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1章 妖首
空地四周，一圈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树干笔直挺拔，宛若擎天玉柱。交错的树冠在半空衔接合拢，围成一圈墨绿穹顶，唯独正中央留着一方缺口，皎洁月光顺着缺口笔直倾泻而下，将整片青石空地照得透亮，地面连树影的纹路轮廓都清晰可辨。
许舟驻足，立在空地正中心。
他抬手随意掸了掸肩头残留的碎叶，动作从容。
此地得天独厚，是整片山林最坦荡的去处。四面通透无遮无挡，无论人或妖从哪个方向逼近，都一目了然、无从隐匿；地面平整坚实，无沟壑可藏伏兵，无暗处可设陷阱，根本容不下任何阴诡伎俩。
这是最纯粹的战场。
没有可借力的地利，没有可藏身的屏障，一方青石地面，一轮悬空明月，剔除所有投机取巧的可能，只以绝对实力定胜负。
同时，这里也是最精妙的诱敌之地。
方才那三头来袭的妖狼，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杀招，只是先行探路的斥候。
它们的使命从不是斩杀许舟，而是试探。试探他的真实修为深浅，试探他手中长刀的锋芒，试探他落单被困时，是仓皇逃窜，还是从容迎战。
真正藏在暗处的大妖，始终蛰伏不出，冷眼旁观着整场厮杀。
倘若他执意进山搜敌，只会陷入无尽的被动。群山连绵交错，峰谷相连，方圆数十里的山林，山洞、崖缝、溪涧、密林，处处皆是藏身之所。
满山林木遮天蔽日，灌木丛生密不透风，纵然他神识感知远超常人，也有局限。妖物若是刻意敛尽妖气、蛰伏不动，盘踞在隐秘角落，他的神识只能扫到一片模糊轮廓，根本无法辨位。
这般漫无目的搜寻，就算耗上一整夜，也未必能肃清潜藏的妖物。反倒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一步步深入群山腹地，远离外围战场，最终落入层层合围的圈套。
他在搜妖，暗处的妖群，也在悄然布网。
它们耐心十足，只需耗到他灵力损耗、身心疲惫，便会从四面八方同时发难，以海量妖力层层缠杀，将他彻底拖死、耗死。
妖物耗得起，他耗不起。
与其奔波劳碌、被动寻敌，不如反客为主、以身为饵，静待群妖自来。
心念既定，许舟不再刻意压制自身气息。
原本内敛沉寂、丝丝缕缕锁在体内的灵力，骤然轰然舒展，如同拦江堤坝骤然崩裂，积攒已久的力量尽数倾泻而出。
一圈无形的灵力涟漪以他为中心层层荡开，所过之处，岩缝里的枯草尽数倒伏，空地边缘的灌木枝叶簌簌震颤，夜风都为之凝滞半分。
他眉心舒展，神识彻底铺展蔓延。
浩荡神识如潮水奔涌，漫过青石空地，漫过林间兽道，漫过低矮灌木丛与参天树冠，尽数笼罩整座山头。方圆数里之内的每一寸土地，皆被他的感知牢牢覆盖，山林间潜藏的每一缕妖气，无论强弱明暗，都清晰无比地映在他的心神之中，无所遁形。
数十道妖息错落分布在山林各处，强弱不一。有的炽盛明亮，如熊熊燃烧的火把；有的微弱黯淡，似风中摇曳的烛火。
虎獠、毒蟒、山精、野煞……形形色色的妖物蛰伏四方，正借着密林暗影，悄无声息朝中央空地缓缓靠拢。
这些妖物天性狡诈多疑，已然亲眼目睹三头妖狼陨落，心中惊惧未消，不敢贸然冲锋搏杀。只敢步步为营、层层蚕食包围圈，每往前逼近一段距离，便驻足观望片刻，确认无诈无埋伏，一心集齐全部战力，再一拥而上，以多碾杀孤身一人的许舟。
林间夜风渐渐凛冽刺骨，原本清润的山风，此刻变得又冷又沉，扑面而来的风里，裹挟着浓郁刺鼻的妖腥臊味。
漫天妖气铺天盖地涌来，塞满整片山林四野，连呼吸都变得黏腻沉重，令人胸口发闷。
林间栖居的鸟雀尽数惊飞，成群盘旋在半空，不敢远逃，也不敢落回枝头，只在夜色里不住盘旋，发出一声声尖锐惶急的啼鸣。
满山树影疯狂摇晃，无数幽暗黑影隐在枝叶缝隙之间，屏息蛰伏、蓄势待发。整片山林的杀机浓烈到极致，空气紧绷得仿佛拉满的弓弦，只需一丝细微动静，便会彻底炸裂开来。
许舟安然端坐于青石之上。
他双膝盘坐，脊背挺直却不僵硬，双手轻搭膝头，姿态闲适，面色平静，不见半分紧绷。
他的目光坦然平视四方，不躲不避，静静迎上无数从暗处投射而来的妖瞳，孤身被万妖围困，却无半分慌乱怯意。
他根本未曾将这些杂兵小妖放在眼里。
数量再多，也只是用来消耗他灵力、拖延时间的炮灰。真正能与他正面抗衡、坐镇全局的对手，绝非这些灵智粗浅、不通人语的妖兽。
他在等。
等那名潜藏幕后、统筹所有妖群的化形妖首。
妖兽修行最难便是化形，唯有勘破修行桎梏，方能褪去粗蛮兽身、化为人形，习得人言、通晓人族功法。这类化形大妖的智慧、谋略与心计，早已不输人族修士，甚至更加阴狠狡诈、步步算计。
这头妖首，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标。
只要斩杀妖首，群妖无主，余下一众妖物顷刻间便会军心溃散、不战自破。
时间缓缓流淌，浮云逐月，月色时明时暗。时而皓月当空，清辉遍洒，将整片空地照得雪亮；时而流云遮月，暗影沉沉，重新笼罩整片山林。
合围的妖群步步逼近，包围圈愈发紧密，最终将整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最前排的妖物距离许舟已不足十丈，再往前一步，便能踏上青石空地的边缘。
以他端坐的青石为圆心，三丈之内干净空旷，无任何杂物，三丈之外，尽是黑压压蛰伏的妖群，杀机森森。
就在万千妖物蓄尽气力、即将悍然扑杀的刹那——
幽深密林深处，终于传来了动静。
那脚步声格外清晰，与周遭所有妖物的动静截然不同。没有野兽奔袭的粗野蛮横，沉稳、从容、不疾不徐，每一步落地都铿锵有度，带着一种源于绝对实力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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