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3章 赤诚者 逐利者
最后四字落地，无半分疑问余地，是斩钉截铁的论断，是掷地有声的定论，更是催征出战的战鼓。
整座谷底轰然炸响。
近百名武者齐齐应声，尽数高举手中兵刃。
雪亮刀光、清冽剑影在摇曳火光与沉沉雨色间纵横闪烁，浩荡呼声撞遍幽谷四壁，震得岩壁积水簌簌坠落、碎石微颤。
这股声浪困于封闭山坳之间，层层叠叠、往复激荡，一浪更胜一浪，磅礴慑人。
黑袍中年再度振臂高挥。
浸透雨水的黑袍袖管沉甸甸垂坠，却丝毫不损他半分力道，挥展间刚猛烈烈，袖口带起的水珠划出凌厉弧线，洒落人群之中。
台下众人无一人异动，尽数目光灼灼，死死凝望着高台之上的身影。
“庙堂腐朽，百官无为，朝野无人担天下之责！”
他胸膛剧烈起伏，灌满湿冷雨水的肺腑翻腾着满腔愤懑，吼声愈发洪亮，“既然朝堂不作为，那我等江湖儿女，便以身赴义、替天行道！”
“今夜群雄聚于此地，非为争一朝权势，非为夺俗世私利！”
他猛地收臂攥拳，五指死死收紧，重重砸在自己胸口。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拳面雨水四下飞溅，姿态决绝刚烈。
“我等只为诛杀妖王、斩断祸根，涤荡世间邪魔，还天下苍生清明！”
一语落定，整座山谷彻底沸腾。
这并非喧嚣喝彩，亦不是刻意欢呼，而是众人心底压抑已久的躁动，被这番慷慨说辞彻底点燃、轰然爆发。
有人高举兵刃划破雨幕，刀锋带起串串碎珠；有人双拳紧握、身躯微颤，唇齿翕动，私语尽数淹没在漫天轰鸣之中；更有人双目赤红，死死凝望高台，心神激荡。
台下近百武者尽数动容，眼底燃起熊熊战意，亦藏不住灼灼贪念。
有心怀大义者，笃信此番举兵是为民除害、匡扶正道。他们身姿挺拔、下颌微扬，眼底燃着纯粹的赤诚，是信念被点燃的澄澈光亮。
可更多人心知肚明，墨家仙舟藏有上古至宝、绝世工艺，被俘妖王更是蕴有无上修为，无论哪一样，皆是足以撼动江湖、逆天改命的绝世机缘。
乱世浮沉，名利机缘，从来都是世人逐赴的终极所求。
这批人隐于人群后排，目光流转闪烁，暗自与身旁同伴交换神色，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冷的兵刃，悄然盘算着出手时机与脱身退路。
赤诚者眼底澄澈明亮，逐利者眸光滚烫炽热。
两种心境，两样心思，此刻尽数相融，化作一股势不可挡、欲冲破一切桎梏的洪流。
高台之上，黑袍中年静静俯瞰下方汹涌群情，并未急于开口。
他耐心静待，直至嘈杂声浪缓缓回落，最后一丝余响消散于风雨之中，才再度踏步向前。木台受压发出细微咯吱声响，台面积水震荡，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他高声再喝，声震幽谷：“如今天下英雄尽皆南下，齐聚定淮！四方豪杰、隐世高人尽数就位，只待时机一至！”
他舒展双臂，姿态坦荡，仿若要将谷中所有群雄尽数揽入麾下、共举大事。
“只需仙舟抵空落地、官军防线大乱，我等便同步发难！”
“冲破官军封锁，登舟探秘、勘破天机——”
他声调骤然拔至顶峰，脖颈青筋根根暴起，字字铿锵、句句泣血。
“誓死不许昏庸庙堂，纵魔祸世、贻害苍生！”
人声鼎沸，群情汹汹。
谷底众人已然彻底躁动，有人抬脚重踏泥水，啪啪声响节奏愈急；有人以刀背猛击盾面，叮当脆响不绝于耳，为万众催战助威。
各类声响交织纠缠，顺着山谷地势奔涌激荡，撞于岩壁之上，往复回荡，层层攀升。整座幽谷仿若一口沸水翻腾的巨锅，汹涌声势已然顶到极致，只差最后一瞬便会彻底炸开。
山谷腹地，杀意凛冽如霜，贪念炙热如火，战意亢奋激荡。
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缠绕、冷热相融，借着漫天滂沱风雨，悄然凝聚成一股磅礴无匹、随时可能决堤倾覆的滔天洪流。
巨石阴影之后，江听潮屏息敛气，纹丝不动。
湿发垂落额前，雨水顺着眉骨、鼻梁缓缓流淌，在鼻尖凝出一滴透亮水珠，悬而未落。
他始终未曾抬手擦拭分毫，整个人宛若一尊凝立的石像，彻底融入阴冷石壁、湿绿青苔与沉沉暗影之中，不露半点生机破绽。
他眼底彻底覆上一层彻骨寒凉，心中已然洞悉对方图谋。
这群江湖人士，假借替天行道、除魔卫道的大义名分，借朝堂积怨、乱世民愤煽动人心，内里暗藏心思，妄图趁仙舟落地之机作乱夺权，冲破官军封锁，劫掠所谓至宝、觊觎妖王。
字字冠冕堂皇，句句慷慨大义，底下藏着的，却是赤裸裸的刀兵祸乱、私欲贪婪。
谷底人群的躁动愈发炽烈，无数武者眼底贪念熊熊燃烧，再难掩饰。
有人按捺不住焦躁，在原地反复踱步，靴底狠狠碾踏着泥泞，硬生生踩出一方浅坑；有人抽出匕首在指尖飞速翻转，凛凛刀光反复流转，借以平复心底汹涌的躁动。
黑袍中年见群情彻底被引燃，知晓时机已到，趁热打铁，再度高声蛊惑。
“昏君麾下官军层层布防、壁垒森严，死守校场要道！兵马众多、阵型周密，一旦仙舟安稳落地、彻底落入朝廷掌控，我等再无半分可乘之机！”
“是以今日——”
他右拳骤然高举过顶，挺拔身姿立于高台之上，慑人心魄。
“我等群雄立约结盟，同进同退、共举大事！”
台下近百武者闻声齐齐抬头，所有目光尽数死死锁在那只淋满雨水、青筋紧绷的拳头上，心神尽数被牵动。
“待仙舟降落现世、官军注意力尽数被引、阵型溃散大乱之际，我等即刻杀出山林！冲破层层防线，直扑仙舟核心！”
他声震四野、蛊惑八方，每一字都似铁锤锻铁、星火四溅，铿锵有力，直戳人心。
“至宝机缘、妖王尸首，能者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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