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唯美的坠落与冰冷的真相（下）
“嘎吱——”
沉重的金属闸门被机械臂向外推开。
一股夹杂着冰霜的白色冷气顺着门缝涌出，扑在佐仓绫的脸上。她睫毛上的水汽瞬间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闸门完全敞开。
B10层的全貌，在幽蓝色的光芒中展现出来。
这是一个呈环形向下延伸的巨大地下空间。结构类似于大型数据中心的服务器机房，但规模要庞大十倍。
没有墙壁，只有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的金属支架。
支架上，整齐地排列着成百上千具散发着微光的冰蓝色水晶棺。
每一具水晶棺的头部和尾部，都连接着手腕粗细的半透明工业导管。导管如同植物的根须般向上蔓延，最终汇聚在天花板中央的一个巨大机械核心里。
微弱的、呈现出不同颜色的光芒，正顺着那些导管，从水晶棺中被缓慢地抽离出来，源源不断地输送进那个机械核心。
而那颗机械核心也在不停地工作，似乎在运输着收集到的物质。
整个空间里，只有导管内液体流动的“咕噜”声，以及大型制冷设备低沉的运转声。
……
韩秋雪看着屏幕上这宏大且充满工业冷酷感的画面，忍不住赞叹。
“这场景的美术设计绝了。”
他将摄像机视角拉远，环视着那一排排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水晶棺。
“光线追踪效果拉满。冰块的折射、导管里流体的半透明材质，还有这种赛博朋克混合高维科幻的构图。开发组在废案地图里藏了这么大的工作量？”
韩秋雪的目光落在那些向上汇聚的导管上，开始自己的推测。
“把休眠舱当成服务器机柜排列？不，看这能量流动的方向……这是把冷冻舱当成电池了。经典的‘反乌托邦永动机’设定。也许白塔地表的那些魔力防御阵和主炮，用的也是这里的能源。”
他操控佐仓绫，顺着金属网格铺成的走道，走向最近的一排水晶棺。
“让我看看，这电池盒里装的都是些什么NPC建模。”
……
佐仓绫的军靴踩在金属格栅上，发出空洞的回音。
右臂的【试作型重装机械臂】因为低温，液压油变得有些滞涩，齿轮转动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走到一具水晶棺前。透明的棺盖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佐仓绫伸出左手，用袖口擦去那层冰霜。幽蓝色的光芒透出，她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呆滞。
棺材里躺着一个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穿着一套破旧的、带有梅花系标志的魔法少女制服。双眼紧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但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失去生命体征的灰白色。
三根粗大的金属探针，粗暴地刺穿了她的脊椎、后脑和心脏位置。微弱的银色魔力，正顺着探针被一点点抽离。
佐仓绫的视线向下移动，落在了水晶棺底部的【电子铭牌】上。
屏幕上跳动着冰冷的绿色荧光字：
【第47号，A级。状态：侵蚀度临界。已送往国度核心进行“深度魔力重构”。】
“治病……”佐仓绫喃喃自语。协会的通报里，深度魔力重构是为了清除侵蚀，让魔法少女重获新生。
她转过头，走向旁边的另一具水晶棺。
里面躺着一个穿着方块系制服的少女。同样的探针，同样的抽取姿势。
佐仓绫低头看向她的铭牌：
【第12号，S级。状态：功勋卓著。已获准进行“维度跃迁”，成为国度代行者。】
佐仓绫的呼吸停滞了，即使是她的智力也能够想到。
一个是去“治病”的，一个是去“升职”的。
可是为什么……她们现在都以一模一样的姿势，被插着一模一样的粗大导管，像干瘪的电池一样泡在防腐液里？！
谎言。
全都是谎言。
根本没有什么治愈，也没有什么跃迁。魔法少女的尽头，是被当成消耗品，榨干最后一滴魔力，用来维持那不知名的巨大机器的运转！
从成为魔法少女那一刻起，也许少女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
“哦，文字游戏啊。”
韩秋雪看着屏幕上弹出的【背景文本】提示，摸了摸下巴，给出了牢玩家的阅读理解。
“官方宣传的‘维度跃迁’，估计就是把灵魂抽走做成高级怪，剩下的肉身当电池；所谓的‘魔力重构’，就是直接当低级电池。这文案包装得挺科幻啊，把‘报废回收’写得这么高大上。”
“不过我在看到游戏名字的时候，已经想到了这里面的魔法少女，肯定是没有好下场的。因为说到魔法少女题材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魔法少女的。”
屏幕里，佐仓绫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顺着走道，漫无目的地向深处走去。似乎只要继续前进就能够忘记刚才的画面。
在B10层的最中心，有一具独立放置的水晶棺。它的体积比其他棺材要大上一圈，连接的导管也更加粗壮。
佐仓绫走到那具水晶棺前。
铭牌上，刻着两个简单的字母：【L.S.】。
佐仓绫擦去玻璃上的冰霜。
里面躺着一个女人。她的头发已经完全花白，脸颊凹陷，皮肤像枯树皮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如果不是好多次见到这个名字，看到了她的容貌，佐仓绫根本无法认出她。
小百合。
那个在铁百合的办公桌照片里，笑容灿烂的传奇前辈。那个花咲口中，最喜欢捣鼓机械的师傅。那个希望改变现状的魔法少女。
她没有魔力可以被抽取了。那些探针刺入她的身体，抽取的是她最纯粹的生命力。
“扑通。”
佐仓绫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金属格栅上。
她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没有哭出声，只有大口大口倒抽冷气的窒息声。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强烈的反胃感让她几乎要将内脏吐出来。
她想起了母亲。想起了辉夜的骄傲，月城司的执着，千早灯的温柔。
她们所有人，都在为了一个被精心包装的屠宰场，拼尽全力地战斗着。
……
韩秋雪看着屏幕上跪倒在地、陷入强制硬直状态的佐仓绫模型。
状态栏下方，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骷髅图标。【异常状态：信仰崩塌（全属性下降50%，无法执行攻击指令）】
“剧情CG强制硬直？还带全属性Debuff？”
韩秋雪没有慌乱。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一张照片。
“这游戏的文本和场景叙事确实有一手。用前代传奇NPC的惨状来揭露世界观的黑暗面，老虚风的故事内核。这种反乌托邦的设定，在论坛上绝对能引发一波剧情考据热潮。”
他放下手机，大拇指开始在手柄的按键上快速连点，试图跳过这段漫长的“角色崩溃”动画。
“行了行了，知道这世界很残酷了，我们还要继续战斗。我还想去前面那个核心控制台看看有没有更多线索呢。”
就在韩秋雪连按跳过键的瞬间。
屏幕右上角的小地图，突然闪烁了一下。
没有红点，也没有绿点。雷达的扫描界面上，出现了一片由乱码组成的雪花噪点。
异世界。
跪在冰棺前的佐仓绫，突然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再次下降。
不是制冷设备的那种物理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冰冷注视。
B10层深处的黑暗中，原本平稳的蓝色灯光开始剧烈闪烁。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距离佐仓绫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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