做不到这般干脆利落。
不过冲虚并不担心这帮人能跑多远,作为一个元婴期的修者,他很清楚,再多的手段也不能跨越境界差距的鸿沟。
冲虚也不着急,凝神站定,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冲虚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而去。
风回城阵法已经启动,数丈高的水幕普通人难以跨越,这些人想要离开,便需要动用灵力。而一旦动用灵力,把神识融入整个风回城的冲虚自然能第一时间感受到。
这种分散神识的做法虽然强大,但其实有不小的风险。若是在同级别的对抗中,冲虚绝对不敢冒着神识受损的风险这么做。但如今在风回城这个封闭的环境内,外界来的攻击他可以借助大阵第一时间察觉,而城内的人实力又和他差距较大,是以冲虚并无太多顾忌。
神识如同一张蜘蛛网般延伸至风回城每一个角落,整个大网平静如湖面一般。风回城的修真人士本来就极少,此时又是深夜,除了少数修者修炼的轻微波动,整个风回城的灵力几乎毫无波动。
冲虚脚下似缓实疾,在风回城四周开始寻找。这些人若是一直蛰伏,他也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等大阵完满,便不需要再做什么。但若是想跑,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还留在主街处的车镇岳看着不慌不忙,但却已然掌控全局的冲虚,右手又紧了紧手中的大剑。
但还未有什么动作,冲虚淡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不要再考验我的耐心。我虽惜才,但形势所迫,真有必要的时候我不会手软。既然已经有了防备,你就算出手也无法再给他们制造机会。”
车镇岳只觉得嘴里一阵发苦,心知冲虚此言不虚。但他握紧的右手并未松开,如星辰般的眼眸缓缓眯了起来,满脸都是决然之色。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酒壶,仰头一饮而尽。一股强悍的力量在体内轰然炸开,车镇岳一声闷哼,死死咬紧牙关,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一般。
他吐了口带血的口水,心想老大给的这大力丸,可真有劲啊。
并未见如何蓄势,车镇岳的气势便在不断增长,体内的灵力普通汹涌的河流一般,肆意横流。但此时车镇岳的心神却并不狂暴,反而去寒冰般的冷寂,体内鼓荡的灵力让他的头发无风而起,一张几乎完美的脸上毫无表情,如同雕塑一般失去了所有活人的色彩。
冲虚的大网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块巨石,浪潮汹涌而起,蛛网顿时受到冲击。
冲虚大怒,此人虽然一再展现出让人意外的能力,但他的耐性也到了极限。当下一边重新散开神识,稳住局面,一边往车镇岳掠去。
车镇岳的气势还在攀升,在冲虚神识的湖面上,如同一座巨大的灯塔一般,散发的光芒竟然也笼罩了小半座风回城。
就在车镇岳气势到达定点之时,冲虚正好来到他面前,一脸怒气地出手,伸出一掌劈向车镇岳。
这是这位元婴期修者在风回城的第一次出手,虽然并未全力出手,但一位元婴期修者盛怒之下出手,也足够吓人了。
随着冲虚这一掌,整个风回城的灵力都受到牵引,向冲虚狂涌而来。一个由灵力凝结而成的掌印出现在车镇岳面前。
车镇岳双手握剑横剑在前,摆了个守势全力相抗。他现在借助药物短时间提升了境界,已经隐隐接近金丹期顶峰,对上冲虚这一击却依然生出无力感来。他沉稳如山的剑势在巨大的掌印面前被一点点压制,不管怎么相抗,掌印还是一点点的落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车镇岳七窍流血,浑身灵力不要命般的在体内奔流,一浪一浪地涌向手中黑剑,在他眼中,便是如来的掌印落下,也休想要他低下头颅。
冲虚冷哼一声,怒气更盛,整个风回城的灵力如同沸腾一般,疯狂地向冲虚涌去。此时他已明白,对面这个金丹修者拥有怎样的战斗意志。像这种内心悍勇的战士,根本不会因为自己的言语威吓所动,要想让他停手,只能彻底击垮他。
冲虚看了看苦苦支撑的车镇岳,在他脸上看不到任何的恐惧和绝望,甚至也看不到嚣张和冷厉,拥有的只有去岩石般的平静。
冲虚心里夸赞一声,拼到这种程度,车镇岳脸上却看不到任何的疯狂,内心的坚定似乎不需要太多的表情当注脚,只是沉默相抗,似乎,能一直相抗。然而,实力的差距岂能真的靠意志弥补?
“到此为止了。”冲虚心想,心念到处,掌印威势大作,轰的一下,便破了车镇岳的剑势,下一刻,便要印在车镇岳的胸膛上。
便在此时,冲虚居然硬生生的停住了。车镇岳剑势已散,冲虚只需要让掌势落下,车镇岳必死无疑。然而在这个时候,冲虚仍有余力,轻松控制住了汹涌的灵力。
就在掌势将落未落之间,冲虚看着车镇岳,沉默中,意图不言而喻。然而车镇岳脸上依然看不到任何恐惧,相反的,不需再苦苦支撑的脸上反而多了些轻松,甚至……是戏谑?
冲虚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顿时反应过来。今晚车镇岳给了他太多意外,这种意外冲击力太强,甚至可以说光芒四射,耀眼到好像所有目光都只能看到他一般。甚至让他也忘了,车镇岳并不是独身一人。
冲虚反应过来,方才被他忽视的一些细节顿时浮现出来。灵力汹涌之中,有一丝不起眼的气息跟着混入了冲虚体内,不知不觉间冲虚体内的灵力运转居然有一丝迟滞。
这丝气息阴冷诡异之极,冲虚虽然修行多年,但毕竟不曾在外行走历练过,一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诡异的秘法。
若在平时,这丝气息对冲虚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冲虚手中现在等于还控制着一个灵力炸弹。他虽然心有怒气,但也知道这一掌下去,局面就会无法收拾。是以虽然心中不安,却依旧任由那股气息在体内游动,集中神识先把掌印中狂暴的灵力控制住。
就在冲虚逐步梳理掌印中的灵力的时候,那股气息的游动突然加快,冲虚体内的灵力运转变得愈发不流畅。冲虚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情,显然强行止住掌势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他看着车镇岳,开口到:“看来你的伙伴们并不在意你的生死,宁愿拿你的性命冒险也要博取先机。”
车镇岳似笑非笑:“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冲虚一愣,一股寒意从体内生出,与此同时,一股同样阴冷的气息从侧后方袭来。以冲虚的修为,虽然被车镇岳和体内的古怪分了神,但被偷袭到身旁才发觉,仍是大大出乎了冲虚的意料。
冲虚伸手虚按,将这气息挡在身前,只觉得这股力量远比预想中要弱小的多。就在这时,又是一股古怪气息试图涌入冲虚的识海。
冲虚凝神静气,识海中的神识便如铜墙铁壁一般,再没有给对方任何机会。
便在这时,体内的阴冷气息恰到好处的炸开,冲虚只觉得体内的灵力一片混乱,再也控制不住掌印中的灵力,轰然炸开!!这一下冲虚也无法幸免,顿时身受重伤!
“完了!”冲虚心中凄然,但却不是为自己的伤情。车镇岳今晚几次挑衅他确实让他颇为气愤,但更多的是对此人的欣赏与爱惜,否则他方才怎会宁愿自己受伤也要保他性命。
只是想不到这些人打法居然如此惨烈,宁愿牺牲队友性命也要伤到他为其他人争取机会。身前的莫小言缓缓现出身形,冲虚却不管他,看着灵力炸出的大坑和凌乱的街道,对面已是空无一人,连血迹都没留下一丝半点。
他此时神识受伤,灵力散乱,但莫小言对他而言依然无法构成威胁。不过从前面的车镇岳到眼前的莫小言,这两人灵力虽然只是金丹初期,但对神识的运用居然不下于普通金丹后期的修者,出其不意之下居然还能伤到元婴期的修者。看来这个组织,远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冲虚语气中带着点疲惫,说道:“今夜我一再退让,你们何苦苦苦相逼?修行不易,你们都是有天赋的年轻人,既然敢于赴死,难道还不敢留下来看个究竟?”
莫小言说道:“你才要赴死呢,我们的命不由得别人来安排,老头,收起你这幅假仁假义的面孔,小爷生平最恨的就是仁义之士。”
说完看了看冲虚身后的大洞,接着道:“再说,那个骚包哪有那么容易死,也不需要你假仁假义。”
冲虚哑然,回身看着不远处从夜色中走来的车镇岳,脸色在月色下显得尤为惨白,但确实是毫发无损。冲虚心念一动,此时他体能混乱的灵力已经渐渐平复,自然知道车镇岳已无再战之力,甚至方才躲开灵力爆炸的余波也不是靠的自己的力量。
冲虚看了看远处屋檐下的阴影,说到:“阁下既然已经出手,又何必还要藏头露尾。你方才救人的时候并无灵力波动,竟然让我毫无察觉,想必确实如我所料,并非修真人士。”
黑色甚至有点佝偻的人影缓缓从阴影处走出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夜色中尤为刺耳:“在我眼中,所有的力量都没有区别,就算没有灵力,我一样能杀你。”
这话说的如此嚣张,可此人的语气却十分平静。不会修真的人说要杀一个元婴期的修者,冲虚笑了笑,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迷雾一般的人让他觉得看不透,但总觉得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们的神识修行之法表面看似不同,但骨子里却是同根同源。我想,应该是要在阁下身上才能找到答案吧?”冲虚突然想到之前的试探,此人对修行的了解,原本就在普通的修行者之上,再有其他诡异而强大的功法也未可知。
但是冲虚毕竟是元婴期修者,苦修多年不止境界高深,心志之坚也是少有人及。他看了看这三人,开口说道:“你们确实出乎我的意外。换了任何一个地方,你们三个的组合恐怕能留住你们的人都很少。”
“但是不包括这里?”车镇岳翻了个白眼,就知道又要强调这点了。
冲虚笑了笑,看着天边隐现的白光,说道:“你们不明白,这座城为了今日的变故,做了什么样的准备。别说你们,就算是我想要出去,都没有丝毫可能。”
鬼狼问道:“你是说,你也不能出去?”
“不错。别说我不愿出城,就算我愿意,只要我开始冲阵,外面的同门便会立刻将我诛杀!”冲虚说着这些事,明明是生死之间的大事,语气却无丝毫波动。
鬼狼沉声说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疫病,难道连元婴期的修者都无法幸免吗?”
“无人能幸免,因为这不是病,而是毒!数千年来为祸世间的妖祖身上的本源之力,绝世妖毒!”冲虚知道三人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结果,是以也不再隐瞒,把当前的情形大略都说了一遍。
“妖……妖祖?老头儿你是在讲故事吧?”车镇岳一脸呆滞,完全不知道冲虚在说什么。
“是啊,人世间已经很久没出现过厉害的妖物了,谁还会记得当年的妖祖呢。除了这一千年守护镇妖塔大阵的苍梧宗,外面的人对妖祖一无所知。只怕在你们看来,天妖就是最强大的妖了。”
“天妖据说已经拥有相当于元婴期的实力了,难道,还不够强吗?妖祖若是比天妖还强,那得是什么境界了?”车镇岳一脸难以置信。
“若不是事关天下苍生的大劫难,本宗门又怎会花费千年时间在这里守着。”冲虚肃然说道,“此刻大阵已经闭合,我劝各位还是先回去休息,静观其变。妖毒诡异无比,往后几日需要出手的机会可能会很多。”
莫小言突然开口道:“有件事,我想问问冲虚道长。”
冲虚说道:“请讲,我知无不言。”
此时天边已经露白,莫小言从斗篷里把脸露出来,有点不习惯光亮,又缩了缩脖子,问道:“若是见了感染妖毒的人,不知我们该如何处理呢?”
冲虚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莫小言,莫小言没有看他,又把脖子缩回了斗篷里。
沉默,诡异的沉默。是啊,还能说什么呢,有些话说不出口,也不需要说。哪怕做了千年的准备,到了这一代的人其实又有几个真的能在内心做好准备呢?
冲虚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往城主府走去。他那不算高大的身形在微红的朝阳中慢慢隐去,竟也丝毫不能带来些许活气,显得落寞而沉重。
车镇岳笑了笑,他虽然身受重伤,但脸上去没有丝毫怨气,看着冲虚的背影,说道:“真有灾祸降临,第一个死的就是这种愚蠢的老好人,一身修为如此惊人,怎么这般不开窍。”
“能在这破地方守千年的人,怕是整个门派都是变态。”莫小言阴仄仄的说道,也是满脸不以为然。
鬼狼却什么也没说,看了看天色,太阳出来了,水幕完成后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变成完全透明的。只怕风回城的百姓们还不知道大祸临头,而他们被一个破锅盖盖住了,想跑都跑不了。
“走吧,让弟兄们都撤了。客栈重新布防,这几日不得出门,探一探客栈的井水,若是还未被污染,先储备一些。”鬼狼吩咐道,“我先在城中熟悉一下,既然未来一段时间我们都得在城里了,总得有备无患才是。”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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