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希望
何旭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什么？”
“我说，我替你在美国的医院挂了号。”江言白的语气恢复了他那种特有的、带着点夸张的轻松。
“那边有个耳鼻喉科的专家，专治声带受伤后遗症的，临床案例做了不少——我托人排了大半年才排上，本来想等确定能做了再告诉你。”
“但既然你问了，我就先说了。”
何旭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段话里的每一个字。
“……你什么时候开始找的？”
“你嗓子刚坏那阵我就开始找了。”江言白说得轻描淡写，“那会儿我在美国，认识几个医疗圈的人，让他们帮忙打听。”
“一开始找了好几个都说没把握，后来才联系到现在这个——他看过你的病历，说有机会。”
“小旭，你的喉咙还有的治。”
江言白把手收回去，靠在椅背上：“所以我说，你那两个学生，一个只会写作文，一个只会熬粥，真替你干实事的，还得是我——小旭，你说谁更没良心？”
何旭盯着江言白看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段话里的每一个字。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见底的粥，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种接近于无奈的笑。
“……行行行。”何旭终于抬起头，看着江言白，“我没良心好吧。你最有良心，你全世界第一有良心，满意了？”
江言白双手一摊：“这话我爱听。再说两句。”
“滚。”
“你看，又骂人。”江言白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但我就喜欢你骂我，你骂人的时候特别生动，比你不说话的时候可爱多了。”
何旭把勺子往碗里一扔，发出一声轻响：“……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哪里不正经了？我刚才说的那件事，你觉得像是在跟你开玩笑？”江言白的声音难得地收了几分玩笑的意味。
何旭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江言白不是在开玩笑。
以江言白的性格，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主动提这件事。
但问题在于——何旭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他花了四年时间让自己接受“嗓子就这样了”这个事实。
他学会了用低音唱歌，学会了在跳舞的时候闭着嘴，学会了在别人问“你嗓子怎么了”的时候笑着说“年轻时伤了，不碍事”。
他已经把这件事压进了心里最底层的某个角落，连自己都不怎么去翻它了。
现在江言白告诉他——可能还有机会。
这种话，比“你嗓子没救了”更让人别扭。
何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夜色里闪烁的江面上：“……你让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江言白追问，“费用不用你操心，时间我可以帮你协调，你只需要点头，然后跟我飞一趟洛杉矶。”
“江言白。”何旭的声音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你让我考虑一下。”
江言白看着他的表情，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行。”他说，“你考虑。”
“但别考虑太久，那边的号排期很紧，专家也不是随时都有空。你要是拖太久，下次再排可能又要等半年。”
何旭没接话。
江言白把筷子放下，看着何旭，补了一句：“但我会帮你留着的。”
何旭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他很少示人的柔软：“……嗯。”
——
第二天一早，基地的走廊里便多了一道不该存在的身影。
江言白靠在练习楼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懒散得像在自己家客厅里。
晨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浅褐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沈一恒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昨天晚上江言白把何旭带走吃饭，按理说吃完就该散了。
这个人应该回酒店、上飞机、从何旭的生活里消失——至少消失到下一次他心血来潮“关心”的时候。
但江言白还站在那里，甚至还朝他挥了挥手。
“早啊，沈PD。”江言白的声音带着清亮，“昨晚睡得好吗？”
沈一恒的眉心跳了一下，走过去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你怎么还在这？”
“我在等小旭啊。”
沈一恒的手指蜷了一下：“等他干嘛？”
“等他给我答复啊。”江言白说得理所当然，喝了一口咖啡，姿态悠闲得让人想打他。
沈一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答复？”
江言白把咖啡杯从嘴边拿开，目光落在沈一恒脸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是一种蓄谋已久的、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对方瞬间变脸的笑容。
“当然是——私奔美国的答复～”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极其欠揍的、故作轻描淡写的味道。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沈一恒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的大脑明显宕机了十秒。
“……你说什么？”
“我说，”江言白的语气格外真诚，“我在等小旭私奔美国的答复啊！”
“你是不知道啊——昨天，我特地在江边订了一间落地窗包厢，烛光摇曳，波光粼粼，气氛好得不得了。”
“我深情款款地在月光下跟小旭表白，邀请他跟我一起私奔美国，小旭当场就愣住了，感动得哭了，说他要考虑一下。”
“你说，一个男人都做到这份上了，人家都说考虑了，我能不等吗？我总不能拔腿就走吧，那多没良心啊～”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还在咖啡杯沿上轻轻摩挲了好几圈，表情陶醉得像在回味一场旷世绝恋。
沈一恒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表情空白。
“……私奔？”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有些发干，“你说……何旭？”
“对啊，小旭。”江言白歪了歪头，表情无，“你不知道吗？我和他之间那种关系，早就超越了普通的‘朋友’了。”
“什么关系？”沈一恒的声音拔高了半个度。
江言白正要开口，走廊另一头传来一个声音，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和不耐烦。
“江言白，你他妈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何旭从走廊拐角走出来。
他显然听到了后半段对话，表情带着一种“你又开始了”的无奈。
他走到两个人中间，站定，先看了一眼沈一恒，然后转向江言白。
“你一大早跑过来，就是为了逗他玩？”
“我哪有逗他玩？”江言白随手把咖啡递给何旭，“我是在跟你这位PD学生分享我们俩的未来规划啊——你不是说要考虑一下吗？”
“我考虑的是去美国看嗓子的事。”何旭接过咖啡，解释道，“不是私奔。”
江言白摊了摊手：“看嗓子跟私奔又不冲突，到了美国，白天看医生，晚上约会，多完美。”
“你再说一句，我今晚就把你车胎扎了。”
江言白立刻闭嘴，双手举起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沈一恒站在原地，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你们说的是……去美国治嗓子？”
“嗯。”何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江言白在美国找了一个专家，说有机会手术——不然你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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