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性.12 今天他怎么了
沈渡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阴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天色，然后往公交站走。
“阿渡！”
忽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停住，转过身。
陈念小跑着过来，脸颊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跑起来一晃一晃的。
“你怎么在这儿？”沈渡问。
“我……我刚好路过。”陈念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你在这边上班，就过来看看能不能碰到你。”
沈渡没说话。
陈念看着他，目光在他英俊的脸上停了停。
“你下班了？”
“嗯。”
“那一起走吧，我正好要回去。”
沈渡点点头，转身往前走。陈念跟上他，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大概半步的距离。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从身边驶过。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陈念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走在旁边，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侧脸被天光映着，轮廓分明，眉骨高，鼻梁挺，薄唇微微抿着。
她看了一会儿，心跳有点快。手垂在身侧，一点一点往旁边移。
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凉凉的，带着一点风里的凉意。
她心里一喜，正准备握住——
沈渡的手动了。
他往前伸了一下，像是要去掏兜。她的手从他的手背上滑开，落空了。
陈念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沈渡抿了一下唇，然后垂下眼睫。
“对不起，刚才在火锅店干活，没来得及洗。”他说，“脏。”
陈念反应过来，赶紧笑了笑，攥紧了手。
“没事，回家洗洗就好了。”
沈渡点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中间还是隔着那半步的距离，这次谁也没再伸手。
他看着前方，余光里是她淡蓝色的裙摆。
刚才她碰到他手的时候，他下意识躲开了，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偶尔碰到他，他都不会躲。虽然也不会主动去牵，但不会躲。
今天他怎么了。
沈渡垂下眼，把手插进兜里。
……
傍晚六点，沈渡回到姑姑家。房子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是那种上世纪建的老式居民楼，外墙斑驳，楼梯逼仄。他爬上四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一股油烟味和烟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阿渡回来了？”姑姑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点方言口音，“饭马上好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沈渡应了一声，换了鞋，往里走。
客厅很小，灯光昏暗。沙发是那种老式的木头沙发，垫子都塌下去了。茶几上堆着杂物，塑料袋、遥控器、吃了一半的苹果。
姑父坐在沙发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手里夹着烟，正看电视。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有几根还在冒着烟。
看见沈渡，他抬起眼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回来了？”
“嗯。”
“今天发工资了吧？”
沈渡的动作顿了一下。
“发了。”他说。
姑父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坐直了一点。
“多少？”
沈渡看着他，没说话。
姑父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脸色变了变。
“问你话呢，哑巴了？”
“两千。”沈渡说。
加上江瑜沅给的，其实是八千，但他不能说。说了这个月就别想安生了。姑姑辛苦，他愿意补贴家用，但不想全填进这个男人的烟酒里。
“两千？”姑父皱了皱眉，“不是说一个月三千吗？”
“扣了保险。”
姑父骂了一句脏话，不知道骂的是保险还是别的什么。他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然后伸出两根手指。
“拿来。”
沈渡拿出手机，给他转了两千。
姑父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这才好了一点。
“行了，吃饭吧。”
沈渡没说话，走进厨房，帮姑姑端菜。
姑姑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带着点讨好和心疼。
“累不累？”
“不累。”
“今天吃红烧肉，你爱吃的。”姑姑把肉端起来，“多吃点，看你瘦的。”
沈渡点点头，端着菜走出去。
晚饭吃得很快。
姑父一边吃一边骂骂咧咧，说工地上的工头不是东西，说隔壁的老王借钱不还，说电视里的新闻都是骗人的。姑姑偶尔应两声，大多数时候低着头吃饭。沈渡没说话，把碗里的饭扒完，夹了几筷子菜，就放下了。
“我吃好了。”他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开始洗碗。
姑姑跟进来，小声说：“我来洗，你去歇着。”
“没事。”沈渡没抬头，继续洗。
姑姑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洗碗的动作很利落，挤洗洁精，擦碗，冲水，一气呵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线条流畅，骨节分明。
她这个侄子，长得是真好看。
学习也好，人品也好，就是命不好。
姑姑想着，眼眶有点发酸。她擦了擦眼角，没让眼泪掉下来。
“阿渡。”她喊他。
“嗯？”
“你……钱够不够花？不够跟姑姑说，姑姑这儿还有点——”
“够，姑姑不用担心我。”沈渡说完，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擦了擦手，“我回房间了。”
姑姑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渡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一个隔出来的杂物间。原本是用来堆杂物的，他来了之后，姑姑收拾出来给他住。
很小，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就没什么地方了。
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推拉窗，玻璃上有一道裂痕，用透明胶带粘着。窗帘是姑姑用旧床单改的，洗得发白了，但很干净。
沈渡走进去，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隔音不好，能听见客厅里姑父看电视的声音，还有隔壁邻居家小孩哭闹的声音。但比起外面的嘈杂，这里至少是他一个人的空间。
他在床边坐下，没动。
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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