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那丫头似乎真对黎家小子上了心，这几日你且留心些，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书房内，荣夫人依是在摇椅上阖目，身侧站着个恭敬挺拔的男子。
“好的，母亲。”荣敬鸿点头应下，回想起在院门口接送小妹的那位男子，看起来一表人才，举止也礼貌周全，就是面容十分陌生，似乎没在荣家场子里玩过：“那个黎家的，对小妹也挺用心，我在场子里没见过他。”
“哦？”作为洪帮龙头的荣家明面上开着贸易公司，实则更有赌坊，舞厅，烟馆这些行当，一向是二少爷荣敬鸿负责照看，人来人往的自然认熟了常客。
“一个商贾之家出身的富家子弟，不玩女人，不抽大烟，不赌博？”荣夫人的口气带着些许意外。若说祖上是正统的文人雅士，不沾那些倒也理解为家风端肃，可一个四民之末的家庭，不碰那些着实令人惊讶。
“也可能是在别处玩吧。”荣敬鸿有些拿不准，口气存疑。
“好，这几天先盯着婉窈，确定是去正经工作后，再把黎家小子彻底查查。”荣夫人口气一沉，眉间微蹙。
荣敬鸿郑重点点头，身仍伫着未有出房，面上有些犹豫。
“说，怎么了。”荣夫人见他此状，知是有事。
“上月湘南那块不安生，这段时间码头查的严，货进的少。”荣敬鸿口气凝重，自家场内用的不法之物遇了阻，面上自然不太好看。
“不过是想借机涨价罢了。”荣夫人轻嗤一声，出口声冷：“他们涨，我们也涨，我就不信其他几家还能比咱们挺的久。”
荣敬鸿见状，低头道“知了”，便退出书房。洪帮的场子里不仅有娱乐活动，更涉及紧俏货物贩卖，这次海关传话，或许正应了母亲那句借机涨价，只怕时下流行的进口卷烟，进口钟表，外商棉布等用品都要上涨，更重要的，是绝不能断货的烟土。
一大清早黎宗霈就在荣家大门口等着，梁承义在驾驶座打着哈欠，心道若日后天天这么早，晚上可要早些睡了。
见荣婉窈挎包而来，黎宗霈忙起身出来替她拉开车门，面上一笑道：“早。”
荣婉窈盈盈回笑，目光在黎宗霈身上一顿，轻笑着进了后排，黎宗霈合上门后从另一边上车，吩咐梁承义驶向商行。
上车后荣婉窈看着黎宗霈笑出声来，不明就里的黎宗霈一脸疑惑，荣婉窈指了指他胸膛，边笑边道：“怎么穿这个颜色？”
低头瞧了眼身上的深紫色衬衣，见面前女生仍在笑着，黎宗霈面上一烫：“不是你说喜欢什么红色紫色黄色绿色的，但那些颜色太过张扬，我也不适合，也就这个颜色能穿出来。”
说完黎宗霈低头看着衬衣蹙眉：“不好看？那我回去就扔掉，再也不穿了。”
“别别别，其实...还挺不错的。”荣婉窈很少见男子会穿这种颜色的衬衣，眼前一亮后觉着很是新奇，再听他解释后，心里更是乐开了花，没想到自己的一句无心玩笑，他竟真听进心里去了。
前排的梁承义听着二人“打情骂俏”，心道果真是请了个大少奶奶来，也难怪大少爷最近的衬衣颜色都丰富了起来。
到商行后离上班时间还有一刻钟，黎宗霈便带着荣婉窈参观起来，作为总店的黎氏商行是栋四层楼的独栋建筑，外部采用西洋风格，内里装饰更为气派，主打深棕色。一二层为展厅展柜，从西洋舶来物到国内名贵珠宝分区摆放，显得有条不紊。三楼则为办公区，大厅内分隔出几个大办公室，分别为不同部门，后区则为单独的几间办公室，分别是黎老爷和黎宗霈的办公室，会客室及资料室等。
“楼上是阁楼，堆放杂物。”黎宗霈指了指通向楼上的楼梯，越到上面光线越暗，楼梯上的浮灰也明显多了一些。
将商行内部格局讲解完后，黎宗霈便带荣婉窈到了资料室，将门锁打开后里面已打扮的干净整洁，书桌物什一看就知是新买的，房间内更弥漫着清淡花香，若将墙边那一排实木柜换成梳妆台和软床，说是少女闺阁都合适。
荣婉窈见到办公室后很是意外，看了适才厅内的办公区后，没想到自己的办公环境竟会如此得好，黎宗霈见她展笑欣喜，示意梁承义将门关上，抬手指了指那排木柜，声线也压低了些：“这里原本是资料室，放着商行的重要资料。”
“我知你来商行只是个托词，上班时间会去做自己的事，便安排了单人一间，你进出时也不会太引人注意。” 黎宗霈走到窗边，见马路上已开始热闹起来：“若遇到棘手的事直接告诉我就行，需要什么东西和承义说，他会安排好。”
梁承义朝荣婉窈低头鞠了一躬，心道大少爷把话都说这份上了，看来面前真是未来大少奶奶。
荣婉窈见他安排的如此细心，朝梁承义点点头后走到黎宗霈面前，抬手拉着他手臂，声柔诚恳道：“黎宗霈，真的很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荣婉窈认真看着面前男人，他的用心一一感受在心。
黎宗霈忽的见她那么郑重，对视几秒后一笑：“我本就该做这些，是你说的...我要还你的人情。”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将对视的二人打断，看了许久热闹的梁承义将门开了一条细缝后溜出，见良叔正喊着“大少爷”敲响黎宗霈的办公室，便上前聊了几句，待人走后，梁承义又重进房间：“大少爷，例会。”
黎宗霈了然的点点头，轻拍了拍握着自己手臂的纤臂：“好了，你先休息。”刚走两步后又回身道：“我那有茶叶和咖啡，想喝什么自己去拿。”
“嗯，好...对了，在这...我要不要叫你大少爷？”想到适才外面人那么叫着黎宗霈，荣婉窈有些拿不准，自己既已入了商行，无论二人私交如何，当着商行职员的面，总归不能失了礼数。
“叫我名字好了。”那个称呼从荣婉窈嘴里喊出来，黎宗霈觉着有些怪异。
“黎宗霈...会不会太生硬了，何况你掌管着商行上下，这...太没礼貌了吧。”荣婉窈刚喊出就觉得不合适，连忙摇了摇头。
“那喊得亲近点？”黎宗霈想了想道。
“宗霈？”荣婉窈试着叫了一声，声线不好意思的低了些。
“我妈这么喊我的...”一听那二字，黎宗霈小声嘀咕了一句。
“噗。”终于忍不住的梁承义险些笑出声来，见二人都盯着自己，立马整理好表情道：“大少爷，他们在会议室等着在。”
“成，就这么叫好了。”匆匆定下后，黎宗霈忽的想到：“你这么叫我，应该不会有人敢找你麻烦了。”
黎宗霈忙到中午才有时间去荣婉窈那看看，敲门入内后见荣婉窈桌上摊着本书，正一手支额专心读着，一旁白瓷茶杯上绘着天青色烟雨景，加上窗边斜阳撒入，好一副恬静景象，让人不忍打破。
“你忙完了呀？”荣婉窈抬头冲他一笑。
“嗯，暂时告一段落。”黎宗霈走近后见书上印的并非中文，更不是自己学过的英文，瞧了两眼后讶异道：“法语？”
荣婉窈点点头将书合上，封面绘着佛罗伦萨风景图：“这本讲的是文艺复兴时期，聚集在佛罗伦萨的名人们创造出的大量艺术珍品。”
黎宗霈点点头，荣婉窈知他对这方面不甚了解，便换了话题：“这几日我会乖乖在商行里，等家里人不会起疑，再偷偷溜出去。”
见她想的如此周全，黎宗霈也不多问，只道需要帮忙直说就行，便带着荣婉窈出门吃午饭。午饭后，黎宗霈特地买了好几本杂志和报纸，说是给荣婉窈解解闷，梁承义见着后愈发笃定荣家小姐肯定是将来的大少奶奶，切不可怠慢了。
下午，梁承义自港口拖回不少货物，封闭的木质箱子四周裹了铁皮包裹，加上挂着的重锁，可见内里商品价值不菲。梁承义指挥着将箱子搬进库房后，特地留了三箱在外，命人搬到三楼后区守着，立刻敲响了黎宗霈的办公室：“东西到了，今晚运走的留在库房，另外三箱搬上来了。”
黎宗霈听后直接将外套脱了，随手解开领带一同扔沙发上，袖子挽起至肘，打开资料室与梁承义将三个箱子抬入内。
正在看报纸的荣婉窈被忽然作响的动静吓得一跳，见他二人小心翼翼的将三个落了锁的大木箱子搬进来，后又关了门站在箱子边喘气，怎么看怎么奇怪，毕竟黎宗霈作为商行大少爷，这种体力活哪需他亲自动手。
二人缓了缓气后，见荣婉窈正一脸诧异的看来，却也识趣的什么都不问，黎宗霈朝她一笑指了指自己办公室：“过去陪我喝喝茶，刚运来的新茶。”
荣婉窈点点头，起身出了房，不忘将门给关上。
黎宗霈立刻从口袋掏出钥匙将三个箱子依次打开，梁承义则清点起里面的货物，不到十分钟就将品目数量一一报给黎宗霈，脑海里将孙景华先前报来的清单全都核对上后，黎宗霈重新落了锁。之前刚开始干时货物曾放过库房，可这次数量较多，分批散出去时间不够，黎宗霈以防被人发现，就让梁承义将东西搬了上来，免得仓库人多口杂走漏风声。
荣婉窈在黎宗霈办公室环视一圈，见沙发上的外套领带很是凌乱，适才他和梁承义二人很明显的因那三箱东西支开自己，虽感觉有些怪，却也没资格多问，索性拿起沙发上的衣物，抖开后将褶皱抚平。
恰好这时黎宗霈进屋，后面还跟着拿茶叶的梁承义，见这景象，结合适才荣婉窈的聪明识体，梁承义顿时心赞：大少爷真是好眼光，看来选了个贤淑宜室的大少奶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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