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骄阳似我23
次日。
聂曦光把同一列数据核了三遍。
第一遍，少了一个小数点……第二遍，行数对错了……第三遍，公式引用串到隔壁sheet去了。
刘主管从隔板后探出半张脸。
“曦光，你今天状态不太对啊。”
“对不起刘主管，我马上改。”
“先别改了，休息一下，别把错的往上交。”
聂曦光点了点头，端起水杯想喝口水，发现杯子是空的。
手机在桌上震了。
是赵芷打来的。
她拿起手机往茶水间走，关上门，点开语音。
赵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到：“曦光，你让我查的事……我问到了。你听好啊……”
“去年十二月底，马念媛托人邀约林屿森去无锡赏梅，那人刚回国不了解情况，就用聂程远女儿的名义约了人家。”
聂曦光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赵芷顿了一下。
“曦光，这个林屿森，是不是你现在公司那个副总？”
聂曦光没回答这个问题。
“芷芷。”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他那天……去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赵芷的语气变了，带上了某种小心翼翼的沉重。
“他上了高速。暴雨天，前面大货车侧翻……他出了很严重的车祸。”
又停了一拍。
“手，好像废了。可惜了！”
手机从聂曦光手里滑下去。
咣当一声砸在水槽台面上，屏幕裂了一道纹。
茶水间的门被推开，殷洁探头进来。
“曦光？怎么了？我听到响……”
“没事。”聂曦光弯腰捡起手机，屏幕碎纹从右下角一直裂到中间，“不小心碰掉了。”
殷洁看了她一眼，没信。
但也没再问。
……
午休时间，天台上风很大。
聂曦光坐在消防通道出口的台阶上，头发被风吹得到处飞，糊在脸上她也没管。
马念媛冒她的名，给林屿森发了邀请。
林屿森以为是她的邀请。
他开车上了高速，出了车祸。
一个顶级外科医生的手术台生涯，就这么没了。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聂曦光想起那些会议室里的对视。他每一次看她的目光……审视的，带着某种克制的锐利。
她一直以为他是在挑她工作的毛病。
不是。
他以为那场局，是她设的。
他失去了右手，失去了整个职业生涯。而他以为毁掉这一切的人，就坐在他的会议室第三排，每天低着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聂曦光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两下。
风从楼顶灌下来，呜呜地响。
……
下午两点十分。
行政楼三层走廊。
聂曦光站在副总办公室门口，犹豫了许久，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手敲了门。
笃笃。
“进来。”
她推开门。
林屿森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翻着什么资料。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旁边的沙发上没人。
今棠不在。
聂曦光反而更紧张了。
“林总。”她站在门口，嗓子发紧，“我……我想跟您解释一件事。”
林屿森合上文件，把笔放在桌面上。
没说请坐，也没说不用，就那么看着她。
聂曦光的声音在抖，“一年前那个赏梅的邀请……不是我发的。我从来没有联系过您。那条消息是马念媛，是我……”她咽了一下，“我爸爸女朋友的女儿，我昨天才知道。”
她低着头，指甲掐着掌心。
“您的手……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我如果知道，我一定……”
“聂小姐。”
林屿森打断了她。
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我知道。”
聂曦光愣住了。
“你……知道？”
林屿森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冷不热。
“事情已经发生了。虽然跟你有点关系，但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已经过去了。”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转了半圈。
他没有怪她，也没有原谅她。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她无法反驳的事实。
就算她什么都没做，她也是那条因果链上拆不掉的一环。
“我……”聂曦光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林屿森已经重新翻开了桌上的文件。
聂曦光退出去，手在门把上停了两秒。
门关上。
走廊里空调嗡嗡地转。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不是嚎啕大哭那种，就是眼眶里突然蓄不住了，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地砖上，没有声音。
她靠在墙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是被骂了，不是被羞辱了。
是那种“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但你就是脱不了干系”的无力感。
比冤枉更让人窒息。
……
办公室里。
今棠从里间的休息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
她走到百叶窗前，用食指拨开两片叶片，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聂曦光靠着墙，正在用手背擦脸。
今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松开手指，百叶窗片弹回去，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今棠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
傍晚六点。
天边烧了一层橘红色的云。
林屿森站在办公桌前收拾东西，把文件摞整齐放进抽屉。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然后腰间被一双手臂环住了。
今棠的下巴搁在他的肩上，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垂。
“今天表现不错。”她嘟囔着，“很冷酷，很帅。”
林屿森偏过头看她。
两个人的脸很近，她的睫毛几乎扫到他的侧脸。
他的目光复杂，沉了两秒才开口。
“你一开始就知道，不是她。”
不是疑问句。
今棠笑了一下。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轻又懒，“知道又怎样？”
她顿了一拍，“你的手，不会因为她不知情，就完好无损。”
林屿森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他低下头，右手覆上她环在腰间的手。
戴着手套的指节一根一根扣进她的指缝里。
力道很紧。
像在确认她还在。
今棠把脸埋进他的后颈，轻轻蹭了蹭，似在给他回应。
窗外最后一抹霞光沉下去了，办公室里暗了下来。
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被走廊透进来的灯光拉得很长。
……
而此刻。
公司宿舍楼，洗手间。
聂曦光洗完脸出来，眼睛还是红的。
她坐在床边，手机屏幕碎裂的纹路在灯光下刺眼。
她翻出马念媛的微信头像，看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退出来。
打开通讯录，翻到“爸”。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床上。
枕头底下，那张今天下午不小心多打印出来的废纸背面，她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马念媛”。
下面是一个很重很重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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