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骄阳似我24
聂曦光辞职了。
这件事是周五晚上林屿森回上海才提的。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准确地说是今棠在看，林屿森在看她。
她侧躺着，脑袋枕在他大腿上，赤着脚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举着遥控器换台，另一只手伸进他怀里偷薯片吃。
“聂曦光上周三递的辞呈。”林屿森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今棠咬着薯片，嘎嘣脆。
“哦。”
“刘主管想留，她没同意，听说回老家了。”
“嗯。”
今棠换了个台，是个恋爱综艺，她看了两秒又换走了。
林屿森低头看她。
“你不好奇？”
“好奇什么？”今棠仰起脸，满嘴薯片渣，“她走了挺好的。一个姑娘家，该有自己的日子过。”
林屿森捏了捏她的鼻尖，没接话。
今棠把脸往他腿上蹭了蹭，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原剧情里，聂曦光大学时很喜欢的人，现在应该在上海。
不过那都是别人的故事了。
她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
“行了，人都走了，你别操心了。”
“我没操心。”
“那你提她干嘛？”
林屿森被噎了一下，默默把薯片袋从她手边挪远了半寸。
*
时间过得很快。
林屿森在苏州待了整整一年。双远光伏赶上了国家新能源大力扶持的政策风口，季度营收翻了两番。
数据太漂亮，漂亮到盛远总部有人坐不住了。
先是空降了一个“战略顾问”，天天蹲在他办公室问东问西。
然后是季度总结会上，总部财务突然要求苏州分公司交出独立审计权。
意思很明显——你干得太好了，碍眼了。
林屿森一个电话打给外公，聊了二十分钟。
挂掉电话第二天，他把手头项目全部交接完毕，辞呈发到了总部HR邮箱。
回上海那天，他什么都没带，直接回了公寓。
今棠正蹲在阳台上给新买的月季换盆，手上全是泥。
听到门响，她扭过头。
“这么早？不是说下午到吗？”
林屿森换好拖鞋走过来，站在阳台门口，双手插兜，靠着门框。
“辞了。”
今棠愣了一秒。
“辞了？”
“嗯。”他的表情很松弛，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从今天起，我是个无业游民。”
他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得靠老婆养了。”
今棠手里的小铲子差点掉花盆里。
她慢慢站起来，拿胳膊肘蹭了蹭额头上的汗，上下打量他。
“林屿森，你变化好大啊~”
“怎么了？”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她歪着头，“以前我亲你一口，你能脸红半小时。现在倒好，张嘴就是老婆养我。”
林屿森走过来，抽了张纸巾，捏住她沾满泥巴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擦。
“今非昔比。”他低着头，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说得认真。
“我想清楚了。本来就是一家人，谁养谁，有什么区别？”
今棠看着他给自己擦手的动作。
他的右手比一年前灵活了很多，虽然中指和无名指还是有些僵，但力道稳了，能做大部分精细动作。
她抿了抿嘴，没忍住笑。
“行吧，林先生。那你以后在家负责什么？做饭？拖地？洗衣服？”
林屿森擦完她最后一根手指，把脏纸巾扔进垃圾桶。
“负责你。”
今棠的耳朵尖红了一瞬。
她清了清嗓子，把月季花盆往他手里一塞。
“行，先把这个搬进去，林先生。”
*
十一月中旬。
林屿森的母亲盛唯爱从瑞士打来了电话。
“屿森，你继父下个月要回北京参加一个神经科学的研讨会，我陪他一起。你有没有空，带你女朋友来北京，让我看看？”
林屿森举着手机看了一眼正在客厅地毯上画画的今棠，“妈，你怎么知道我有女朋友？”
“你徐阿姨上个月跟我视频的时候，笑得嘴都合不拢，说你总算开窍了。”盛唯爱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笑意，“我还能不知道？”
“行，我问问她。“
“不用问了，我直接跟她说。你把电话给她。“
林屿森张了张嘴，没来得及拦。
他走到今棠边上，蹲下，把手机递过去。
“我妈，要跟你说话。“
今棠拿起手机，很自然地开了外放。
“阿姨好~“
“哎呀，声音真好听。“盛唯爱在电话那头笑，“叫什么名字？“
“今棠。“
“棠，好名字。小棠啊，下个月来北京吧，阿姨请你吃烤鸭。“
今棠弯着嘴角看了林屿森一眼，他的耳根已经开始泛粉了。
“好呀阿姨，我特别想见您。“
“我也想见你！屿森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能让他主动提起来的人，我必须要见一见。“
林屿森伸手想把手机抢回来。
今棠一个侧身闪开，继续跟盛唯爱聊。
“阿姨，他在我面前话可多了，天天念叨。“
“是吗？“盛唯爱惊喜极了，“那我更放心了。“
林屿森靠在沙发边上，捏着眉心。
这两个女人怎么三句话就熟成这样？
*
十二月初，北京。
盛唯爱比今棠想象中年轻太多了。
五十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极好，穿一件驼色羊绒大衣，整个人气质温婉干练。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跟林屿森有五分像。
见面的第一秒，盛唯爱就拉住了今棠的手。
“比照片上还好看。“
今棠乖巧地笑，“阿姨也好漂亮，屿森的眼睛随您。“
盛唯爱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林屿森，“你看看，人家多会说话。“
林屿森嗯了一声，视线扫向盛唯爱身后那个戴金丝眼镜、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
他的继父，骆叔。
神经外科领域的大拿，常年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做研究。人很儒雅，话不多，永远带着一副温和的微笑。
“屿森。“陈恪衡点了点头。
“骆叔。“林屿森也点了点头。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移开视线。
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盛唯爱压根没管他们，直接挽着今棠的胳膊往前走。
“小棠，酒店附近新开了个日料，评价很好，咱俩先去吃。“
“好呀阿姨~我正好饿了。“
今棠回头冲林屿森挥了挥手，“你们爷俩聊啊~“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屿森和骆叔并肩站在酒店大堂里，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
沉默了十秒。
骆叔率先开口，“吃饭吗？“
“行。“
两个人默默走进了酒店自助餐厅。
*
接下来三天。
盛唯爱和今棠形影不离。
第一天，逛SKP，两个人试了一下午的衣服，拍了几百张照片。
第二天，做spa，从早上十点泡到下午三点。
第三天，今棠带盛唯爱去了一家隐藏在胡同里的私房菜馆，两个人喝着黄酒聊到半夜。
林屿森每天收到的消息，全是今棠发来的她跟他妈的合照。
而他呢？
每天跟骆叔坐在酒店套房的客厅里，一个看手机一个看论文，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
到第三天晚上，林屿森实在待不住了，给今棠发了条消息。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今棠秒回了一条语音：“跟妈妈聊天呢，你别催~”
妈妈。
她叫盛唯爱妈妈了。
林屿森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动了动，最后锁了屏，什么都没说。
*
分别那天，在首都机场。
盛唯爱红了眼眶，先抱了林屿森，又抱了今棠。
“小棠，圣诞节来瑞士，好不好？我们家在因特拉肯有套房子，到时候可以看雪山。“
今棠点头，“好呀妈妈，我去。“
盛唯爱的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她抬手擦了擦，笑着拍了拍今棠的手背，“那我等你们。“
骆叔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对林屿森伸出手。
林屿森看了一眼那只手，伸出右手握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稳。
骆叔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你的手恢复得不错。“
“还行。“
两个男人松开手，谁也没多说什么。
安检口前，盛唯爱最后回了一次头，冲他们用力挥手。
今棠也挥了挥手。
林屿森站在她旁边，左手自然地揽着她的腰，目送那两个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你妈妈很好。“今棠靠在他肩上。
“嗯。“
“你继父也很好，就是话太少了。你俩站一块，跟两根电线杆似的。“
林屿森低头看她，“你跟我妈认识三天就叫妈妈了，我怎么不知道？“
今棠歪着脑袋看他。
“你吃醋啦？“
“没有。“
“那你语气怎么酸酸的？“
林屿森深吸一口气，伸手把她的脑袋按回自己肩膀上。
“走了，回上海。“
今棠闷笑出声。
回去的飞机上，她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的云层。
手机亮了一下。
是盛唯爱发来的消息……
“小棠，谢谢你。看到屿森眼里有光，我就放心了。“
后面跟着一个哭脸的表情。
今棠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小桌板上。
旁边的林屿森已经闭着眼睡着了。
她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右手无名指上那道淡了许多的疤。
“瑞士。“她小声念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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