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适才荣婉窈见黎宗霈答应得爽快，以为此事一定没问题，可现在听他口气，胸口忽的闷了闷，将心底各种猜想压下，贝齿轻咬着下唇神色凝重看向他道：“你说。”
凭自己的一句话，她来商行是没问题，可淮海路主店上下几十号人，加上沪上四家商行分店，人多口杂下，只怕二人“相处”一事不胫而走。加上荣家并非普通大户，若让荣家大小姐屈尊来商行干个普通文职，爱女心切的荣夫人八成会亲自拿自己开刀问罪。再加上先前同家中说倾心一大家闺秀，这次把荣婉窈带去商行，估计第二天家中上下皆知晓这位大家闺秀是谁了。
诸多问题一一涌上，黎宗霈一时不知该先说哪个，许是被自己神色所染，见身边人也是一副严肃，心头莫名的涌上股罪恶感。
黎宗霈将身体侧过面对荣婉窈，手肘抵着沙发靠背，另手搁于桌，身体前趋些低头看她，低沉嗓音透着薄笑：“荣小姐既要来我黎氏商行工作，不知对哪方面感兴趣，薪资待遇期望多少，办公环境可有要求，你我二人于外宣称是相处阶段，接下来更会同进同出，只怕少不了风言风语。”
见她面上凝重逐渐缓和，便低头更近了些，二人鼻翼仅距三寸：“荣小姐，可有准备好？”
本以为黎宗霈会对自己的计划提出质疑和反对，可听他话里明显带着几分玩笑，偏生又摆得一副认真样子，叫人哭笑不得。
荣婉窈将头扬起，额头不经意擦过黎宗霈下颔，抬手朝他肩头轻擂了一拳：“我去商行，当然是因为对你感兴趣呀，旁的那些黎大少爷还不会处理好吗？”
口气略傲的说完，荣婉窈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借着玩笑说出内心所想，也不知面前男子有没有读懂这份心意。
黎宗霈肩上酥麻一下，同她一样的低下头笑了。
黎宗霈说的那些听起来虽像玩笑，可细细品来不无道理，既二人已开了戏，那便要将一套都做全了才能过关。荣婉窈笑完后坐直身，心情轻松了些，口气自然活泼起来：“我去商行做些不会影响你工作进度的文职就行，薪资待遇你看着给咯，黎氏商行的办公环境肯定不错，至于风言风语嘛...”
一双水眸在黎宗霈身上来回着，面前男子不仅容貌出众颀长英伟，家境出身与自己更是般配，二人在一起自然会引来旁人目光，若他真是良人，倒也不失为一个契机，若后期相处并不合适，一拍两散也是正常：“我都不在意，黎大少爷会害怕吗？”
下颔划过一丝温热，只觉那热感随着下颔缓缓蔓延，面前女生的回答很是豁达，她既不在意，自己又何必多虑。黎宗霈点点头，爽朗一笑道：“好，那荣小姐就寻个吉日入职吧。”
荣婉窈回家后在房间里捱到晚上才探出头来，从大嫂那打听到母亲心情不差，便端着盘切好了的水果敲响书房的门。
闻内允入后，荣婉窈进房见母亲正在摇椅上闭目养神，一旁小几放着紫砂茶具，青烟袅袅很是清香。将水果盘放在小几上，乖乖叫了声“妈”，便屈下身从茶壶中倒了一杯出来，双手奉上。
荣夫人见小女儿亲自来送水果，接下来的奉茶举动更是稀奇，懒懒睁目扫了眼，接过茶杯道：“说吧。”
见母亲一下看穿，荣婉窈嘻嘻一笑后走到摇椅边上，蹲下身双手扶着把手，抬头看向母亲，声线带着几分兴奋道：“今天我去见黎宗霈了，他请我吃饭。”
“嗯，看来处的不错。”见女儿主动说着约会事情，荣夫人面上淡笑，口气如常。
“几次见面他待我都挺好的。”荣婉窈点点头。
“那就继续处着，人嘛，多接触就能摸清了底，若有拿不准或受委屈的地儿，就叫让你二哥去处理。”自荣夫人从小女儿处得知黎宗霈后，便留心着宴会牌局上的友人们闲话，听闻得知黎家是沪上商贾世家，算是个正经人家。本就是黎家先相中了小女，孙家又主动牵线搭桥，料他黎家也不敢对荣家女儿胡来，便也放心让女儿赴约。
黎夫人的话让荣婉窈心里一喜，面上则有些犹豫道：“有件事，女儿想同妈商量一下...”
将茶杯放到小几后，荣夫人侧头目光一紧，看来这茶真不是白喝的：“何事？”
见母亲盯来，荣婉窈面上作娇羞状的低下头，避开那目光：“今天同他见面很是匆忙，他说忙着家里商行的事，这几次都是隔了一周才有空见面。我想...去黎氏商行工作。”
“这是他的意思？”荣夫人面上一肃，声音也高了两度。
“没没没，他哪会这么说...是女儿自己想去看看，了解下黎家的商行，顺便学习学习。”闻母亲提声不悦，荣婉窈急忙辩解着。
“料那小子也不敢，荣家人去他那工作，还真是天大的面子。”荣夫人轻哼一声，仰头阖上双目。
“此事我同他顺口提了句，他也不敢贸然答应，应是顾忌咱们荣家，怕失了礼数。”荣婉窈声线柔柔的顺着母亲话道。
“是吗？”荣夫人声线平平，似乎并不相信这解释：“愿他是真的心里有数。”
“那母亲的意思...”荣婉窈觉胸口被吊着有些闷，面上依是乖巧。
“你若想去，倒也不是不行，就要看那小子有多少诚意，若有一丝委屈了你，便直接让你二哥去会会。”荣夫人允下后摆摆手，将双手搭于腹间，继续休憩。
总算宽下心的荣婉窈低声应下，压制着满心欢喜轻声离房，回到房间后高兴的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眉欢眼笑，筹备许久的计划总算成功。
黎宗霈刚挂下手上电话，梁承义就敲门而入，将手上拿着的海关税务司结关证书递过，上印“运输军用物资”几个大字很是夺目，声线略低道：“明日下午到。”
将文件接过后黎宗霈扫了眼名目，这次私藏的货物价值都快赶上这批货物的总价了，惟愿不要出什么岔子：“盯紧点，明天下午你亲自去拖回来。”
吩咐完正事后，黎宗霈起身：“隔壁整理一下，清个办公的位置出来。”
黎宗霈拿出钥匙将隔壁的一间门打开，里面靠墙放了好几个深棕色的实木木柜，上面均落了锁，很明显柜里存放着重要物品。在黎老爷那辈时这里是作为办公室使用，后经几次修缮便整理为资料室，存放着商行里的账本及重要文件。平时黎宗霈会来此查阅翻看，普通办公人员是不允入内的，门钥匙也只有黎宗霈跟黎老爷各留一把。
“这里办公？”梁承义有些疑惑，资料重地连自己都进来的少，唯一有资格能在这坐着的，估摸是二少爷吧，思至此，梁承义试探问道：“是二少爷吗？”
“当然不是他。”黎宗霈直接否认，指了指窗台：“桌子向阳摆。”在房间内环视一周，除了靠墙的实木柜外，房间内再没别物，打扫下放张桌子还是挺不错的：“去把桌椅定了，办公用的东西照我那买就行。”
“对了，摆束花，淡雅点，省的太单调。”一一吩咐完后，黎宗霈将所有书柜门锁检查一番。
“什么时候用。”梁承义心里默默想着，坐这的看来是位姑娘。
“明天。”见锁头依旧牢固后，黎宗霈拍去手上浮灰，适才电话里荣婉窈说翌日到岗，自己这边今晚就需准备好。
梁承义面上一愣，看了眼怀表后道：“我现在就去办。”说完便匆匆下楼。
荣婉窈进商行的事黎宗霈并没打算声张，一来自己是在帮她打马虎眼，那丫头是把自己这当托词，然后跑出去干别的事，若安排与其他职员一同办公，进进出出的哪里方便溜出去。二来若声势一大家里肯定知晓，估摸还没上几天班就要被爸妈盘问好几遍，到那时只怕假戏就愣逼成真了。
下班后黎宗霈特地到隔壁看了看，梁承义刚将房间整理完毕，一束香槟玫瑰插在花瓶中飘香满屋。
见那奶油嫩黄色，黎宗霈不由道：“花选的不错。”
“花店的人说，现在流行这个，女孩子都喜欢。”梁承义见自己买对了，面上有些得意。
黎宗霈点点头，双手插兜的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确定没问题后倚着书桌朝门睇目示意关上，梁承义立刻会意，关上后静候吩咐。
“明天荣家小姐会在这间办公室办公，若有人问起，就说是协助我工作。”声线低沉的黎宗霈面上带肃，梁承义见他如此，知是说着要事，忙点头表示知了。
“若有人问起，就说一概不知，你不好回答的，就直接让他们来找我，不要影响到荣小姐。”说完，黎宗霈直身拍了拍梁承义的肩，口气也缓和了些：“这是我与荣小姐之间的私事，你知道就行了。”
大少爷的私事梁承义怎会不知，黎宗霈同荣婉窈约会时虽没带上梁承义，可毕竟是朝夕相处的伴当，多少感觉得出自家少爷正乐享于男女情爱中，现在又把人带进了商行，只怕过不多久老爷夫人就都会喊自己问话了。
想到这，梁承义忙道：“荣小姐的事，若老爷夫人问起...”
“就说你不知道，都是我安排的。”说完便拍着梁承义的肩一起出房，将门牢牢锁好。
“哦，对了，以后咱们要早些出门，先去荣公馆接荣小姐来商行，下班也要先把人送回去。”黎宗霈继续吩咐着。
梁承义点了点头，心想这哪里是请人办公，大少爷这是请来了个大少奶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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