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淬炼
角落无声站立的保镖冲了上来,反剪双手扣住纪柔。
纪柔没有反抗。
她能怎么反抗?
绝对的人数力量面前,反抗只能让自己显得更不好看。
她只是盯着那一地碎片,幽幽闪着冷光。
甚至这一刻,害怕的情绪都没有出现。
被带走的那刻,纪柔看到坐在主位上抽着烟的周宴临,烟雾模糊, 看不清他的脸。
很快纪柔就被送到了寅京一看,这地方,如果不是因为重大案件一般人还真进不来。里面的人绝非仅仅打架闹事的恶人。
体检后身上物品全都收走,穿上号服和马甲,纪柔感觉整个人变得无依起来。
除了衣服还发了一个脸盆、塑料筐、毛巾、一双塑料拖鞋。
因为去长安汇,纪柔穿的是奢侈品套装、大衣,高跟鞋丝袜,因此她此时袜子都没有,寅京12月已经很冷了,看守所有暖气,但还是冷的发慌,特别是脚,踩的是单薄的塑料拖鞋。
在一个小房间做教育,女警冷淡宣读规矩。不准…不许…一条条钻入耳里。半旧的棉号服里空空荡荡,粗硬的布料磨的皮肉刺疼。
“贴身衣物该怎么办?”
终于宣读完,纪柔小声的问警官。
眼前的中年女性严肃冷淡,“让家属送。没家属送的,所里提供最简单的款式。”
家属?她怎么敢告诉父母…
最简单的款式,也行。
只是没有秋衣裤,很冷。
门突然被推开,“纪柔是吧?有人给你送东西来了。”
东西很多,有7套贴身内衣裤、秋衣秋裤、湿巾纸巾、袜子、棉鞋、基础乳液甚至还有一本书,沉思录,高中时曾是纪柔的枕边读物。
7天。
他将她推入深渊,却又贴心为她安排好一切,让她稍能安稳。
纪柔能感觉到,女警的态度多了点谨慎和耐心。
她在外面,有人。
监室的路道非常狭窄,紧容一人通过。
纪柔跟在女警身后,开始有了实质性的惶恐。
在押的监友会是怎样一群人?
社会上的犯罪份子,大众避之而不及的人?
铁门打开,“203,号长出来一下。”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管教对她交代了几句。
号长是一个监室里,女警选出来的管理者,掌管各项分配。
对方没有想象中的邪恶,就像曾经实习公司里的女领导,只是冷淡打量了纪柔一眼。
她指了指自己旁边空出来的一个位置,“你睡这儿。”
大通铺,14张床睡了11个人,加她12个。
没有地方放东西,纪柔把那一堆东西放在床上整理。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其中有一道目光,特别重。
纪柔不敢去看。只默默整理着。
程既白送来的东西,并不普通。就连袜子都是BC纯羊绒的。
价格上千,600块买不了袜子并非玩笑。
“新来的,那个拿来。”对面的床铺的女人,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纪柔手上正拿着一套秋衣,抬头看向她,无声询问。她点头,“对。”
纪柔只能小心递给她。
她接过,语气意外“质量不错。”
一套秋衣而已,不换洗也可以。但不能得罪人。
东西理完,放在床底塑料筐。
有人去厕所,纪柔才注意到厕所没有门。
到了晚上,毫无隐私的全监视环境,冷硬的床铺,呼噜此起彼伏,厕所里的味道很重。根本睡不着。
闭眼躺了一晚上。
六点半的铃声响起。所有人起床收拾,半小时后要点名。
一排队列厕所门口,仅半堵墙遮挡,按规矩两人一组进去,纪柔蹲着的时候,对面的狠女人在旁边。
她居高临下地审视让纪柔难堪,没想到对方突然伸出脚,用那双塑料拖鞋的硬底,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纪柔裸露的皮肤,“挺嫩。”
带来十足的恶感和羞耻。
她上不出来,直接站起,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
那种寒意的震压显然把对方惊住了。
纪柔已经退到一旁:“该你了。”
狠辣女人反应过来冷哼一声,蹲了下去。
纪柔站在旁边以脚还脚,甚至更往里了一点。
对方被触到敏感*,猛的起身,呈爆发之势,像要把纪柔撕了。
狠女人刚要抬手时注意到号长的眼神,放了下去。她恶狠狠瞪着纪柔,纪柔不甘示弱眼神带刀。
下午放风时间。狭小的院子里,高墙上的天空灰蒙蒙的。
狠女人又贴在纪柔耳边,“没少伺候人吧?”
女人叫霞姐,是高端会所的妈咪,掌握无数**性贿信息甚至也涉黑,她见多了顶端品牌,那一堆东西她一眼就看明了,她最讨厌的就是纪柔这种清高娇柔的女人。谁知道呢,可能是被这样的类型抢过男人?
纪柔不知道她何出此言,但这种羞辱的话对她没实质性伤害,就当放屁。
霞姐语气阴冷说出目的,原来刚刚那句是她打招呼的方式。
“把袜子、内*给我。”
在这里,特别是冬天,洗衣服晒衣服很不方便。
按数量,刚好够换的情况下,纪柔并不打算洗内*。
纪柔不明白,难道就因为自己之前示弱给了一套秋衣,对方就觉得自己好欺负吗?
得寸进尺。
纪柔后悔了当时求和平的想法。
纪柔看了她一眼,“不给。”
晚上洗漱时间可以洗内*。也是按床铺号排的,两人一起,霞姐把几条内*放在纪柔脸盆,“既然不给,那就帮我洗了吧。霞姐一脸理所当然,“也算是你孝敬前辈。”
脸盆脏了,很恶心。火气直窜。
虽然程既白说只有七天,但万一出不去呢?难道她要一直被欺压?
这些在看守所的人难道是什么正常人?很多时候欺负你都没有理由,就因为你好欺负。
忍让只会换来变本加厉。
纪柔抬手一掀把脸盆里的内*倒在了旁边的蹲坑。
霞姐暴起瞬间拽住了纪柔的头发,“你找死吧!”
很痛!
被扯的后仰,快要失去重心,纪柔抬起手臂猛的撞向对方脖子。
霞姐的手一下子呼在了纪柔的脸上,指甲很尖,很快管教冲了进来:“干什么!分开!都给我抱头蹲下!”
霞姐被带去单独关押教育。
纪柔属于是正当自卫,只是被口头警告,脸肿了,耳下侧脸抓伤。
担心毁容留下疤痕令人难安,监室里没有镜子,甚至任何玻璃抛光面都找不到。
不知道伤口如何只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泥人也有三分性,何况是女人的脸被伤害。她当时也想抓烂对方的脸,但理智控制着她。如果结果出来是无罪,过当防卫反而会留案底。
晚上睡觉,纪柔难以平静,她昨晚没怎么睡,现在更是睡不着,透支的疲惫感令人觉得心脏火辣辣的,精神却很亢奋。
她又想到晚上的自由时间,监室里开着电视,大家坐在床板上,偶尔几人小声聊天,旁边的号头方姐和她搭话,问她是怎么进来的,
纪柔含糊说了。
方姐好像笑了一下,指着靠门床位对看向新闻联播的女人。
很有气质,但瘦的脱像。
“看到她了吗?剑桥的,国际名记,采访过无数*要,****的情人。”方姐的声音很低,“后来卷入…成了燕子。她游走多方势力间,以为游刃有余……”
方姐又告诉她,自己曾经是省一把手的夫人,丈夫前途无限,也不沾花惹草,曾是模范夫妻。而她进来,仅仅是因为帮他签了一个字。就一个签字,涉案金额30亿。
方姐的话好像随意闲聊,没有逻辑。
但深深盘旋在纪柔脑海里。
名记以为自己是操盘手却从钢丝坠落,而方姐太相信男人…
纪柔突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从这里出去。
也许7套,只是用来换洗,不代表天数。
恐惧和野心在黑暗中交织滋长。
如果能出去。
如果能出去。
她绝不要再这样浮萍般看着满园…
看守所的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不时有人被提审、律师来了、家人来了,被带出去。
而她无人问津。
纪柔觉得自己像是真的被抛弃了。
被遗忘了。
大姨妈在分泌失调中来了。
里面有小卖部但需要家属充钱才能买。
她没有钱。还是方姐给了她一包,她省着用每天都怕漏。
三天过去,肚子又疼,这样糟糕的环境她终于适应了一点,能睡着了。
她蜷缩在床上感到无望,半夜醒来,眼泪一滴一滴。
霞姐回来后,被带上了械具,收敛了很多。
纪柔来的第五天她出去了,不知去了更里面的地方,还是出去了。 而方姐的案很慢,她已经在里面呆了3个月了,不知道还要多久。
第七天的那天,日子很难熬,她从早上开始期盼管教喊到她的编号357号,叫她出去,天一点点暗下来了。
晚饭都吃不下。
晚间她呆呆看着新闻联播,里面的人都是那些人的关系网吧。为什么不能救她。
肯定可以的吧。
是她不配吗?是她不值得吗?
电视看完。
管教拿着纸笔来说今天可以写信。
每个人坐在床板上写。
纪柔看着那空白的纸,想起那张承诺,她的护身符。
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男人的话不可信,男人的亲笔落款呢?
她写了信,地址写了云和,不知道那个男人能不能看到。
信交出的那刻,她变得有点麻木。
不敢期待不敢盼望。
九点半熄灯时候,她想着,还有两个半小时,今天还没过完呢。
她撑着没睡,总觉得下一秒管教会进来喊她名字。
眼睛很干,没有泪。
她的心变得坚硬。
就这样吧,日子久了总会习惯的。
每天生活规律,可以看书,可以劳动,可以放风,可以看电视,只要没有挑事的人,生活倒也安稳。
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小时,六点半的铃声就响了,天应该还很黑,但她看不到。
机械的排队洗漱时。
“357号,出来。”管教的声音传来。
纪柔呆呆走了出去。
天确实是黑的,一点点朦胧微曦。
穿过第一道铁门,路口,左侧的一条长道上。
两个警官拖着一个腿软的男人在往前走,男人双腿是蜷缩的。
脚尖拖在地上划出一路的痕迹。
“别看。”
身边的管教突然冷冷地提醒了一句,声音漠然。
纪柔突然明白了,那条长道的尽头,是生命的终点。
枪决,往往在清晨。
那一瞬间,那种关于生死的真实感击穿了她。
换回自己衣服的时候,纪柔的手一直在抖。
高跟鞋好像走不稳了。
一道道铁门的金属锁链铃啷碰撞打开。
最后一道大门开启——预示着无罪释放,不留案底。
看守所的接待大厅里晨光透进,逆光中的男人,穿黑色羊绒大衣。
纪柔感觉很陌生。
她低着头看着地面。
警官还在后方。程既白便大步上前,躬身抱住了她。紧紧相贴。全在怀里。
他的头贴着她的头磨了两下。
程既白感受到怀里的女孩很僵硬,他微微站直,掌住了她的后脑勺,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纪柔听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是种真实活着的感觉。
而她的心,好像冻住了。
男人的怀抱很温暖也很用力。
却暖不了她。
当然,她也看不到程既白眼角的那一点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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