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天堂，或者地狱。
呵。
他为什么要搂住她？
那她那晚又为什么要到他床上？
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覆在纪柔背后将她一带。
纪柔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身形不稳，倒在了他腿上。
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腿部肌肉的坚硬，还有那惊人的热度，像是要将她灼伤。
纪柔的脸颊瞬间热了。
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退缩，反而顺着那个力道，将脸转向了他的腹部，轻轻埋了进去。
鼻息间全是他的味道。
一只大手，掌住了她的后脑，修长的手指穿进她柔软的发丝。
程既白还是程既白，哪怕这个时候他的手还是像抚摸一只乖顺的猫。
“纪柔，你想我怎么回答？”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要给她想要的答案。
想要什么答案？
因为原本躺在他床上的女人，走向了别的男人，所以吃醋、酸涩？
这是纪柔想要的，但纪柔知道，此刻他的一丝破裂，终究像划开的水纹转瞬无波。
“我不知道”。时间会有答案，她埋头闷在那处，抱住了他的腰。
她能感觉到他腰腹的线条绷得很紧。
两人就以这样一种诡异的姿势僵持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下。
司机老陈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先生，到了。”
车厢里的暧昧和紧绷，瞬间被打破。
程既白松开了手。
纪柔也慢慢地坐直了身体，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和头发，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纪柔下了车走进墨香斋，程既白跟在身后。
几天后，车子驶入长安汇的地下车库。
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私董会，银面映出两人身影。里面的程既白，微微垂着眼，侧脸的线条完美又疏离。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还是笼着迷雾。
程既白带着她走进鉴藏室。
房间一面是落地窗下京城夜景，一面是摆满古董的博古架。
中央展台上是只明宣德青花龙纹大瓶。宝光内蕴，气度俨然。
周宴临坐在主位。看到程既白，他抬了抬下巴，“程先生，今天可得请你帮我掌掌眼了。”
“我的助理来就行。”
程既白侧身将纪柔让了出来。“我在隔壁静玄斋还有个局，就不多留了。”
周宴临的眼神在纪柔脸上停留两秒，没有出声留程既白。
程既白看着纪柔，侧拍了一下她的手臂就走了。
纪柔兀自站着，像第一天被送到幼儿园的小孩。
贺老显然没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他挥了挥手，让鉴定专家把厚厚的鉴定证书递给周宴临。
贺老是圈内极有名号背书的人物，履历漂亮。
“周总，全套的证书都在这儿。”
周宴临接过证书，随手甩了两下，没细看就放在小几上。
他站起身，走到展示台旁。
贺老也跟着起身，凑到他身边，“周总，这可是里头流出来的东西，全世界明面上就那么几件。苏富比前年拍过一个类似的，最后落槌价是……”他压低声音，手指比划了一个隐晦的数字。
他滔滔不绝介绍这只大瓶的来历、珍贵程度，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巨大价值。
“您看着……合不合眼缘？”
周宴临绕着台子踱步，慢慢扫视了大瓶一圈，最终停步在纪柔身旁。
他很高，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你说呢？小助理。”
一瞬间，房间内所有人都看向纪柔，贺老，还有几名西装男人，大概是鉴定专家和公证员。
在场，只有她一个女生，还如此年轻稚嫩，自然没人把她当回事。
纪柔拿起放大镜，走到台前，装模作样地开始看。
其实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瓶子太完美了。无论是气泡、胎骨、还是画工，都符合书上写的宣德官窑的一切特征。在她眼里，这就是真的。
空气寂静无声，但能她感觉到在场几人轻蔑的目光。
她握紧了随身小包的带子，包里装着来时程既白递给她的锤子。
“今天你的任务——砸了那个瓶子。”
砸了它？
程既白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一眼这个瓶子？
他只是站在门口，甚至没有走近。
他凭什么断定这是假的？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贺老刚才比划的那个数字在她眼前晃动。十亿。
把十个她卖了都赔不起。
而且。
破坏文物，该当何罪？
她下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
她怎么敢砸？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疯狂地期待着程既白能出现在那里。
门，纹丝不动。
可如果……这瓶子真的是假的呢？
而她，不敢动手。
让周宴临在自己在场的情况下，买下一个价值连城的赝品。
程既白、对穆融会对她失望。觉得自己选错了人。
完成不了任务的棋子，她将从这一刻被抛弃。
她渴望的顶层风景，她好奇的权力游戏，都将把她拒之门外。
她想起程既白说“砸了”那句话时，那种不容置疑的眼神。那种把她推向悬崖的冷酷。
她的心，好凉好凉。
她曾下定决心，要搅乱这盘棋，要反过来掌控这些执棋者。
可现在，她连棋盘都没摸清，就要被清出局了？
不甘心。
心脏撞击，耳鸣震跳。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她的全部。
信不信程既白？
赌他的眼光，赌他的判断，赌他……不会真的让她去死。
更重要的，是赌她自己。
赌她纪柔，究竟有没有这个命！
看着大瓶在灯光下幽幽光泽，肃穆古韵。
恐惧到了极致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孤勇。
纪柔闭了闭眼，逼自己别想太多。
手起，刀落，不过就是一秒钟的事。
天堂，或者地狱。
“贺老说这是真品。”纪柔突然开口，“但在我看来……”
她深吸后紧聚起一口气，握紧锤子猛然用力，“这就是个——赝品！”
一时间，碎片四溅，众人惊恐无声。
半晌。
“疯了！你疯了！”贺老爆发怒吼，指着纪柔，“报警！马上报警！让她牢底坐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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